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直到半下午，封黎笙才一臉疲憊的回了王府。

  沈明嬌此時正在命人收拾屋子，剛剛接到信，說沈明姝帶著糯寶大概這一兩日便能抵京。

  徐春生雖已認祖歸宗，可短時間內禮部還沒來得及冊封，自然也還沒有自己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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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嬌邊吩咐廚房備飯，邊隨手倒了杯茶遞過去：「事情都處理完了？」

  封黎笙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自打回京到現在，他幾乎沒怎麼睡過一個好覺：「葉琛已被抓。

  不過中間出了點意外，葉琛可能是自知在劫難逃，在我們的人去抓捕時引爆了提前埋下的炸藥。」

  沈明嬌擔憂的抬起眼：「有沒有人受傷？」

  邊說邊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還湊近嗅了嗅，試圖找到一絲血腥味。

  封黎笙被她這模樣逗笑，展臂輕輕將人拉到椅子上坐好：「我沒事，只有幾個侍衛受了點輕傷。」

  頓了下，念及沈明妍和她的關係，他多解釋了句：

  「對了，當時炸藥被點燃之前，沈明妍正巧回了莊子，據說是回來取寄存在那裡的財務，逃跑時不慎被炸藥炸傷。」

  聽到沈明妍出事，沈明嬌心緒也沒什麼起伏，只隨口問：「傷的很嚴重？」

  「算嚴重吧！被炸沒了一隻胳膊，一側耳朵出血，看情況應該是失聰了。不過她身邊跟著的那個鏢師倒還算重情義，願意把人帶回家。」

  在整個事件中，沈明妍頂多算個知情者，且她最後選擇來肅王府，也算間接的自首。她這情況重則判流刑，輕則罰款。

  沈明嬌嘆了口氣：「罷了，望她以後能好好過日子吧！」

  沈明妍無疑不是什麼好人，可她的壞與蘇傾不同，愛攀比嫉妒，小家子氣，喜歡在背後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真正謀財害命的事卻也不敢幹。這種人周圍其實很多，無疑讓人厭惡，卻也罪不至死。

  且她變成如今這樣，如果性格能改還好，若還和以前一樣，日子絕不會好過。

  兩人隨口說了幾句，便又轉到旁的話題：「我出宮前皇兄說皇嫂這幾日情緒不大穩定，讓你抽空去陪她說說話。」

  沈明嬌理解的點頭：「皇嫂也不容易，站在她的角度出發，她養了太子這麼多年，最後真相揭開，作為母親怎能好受。」

  她尋思著等過兩天糯寶來了，皇后看到親孫女，心情可能會好些。

  很快廚房送來飯食，封黎笙剛吃了一半，二丫過來說馮五在院外有事稟報。

  封黎笙匆匆吃了幾口飯便出去了。

  到了院外，瞧見馮五等人的臉色，他眉頭擰起：

  「人沒找到？」

  馮五慚愧的低頭：「屬下等沿著車轍印消失的方向找了許久，並沒有找到人。依屬下推測，對方可能是提前知道了什麼，來了場聲東擊西。」

  葉琛被捕後，參與製作紅夷的就只剩下一個安德魯了，可這人卻提前逃了。

  「繼續找。我明日進宮和陛下說一聲，讓紅蓮教的人也一起幫著找。」

  通過在小李莊抓獲的那些匠人所說，結合他所查到的，可明顯判斷出，安德魯這人十分危險，且腦子似乎不太正常，是個聰明的瘋子。

  ……

  慎刑司。

  太子面無表情端坐在牢室，耳邊縈繞著隔壁蘇傾隱忍到極致的痛呼，

  即便這是他從前心心念念的女人，此時他心裡也毫無波瀾。

  終於，等特定的香燃盡，行刑的時間到了。

  他被除去衣物，綁縛住雙手，防止他咬舌自盡，嘴巴也被堵住。

  他沒有做任何反抗，微微眯起了眼，一刀刀落下，他卻一聲不吭，極力保持著最後的體面。

  只在痛的意識渙散時，忍不住回顧他這短暫的一生，走上這條路，他並不後悔，只是到了將死之時，心裡有些微茫然，

  他這麼多年籌謀，害死無數人，究竟想要得到什麼？只是那把龍椅嗎？

  太監尖利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思緒，也讓他的意識稍稍清醒了些。

  「皇后有令，賜犯人封祁煜鴆酒一杯。」

  說完有小太監端著托盤走上前，托盤上放著一尊精緻酒壺，而邊上則是一碟色澤誘人的紅棗糕。

  太子看到這碟紅棗糕，木然死寂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他眨了下眼，一陣酸澀充盈鼻尖，不自覺流下淚來。

