番外 星辰之外（九）

  日耀山高十萬仞，上接雲濤下入泉。

  山頂的瓊光宮，通體皆為最為細膩瑩潤的白玉所造，承瑤華，接星露，披祥雲，臨天池，乃是一等一的神仙居所。

  當然，這裡面住著的人，乃是全靈族的精神領袖，深受景仰的嘉和上人，本就是在世神人。

  墨玉串成的珠簾迎風飄起，青袍高冠廣袖的男子垂首而入，步履不自覺地變得輕盈無比，似乎很擔心驚擾了端座於亭中，手不釋卷的年輕女子。

  「上人。」望舒恭恭敬敬地躬下身去，雙手高高地舉起，掌心托著一隻流光溢彩的匣子，裡面躺著十幾隻紫氣氤氳的果子。

  「不必多禮。」陶樂放下了手中的書卷，目光自那匣中掃過，目光一滯，微微蹩眉道：「是元凝珠？」

  「正是。」望舒起身說道：「新生星系冷凝之時方能生得數顆，蘊含了純粹的本源能量，可謂是無價之寶。」

  「只是那些新生星系並不穩定，入內探尋是十死無生，這麼一匣子怕不是要搜遍四五個新生星系，也難怪那一位今日看起來，憔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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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沒有誰想要這東西。這般不顧性命地冒險，就不怕枉對了億萬萬仰望他的棄族人？

  陶樂不悅地搖了搖頭，斂去了眸中划過的複雜之色，稍一動念，那匣子便飛入了她的掌心。

  「那人.......可還在山下候著？」

  「是。」望舒想了想那人的模樣，心下生出不忍來：「上人，自您執掌日耀宗以來，他每隔數年都會奉上重禮，更是嚴格依了和約規束族人，這才有了這千年來的和平共存.......」

  「要不，您就去見他一面？」

  空氣在這一瞬凝滯下來。陶樂背轉身，望向毫無波瀾，寧靜得如同一整塊孔雀藍色的琉璃的天池，目光深幽全不見底，過了好一會兒才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必了。當年言已盡，他若守約，我亦如是。」

  一個人影就在這時，憑空出現在她身後。

  「上人！」望舒驚呼一聲：「尊駕不可！」

  「你先退下吧。」陶樂嘆了口氣，就知道他這回下了血本，不會如之前那麼好打發。

  「可是上人您.......」

  「放心吧。他不會對我如何的。」陶樂淡然地揮了揮手。

  反正他要真的動手，你在與不在也沒什麼意義。

  她抬起頭，對上了西穆凌厲的眼。

  那目中的血絲刺痛了她的目，鼻端的血腥氣味，亦直衝她的鼻。

  「你何必這般生氣。」陶樂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他就不由自主地弱了氣勢：「你守約友善靈族，我也承諾終身不嫁，早就說好了的事，現在又為何偏要見面?」

  「我後悔了。」西穆抬起了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靠近了她的臉，卻在對上陶樂那雙黑如墨玉的瞳時，又頹然放下。

  「現在兩族的關係已遠非千年之前。」他深吸了一口氣，直直地對上了她的眼：

  「若我此刻求娶，你猜靈族長老會，會如何決議？」

  陶樂被他天馬行空的提議，驚得心跳都慢了半拍：「堂堂幽皇陛下，怎麼會變得如此無賴。」

  「你早該知道，只要能達到目的，我從不在意手段。」

  陶樂緘口不語。她當然知道，那些人會如何選擇。

  她的目光落在西穆的面上，那張臉上早就沒有了千年之前的冷峻模樣，取而代之的則是難得的忐忑之意，惴惴之情。

  就像是很多年以前，在永夜星域的缺月宮中，等待答覆的自己一樣。

  那時候的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手，重新布好了傳送陣，送自己回去。

  靈都滿目瘡痍，除了母親與侍女染柳，沒有幾個人發現自己的失蹤。她回府的當天，那個多年沒有動靜的靈獸蛋，便綻裂開來，映射出漫天霞光。

  多年未見的神獸六翼燭龍面世認主，立時便讓陶樂這個靈修廢材，變成了那些大人物眼中的香餑餑。

  經過了一系列的明爭暗鬥，最終還是日耀宗太上長老親自出面，收了她作關門弟子，這才算是一錘定音。

  日耀宗是靈族宗門之首，地位本就高出其他宗門一大截，太上長老羲和一隻腳本已踩入神境，但卻被幽皇西穆硬生生地踩了回去，跌落了整整三個大境界。

  雖然如此，他以一己之力，在那場大戰中直面西穆，給不少宗門道友爭取到撤退的時機卻是事實。

  不然的話，靈族各大宗門可能已經全軍盡墨，道統無存。

  所以這個面子，是無論如何都要賣給他的。

  無論是搶人也好，收徒也罷，大家看重的並不是陶樂本人，而是那隻出世就展現了不俗能力的燭龍身上。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他好像直接跳過了幼生期，天生強悍，無論是戰鬥能力，還是那張從不認輸的嘴。

  嗯，據說還能短暫地停滯時空。

  可是時間一天天地流逝，所有人漸漸地發現，原來神獸認主，不為無因，實在是陶樂太過優秀。

  就像是被包裹在石心中的絕佳璞玉，一旦被開鑿出來，立時便煥發出了本來的光彩。

  拜師大典的當場，陶樂收了羲和與一眾同門送的大堆禮物，心下過意不去，就在日耀峰頂下了一場靈液雨，將所有人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羲和驚駭地發現，折磨自己多日的傷徹底好了，掉落的境界全回來了，甚至還有所提升。

  掌門望舒以及其他同門，感受也同樣明顯。舊傷肉眼可見地痊癒，靈道根基更穩固，效果如同洗筋伐髓。

  這是什麼寶藏弟子啊？羲和大喜之下，立即發出了群通知，把那些同被西穆摧殘過，整天吭吭唧唧地躺著養傷的老傢伙們集體拖了出來，請陶樂登台作法——效果一如既往地好。

  不過剛剛拜師，陶樂就成了五宗七門八十一世家中的傳奇人物。而在生命寶珠的加持下，她的修行速度更是一日千里。

  十年功夫，她便已經悟透了天地法則，踏入了神境，與棄族的那位幽皇站在了同一境地，成為靈族萬年以來的第一個真神，被尊稱為「嘉和上人」。

  無論靈族棄族，皆以強者為尊。到了這個地步，便是羲和也不敢再以師父自稱，乾脆隨了眾人，稱她一聲「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