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信因果

  姬寧站在終年積雪的險峻山脈最高點，在她身邊，是許久未見的楚朗。

  看著只穿著單薄衝鋒衣，卻似是未感受到一點嚴寒的姬寧，楚朗只將一件長款羽絨服搭在手臂上，隨時準備著。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接到中央直屬命令，讓他陪一個人來崑崙山。

  但在看到是姬寧時，他倒是有了些了悟。

  倒不是說他因此知道此行的目的，而是他知道，姬寧她本就與眾不同，如果是她的話，任何事情就都不足為奇了。

  他開著直升機帶她降落在這後，她就一直沉默不語。

  楚朗不敢打擾她，就站在一旁默默地等候著，即便他腿部的血液已經因為寒冷有些凝滯。

  姬寧並不是在發呆，也不是在沉思，而是在意識里和小安說著話。

  

  「小寧，這不是你必須做的事情。」小安覺得自己要是人的話，眼睛都要哭腫了。

  姬寧沉默半晌才說道：「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我受此方天道照顧頗多，在規則範圍內，祂給了我最大的容忍度，但我這次確實做的過分了，總要彌補一二。」

  「這不影響你……」

  「這不影響我完成此世的任務，我知道。」姬寧笑著用意識摸了摸小安的數據腦袋，聲音溫和，「可是我們都知道，每個世界其實都是真實的，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嗎，我信因果。」

  小安哽咽著不說話了。

  她明白，小寧一直都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

  她總是這樣，從不缺乏反抗一切的勇氣，也永遠具有承擔後果的坦然。

  「小寧，你真捨得他們嗎？」

  姬寧撫摸著她腦袋的手一頓，才回道：「小安，我已經經歷百世了，過客何其多……」

  「可他們不一樣不是嗎？」小安還在試圖勾起她對這個世界的留念，想讓她放棄要做的事情，「特別是尉遲宇，小寧，你為什麼要給他留下那枚戒指？」

  姬寧沉默不語，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她的思緒飄回到那段靜止的時空里。

  將尉遲宇挪回駕駛座後，她替他系好安全帶，又想到了他那句話，「三分鐘快到了吧？我糾結了兩分鐘，但還是決定在最後的一分鐘裡和你告白，姬寧，我喜歡你，死也喜歡你。」

  再次倒轉時間前，她鬼使神差地將那枚在海南手工打造的銀質戒指塞進了他的衣兜里。

  時間再次倒轉回三分鐘前，這一次她沒有提問，巨石也未出現過，車輛順利地駛出了隧道。

  「小寧，你是不是喜歡他？」

  姬寧感受到自己的心臟似乎快速地跳了兩下，她撫過胸口，心跳已經恢復如常，讓她有些懷疑剛剛的心跳加速是不是錯覺。

  「小安，我不知道，」姬寧的聲音里罕見地出現了困惑，「我沒有喜歡過人，也沒人喜歡我喜歡到為我去死，小安，我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情感。」

