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京城鬧得如此之凶。

  孔縣這裡卻漸漸的步上了正軌。

  孔縣令是個有才能的，在百姓之中也積累出了一些名望，有他做保，百姓們都願意相信他，積極的參與招工。

  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清理現場，拯救傷員。

  這裡的建設搞得如火如荼，顧知意正在監督大表哥看帳本，昏昏欲睡。

  卻忽然收到了京城會有銀子撥下來的消息。

  她立刻清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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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有人良心發現了？」

  她還真沒想過，會得到京城的幫助。

  一目十行的看完京城送來的信，顧知意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果然沒看錯，林茶茶是個人才。」

  就像是一棵野草一般，生命力頑強的可怕。

  在最艱難的環境之中，他能夠存活下來。

  要是遇上了風，他能夠迎風播種，把自己的勢力撒向每個角落。

  「現在的京城是想像不到的混亂，他能在那麼多勢力之中周旋，還給咱們送來幫助，卻是有心了。」

  嘆息一聲，她又仔細的看了一遍信。

  這封信應該是林茶茶自己寫的，字跡依舊端正，像極了被科舉考試訓練出來的沒有靈魂的字體，只有在一些細節上，能看出鋒利的影子來。

  字如其人。

  林亦白就是這麼一個圓潤卻又鋒利的人。

  沈懷洲突然開口：「現在是四皇子冒了頭？」

  顧知意：「太后在和那些頑固老舊勢力在做鬥爭，四皇子不過是被推出來的一把刀而已。」

  【而且，很可能是皇后推出來的一把刀。】

  知道如今的京城，一時半會兒是安寧不下來了。

  顧知意更加堅信自己出走的正確。

  把信放到蠟燭上，看著火光漸漸的把那端正的字吞滅。

  小姑娘撐著下巴，眼眸閃亮。

  「朝廷不會放任我們做大，迫於民眾的壓力也最多撥五萬銀子，想要重建孔縣遠遠不及，咱們得想點其他的生財之道。」

  如今才剛開始，顧知意還沒讓那些世家掏錢，而是自己掏銀子填上窟窿。

  就這幾天，世家的警惕性已經降了許多。

  【可以割了！】

  「早就聽說過四大世家淵遠流長，歷史悠久，家中更是積蓄甚多，真想見見這些寶庫啊！」

  沈懷洲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默默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家的寶庫有什麼東西能夠送的，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他露出了一個營業的微笑。

  「公主先去哪家？」

  「大表哥緊張什麼？」顧知意賊兮兮的笑了笑，「為國為民的事情，自然每家都要出頭了！」

  當天下午，永安公主放出了消息。

  縣衙財政不足，向整個孔縣募集銀糧，重建孔縣。

  顧知意如此光明正大，的確出乎了沈懷洲的意料。

  他還以為……

  默默的唾棄著自己的險惡，他陪著小姑娘從中午坐到了傍晚，卻仍舊沒能等來一個人。

  門外。

  馮老家主把馬車停在縣衙之外，陰狠的盯著裡頭。

  「都打了招呼了？」

  「您放心，今天絕不會有任何世家過來。」

  馮老家主眯了眯眼，眼神中藏著狠歷。

  不過一個小丫頭片子罷了。

  日後，且等著吧！

  ……

  夕陽西下。

  看著坐在台上的小姑娘，沈懷洲的眼神也從一開始的淡然，慢慢的增加了幾分擔憂。

  「公主，太陽要落了，咱們明天再來等吧。」

  世家怕是不會來了……

  顧知意一隻手撐著下巴，漫不經心的滾著桌上的沙漏，抬頭往門外看了一眼。

  「再等等。」

  沈懷洲無端的心痛了一下。

  「世家…怕是不會來了。」

  顧知意：「嗯。」

  她又沒說自己等的是世家。

  今天看似是顧知意在和世家求銀子，實際上卻是她對世家的考驗。

  她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可不慣世家這些臭毛病。

  他們若不願意加入，她就把他們踢出去，讓別人來！

  把桌子上的沙漏翻過來，小姑娘淡然道。

  「本公主再給他們半個時辰機會吧。」

  沈懷洲：「……」

  【看起來臉皮很厚的樣子。】

  但不知為什麼格外可信。

  他無奈的笑笑。

  地龍翻身到現在，他是看著小姑娘為孔縣忙裡忙外，出錢又出人。

  這其實……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永安公主封邑肥沃，沒了這個封地，她還有那麼多封地可以居住，顧知意卻頂住了壓力，選擇了在這裡駐紮。

  這是義舉！

  可終究……要讓小姑娘失望了。

  沈懷洲斂下眼眸，眸中滿是冷意。

  世家向來如此。

  貴庶分明。

  天下太平時，那些貴人們搖旗吶喊，用盡手段的搜刮錢財，壯大自身。

  可天下混亂時，他們卻蟄伏的比誰都快。

  美其名曰保存家族實力，眼神卻從來不會像黎民百姓看上一眼。

  那些賤民，又關他們什麼事呢？

  等孔縣重新建造好了，他們自然會出來活動的。

  再做上一兩首詩詞，緬懷農時。

  又是一個有著高貴氣節的家族呢！

  寫下鋤禾日當午的李紳早年勤儉，也在步入仕途之後奢侈無度，早就忘了初心。

  吃下去的東西，他們是不會吐出來的。

  這些事情，沈懷洲看的很清楚，也早已麻木。

  但如今，他卻覺得氣憤。

  有個尚未被世道同化的人，願意搖旗吶喊，為百姓衝鋒陷陣，這是大義！

  永安公主所作所為，擔得起流傳千古！

  這些人不願意支持，他願意！

  想到自己家的庫房，他的心裡稍微有了點底，正準備全部獻上去。

  外面卻傳來了一陣喧譁之聲。

  顧知意也終於一改懶散，坐正了些許。

  「來了！」

  可踏入門的不是什麼世家，而是幾個拿著菜籃子的百姓。

  「草民拜見永安公主！」

  「公主，聽說這裡可以捐錢捐東西建造孔縣，收不收白菜呀？」

  「俺這裡還有雞蛋，給那些建房子的兄弟煮著吃也好。」

  「我們家裡沒什麼餘糧，這是我給閨女攢的嫁妝銀子，還得多謝公主仗義執言，我才能保住我家閨女，這銀子就給公主了……」

  一群穿著布衣的百姓把縣衙團團圍住。

  有些人是剛剛從工地上下來的，身上滿是灰塵，有些人從郊區走到這裡，長途跋涉，鞋都被磨破了。

  可一場災難下來，他們沒被磨得生無可戀。

  相反，眼中還有著希望的光。

  公主說，只要大家一起努力，就能重建家園！

  公主說了，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公主說，不會放棄他們！

  「公主，我們幫你！」

  「公主就是在世的活菩薩，誰要是和公主不對付，俺們和他拼命！」

  「咱們老百姓永遠支持你！」

  看著這一幕，沈懷洲突然明了。

  眼中忍不住閃過一抹敬佩來。

  原來她等的，從來不是世家。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