  這是他最喜歡吃的點心，小時候他每次生病時，母后都會親手為他做一碟紅棗糕

  幾位刑部官員對視一眼，見來傳旨的是新提拔的太監總管，便知這是陛下默許的。

  揮手讓人給太子鬆綁。

  太子捏起一塊紅棗糕，放進嘴裡輕輕咀嚼。

  他就這麼一口一口將這一碟子紅棗糕吃完，期間忍不住想，不知母后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做這盤紅棗糕的！

  這一刻，他寧願母后是恨他的，

  他忽的就打心眼裡升起一股自厭感。端起太監倒好的鴆酒毫不猶豫的飲下。

  不愧為宮中秘毒，酒水入喉，絲毫感覺不到痛苦。

  彌留之際，他腦中恍惚湧進許多熟悉又陌生的畫面，那算是他的另一世。

  在那一世里，一切都要比如今順遂太多，這幾年間邊關一直不穩，封黎笙都在邊關幾乎沒回來。也就無暇去洛都，更沒心思去查先太子被殺之事。他得以更好的暗中發展培植勢力。

  而直到四年後，封朔才被找回來，之後那幾年，陛下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麼？所以才會極力栽培封朔，

  可那時他羽翼已豐，拿下皇位是遲早的事。

  且那一世的蘇傾氣運似乎一直都極好。

  之後的事如他所願，在璟和帝打算對他動手時，他將計就計，

  讓裕王發動宮變，他再以護駕的名義除掉裕王，順便借著裕王之手除掉璟和帝。

  而這其中最大的威脅便是手握重兵的封黎笙。

  可人一旦有了軟肋，即使強大如封黎笙也不足為懼。

  他在封黎笙帶兵打進宮之前，讓人射殺了沈明嬌。

  果然，事情如他所願，失去摯愛的封黎笙一蹶不振，替他殺死裕王后，就整日把自己關在王府里。

  他趁此機會，讓人在封黎笙常喝的酒水裡面下了毒。

  除掉了這麼個心腹大患，他才徹底安下心來，其中唯一的變數是封朔逃走了。

  跑了就跑了吧！封黎笙和璟和帝都已死，眼下局勢已定，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少年，也翻不起什麼浪來。

  他順利登基，許是隱忍太久，慢慢的開始暴露本性，第一件事便是殺了虛與委蛇多年的蘇傾。

  他想要做個明君，因為有著那樣的身世，內心深處總想要證明什麼？

  可他這些年來幾乎把大半心思都撲在各種陰私算計上，又或許是天生資質平庸吧！璟和帝在位時看似很輕鬆的朝政，到他這兒總會遇到各種麻煩。

  再加之大夏國這些年來的安逸，整個國家已經開始走下坡路，那些藏在繁華下的腐敗，他卻從來沒意識到過。

  不到三年時間，大夏國力就有很嚴重的下滑，數不盡的貪官污吏冒出，很快就有起義軍造反。邊關也開始不穩。

  他極力想要扭轉這一切，可在他的放任之下，朝堂風氣早已變了。那些有能力的武將文臣被排擠，餘下全是些趨炎附勢之徒。一時竟覺無人可用。

  正在他不知該如何打破眼下亂局時？卻得知邊關戰亂已平，緊接著封朔帶著二十萬西北軍殺入皇城，拿出先帝遺詔，乾脆利落的將他拉下馬。

  他被圈禁，看著這個未及弱冠的少年，他憤怒之餘還生出幾分期待？

  期待少年和他一樣，面對混亂朝局手足無措，最終將大夏搞得四分五裂。

  可現實又一次讓他失望了，封朔登基以來，以雷霆手腕拔貪官肅清朝堂整頓吏制。繼而推行新政，不同於前兩位帝王，封朔行事殺伐果決，很快新政得以推行，

  而他被終身圈禁，看著這個已然滿是創傷的國家被一點點撿拾起來，最終開創又一個盛世。

  他苦笑，至死才明白，有些東西天生就不屬於你，即使用陰謀詭計得來，沒有相匹配的能力，也終究是一場笑話！

  而他這一生，總想要極力證明自己，太過注重名聲，最後卻落得個遺臭萬年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