  小安更想哭了，無論是被系統選中前，還是被選中後所經歷的百世，小寧其實一直都是對情感極度匱乏的。

  所以在這一世，明明百病纏身，她依然說這是她最喜歡的一世了。因為她只在這一世感受到了最純摯的情感與愛。

  「小寧，我知道你決定的事情一定會做，但留下一點希望，去解答這個疑惑好嗎？」小安祈求道。

  姬寧抿了抿唇，眼中困惑與好奇俱有，半晌，她終是應了一聲，「好。」

  她會拼盡一切涅槃而生的！

  小安與主系統的聯繫還是被打開了，作為被共享了全部權限的宿主，她能做到這一點。

  最後小安也在她的勸說和堅持下，回到了主系統空間，這樣即便她這個任務者身隕，也不會給小安帶來太大的傷害，如果她能活下來，小安再回來也不耽誤什麼。

  意識里也空蕩蕩了。

  姬寧長長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楚朗笑道：「冷嗎？」

  楚朗眼中也流露出笑意，「老闆，我不冷。」

  姬寧笑了一聲，「我已經不是你的老闆了。」

  楚朗沒再說話。

  姬寧也不在意他是否有回答，她將身後的背包遞給楚朗。

  楚朗不解地接過。

  姬寧笑道：「這裡面是給你準備的藥物，功能我都寫著了，藥雖好，但我還是希望你沒有用上的那一天。」

  「老闆……」

  姬寧擺手，打斷他要拒絕的話，「飛揚他們也都有的，拿著吧。」

  「老闆，你到底要做什麼？」楚朗托著背包，心底升起不安。

  「你馬上就知道了。」姬寧蹲下身，抬頭神情溫和地囑咐道，「不管我待會兒狀態怎麼樣，記得把我帶到周錦安身邊。」

  「……好。」

  姬寧笑著收回視線，一側膝蓋已經抵在了雪地中，她將那枚涅槃丹用神力包裹，塞進了嘴裡，伸手覆蓋在了雪層之上。

  她閉上眼，細細地感知著。

  神識穿過厚重的積雪，進入土層、岩石層……直到感受到那與她此時同宗同源的神聖力量！

  「吼！」一聲只有姬寧能聽到的巨吼聲響起，龍威降臨！

  楚朗突然警惕起來，在剛剛那一瞬間，他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像是被什麼強大的猛獸盯上了。

  只是四處觀察後，卻什麼也沒發現。

  姬寧能感受得到那吼聲中的警示，但並未停下動作。

  他們的力量同宗同源，龍脈既然沒在第一時間攻擊她，接下來就也不可能攻擊她了。

  磅礴的神力夾雜著獨屬於她的功德金光從她掌下逸出，很快便覆蓋住整條龍脈，並注入其中。

  楚朗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眼前，是被金光籠罩的女孩兒和整條山脈！

  「吼！」震耳欲聾的龍鳴如山崩之聲，響徹長空，這一次，楚朗也聽到了！

  京都某處辦公場所，老先生手中的筆猛地頓住，抬頭看向窗外時，蒼老的眼中迸射出銳利的光芒。

  那個方向，是崑崙山！

  龍鳴聲響徹華夏大地，網上頓時吵得沸沸揚揚，壓都壓不下去。

  國安部表示無奈，這次波及了整個華夏，範圍實在太大。

  在得到上面通知說，不用控制，只注意輿論導向就行，國安部的信息部門也鬆了口氣。

  這樣就簡單多了。

  姬寧沒想到不過是剛注入一點神力和功德，這龍脈就如此興奮，興奮得甚至顯形了。

  她只能先安撫一番後，再繼續給它灌注神力和功德。

  這個時間持續了整整一刻鐘，在此期間，再未響起過龍鳴聲。

  倒是有靠近崑崙山的人拍到了金色的龍脈軌跡，還試圖登山，但都被提前部署好的軍士阻攔住了，這無疑是在證實崑崙山真的有異動，再聯繫上那龍鳴及崑崙山的特殊性，網上的猜測越來越奇幻。

  楚朗在這一刻鐘的時間裡，將警惕拉到了極致，屬於兵王的氣場也第一次在姬寧面前展現。

  只是閉目灌注力量的女孩兒並不知情。

  她的功德很渾厚，小安曾笑話她，說如果在修真界，她憑著這身功德金光立地成佛都行。

  就連龍脈，也有些吃撐了。

  還剩下三成，龍脈表示實在吃不下了。

  姬寧停手，神力化作的巨手，輕拂過它的龍角。

  「吼！」龍鳴聲中透露著饜足與愉悅，早沒了一開始的警惕與敵意，只是這次的聲音只有姬寧聽得到。

  她收回緊貼著雪地的手。

  精神高度緊張的楚朗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他迅速看向姬寧，等著她的指示或下一步動作。

  姬寧睜開眼，逸散的神力還未來得及全部收回，所以楚朗便對上了一雙金色的眼睛，神聖、乾淨，既無悲無喜似神佛降臨，又智慧深邃能包容萬物，楚朗一時失了聲。

  姬寧知道楚朗這是被攝住了，眉頭微皺，剛要動作，身上的神力頓時消失，是聖靈丹藥效到了。

  口中被神力包裹的涅槃丹在同一時間失去神力包裹，落入口中，化作一股暖流迅速融入她的奇經八脈。

  姬寧的眼睛立時閉上，向後倒去，氣息已絕。

  「吼！」

  龍影橫空出現，在崑崙山脈之上停留一瞬後，就朝姬寧沖了過去，虛影透體而過，再無蹤跡。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被龍吟喚回神的楚朗只看到了姬寧倒下的身影，他連忙上前接住，發現人像是睡著了，卻無論怎樣也喚不醒，他連忙用羽絨服將人包裹起來，抱進直升機，駕駛著直升機就往周錦安所在之地趕去。

  此時的網絡。

  【那聲吼叫大家都聽到了吧】

  【聽到了聽到了，看大家的地點，這聲音響徹華夏啊】

  【什麼聲音，我在旁邊的韓國，我沒有聽到】

  【看來只有咱們國家範圍內才聽到了，家人們，那是什麼聲音啊】

  【不知道，沒聽過，但就是本能地想跪下來】

  【是吧是吧，我也是，就是覺得很威嚴，但又覺得是那種長輩的威嚴，直覺不會傷害我】

  【大家快去看，有人發了崑崙山的圖片】

  【沃趣，日照金山？】

  【時間不對，日照金山的時間一般是早上太陽升起或晚上太陽落山，這已經是中午了】

  【這個網友說那吼叫出現時，他就在崑崙山上，他能確定吼聲就是從崑崙山里傳出來的，才想要去查看，結果崑崙山下居然有軍隊駐守，不允許旁人靠近，他只能遠遠地拍了這張照片】

  【稍等，我去確認一下聽到的聲音方位】

  【我也去……】

  【我也……】

  ……

  【家人們！匯總了！就是崑崙山！】

  【崑崙山、吼叫、金光、軍隊駐守……關鍵詞疊滿了呀！】

  【天哪，咱媽又在搞什麼大事，這動作也太大了些吧，就擔心那些聞著味兒的就湊過來的】

  【呃，動靜這麼大，咱媽應該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了吧】

  【肯定是，咱們國家也是越來越好了】

  【對呀，全方面開花】

  【嗯，我想到了阿寧……】

  【提她做什麼，沒聽大家說的嗎，她是異類，她的那些藥誰知道怎麼來的，怎麼以前沒有人找到過，誰知道這藥有沒有隱患】

  【對啊對啊，我隔壁家的三嬸兒的兒子的小學同學的奶奶就是用了那什麼月見素，花了整整一百萬，結果還是死了】

  【要我說，那算什麼神藥啊，我呸！】

  【呵，沽名釣譽就算了，手還敢伸的那麼長，連救命的行業也敢進去耀武揚威】

  【我早就說了，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女人怎麼可能這麼優秀，不過是有後台在捧而已】

  【對啊，她作為一個醫藥從業者，還跑去錄綜藝，可不就是享受聚光燈嗎，你們這些粉絲可真能捧】

  ……

  姬寧的粉絲群。

  【船姐，怎麼辦，好多粉絲退群了，而且……】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而且他們話說得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氣死我了】

  【船姐，咱們現在怎麼辦，阿寧一貫不處理這些輿論，咱們要做些什麼嗎】

  小船兒：【還請大家保持冷靜，這次的事就權當開了一次照妖鏡吧，剩下的純度更高，不是壞事。至於其他的，咱們只需要約束好自己的言行，等待合適的時機反擊就行。】

  【船姐，什麼時候是合適的時機，我已經等不了了，我見不得那些賤人放下碗罵娘的嘴臉，還有那些退群的人，他們裡面有抽到過阿寧贈送的禮物的，有被阿寧現場切脈的，怎麼能這麼沒良心？】

  小船兒：【別激動，一旦我們反應過激，報應都會落在阿寧身上。阿寧為國家、為社會做出過這麼多貢獻，官方不會不管的，我們只需要等官方發布聲明，再進行反擊就行。】

  【明白，我們聽船姐的，就是一直聯繫不上阿寧，不知道她的傷怎麼樣了，那血吐得我心直顫】

  小船兒：【阿寧一直沒有回覆，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大家的】

  ……

  就在網上因為姬寧和那龍吟吵得沸沸揚揚的時候，又是一聲吼叫傳來，只是這次的吼叫聲威壓更甚！

  緊接著，一張帶有金色巨龍虛影的照片傳遍了各大平台，發出者還是之前那個拍到崑崙山金光的人。

  他是個旅遊愛好者，有很好的攝影設備，他在離開軍隊管轄範圍後，就架好機器拍攝，沒想到剛好就排到了那震撼且不真實的一幕。

  發出這張照片不是為了流量，只是想將這份震撼與人分享。

  愛旅行：【我的位置不對，雖然拍到了巨龍虛影，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發現山頂似乎有人，只是離得太遠，只看得到兩個黑點，一高一矮，大家可以放大看】

  大家放大一看，果然就見白雪金光中，確實有兩個顯眼的黑點，但在整張照片中比芝麻還小，放大了也完全看不清。

  但那兩次吼聲是龍吟的猜測，大家基本認定為事實。

  大家好奇更重了，崑崙山到底發生了什麼？

  中國神話傳說中的龍或者是龍脈真的存在嗎？

  不僅僅是國內民眾，國外的探究更濃。

  老先生已經不知道掛了多少個電話，他揉了揉眉心，朝旁邊的青年說道：「她做到了。」

  旁邊的人正是那晚留下的幾人之一，他此刻還有些不可置信，沒有哪一刻如現在一般清晰地感受到華夏的底蘊與神秘。

  「是，姬女士做到了，她對華夏的貢獻實在太大了。」青年感慨地說道。

  老先生撐著腦袋，低沉但堅定的聲音響起，「既然如此，總不能英雄在前方貢獻，受她恩惠的人卻在她背後戳她脊梁骨。」

  青年神情一凝，也想到了民眾對這位女士的謾罵，「信息安全部已經在排查和引導輿論了，這次應該能把髒東西全部清出去，到時候真相大白……」

  「不夠。」老先生搖頭，「這一次真相大白，難保下一次又有髒水潑過來，我們不能讓她寒心，她有這份能力，卻為國為民，我們該給她應有的保障和地位。」

  青年也是認同，詢問道：「您的意思是？」

  「楚少將已將崑崙山上發生的事全程記錄，等他回來，擇一個片段放出去。」

  「您之前和姬女士商量這件事，就是為了此刻嗎？這可真是一個強有力的證明。」

  老先生搖頭，「只是恰好用上而已。這或許會成為華夏劃時代的轉折點，需要有檔案記錄，放出去的片段我會親自選取，其他所有的將定義為最高絕密檔案進行封存。」

  青年神情一凜，應了聲是。

  這時第二聲龍吟傳來，老先生和青年都怔了一下，怎麼還有一聲？

  沒一會兒青年的手機響起，上面顯示「楚朗」。

  結束通話後，兩人的神情都有些沉重。

  「先生，不要難過，這是姬女士早就預料到的。」青年雖然這麼說，但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老先生沉默良久，才嘆了口氣，「這已經是很好的情況了，楚朗說只是睡著了。」

  「嗯，那咱們就等她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