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同坐
2024-07-11 07:05:35
作者: 妹姒
臨近正午,太陽光有些灼人。
花襲人臨行的時候,問侍女要了一把油紙傘。
她正要離開踏上木橋,卻見一位公子擋住了她面前。花襲人抬頭一瞧,含笑道:「孟公子有事兒?」
孟如誨神色微僵,看著花襲人,問道:「不知花小娘子可還記得薛兄?」
他過來,既不向花襲人行禮,也不稱呼她如今的身份,而是如從前一般叫她「花小娘子」,提醒花襲人不要忘記了過去。
花襲人笑了笑,道:「自然是記得的。聽說他家族獲了罪,他要去軍中了。好在如今邊疆太平,想來薛公子將來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孟如誨眼中閃過一絲惱,問花襲人道:「難道花小娘子就沒有別的話同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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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襲人搖搖頭,微微失笑道:「去告御狀的南順侯後人是我義兄……孟公子希望我有什麼話同他說?若是有話,也不過是保重罷了。」
立場不同,就是一句「保重」,也有貓哭耗子的嫌疑。
花襲人這話一出,孟如誨似乎暗自咬了一下牙,盯著花襲人看了好一陣子,袖子中的拳頭握著,又鬆開,最後放鬆下來,開口道:「鄉君說的是。如今,打擾鄉君了。」
花襲人欠了欠身,便從孟如誨身邊離開了。
清和郡主已經離開,戲台邊上尚還坐著一些貴婦人正在閒聊。
花襲人沒有打擾誰,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來到這個世界,她還沒有見識過這個地方的歌舞戲劇。戲台上,有伶人淺吟低唱,柔媚多情,十分的婉轉動聽。
花襲人正聽得出神,卻見郭府的女主人款款而來,到了她桌邊,笑道:「鄉君,不介意我同坐吧?」
花襲人忙起身見禮,客氣地道:「是我叨擾,要多謝夫人招待才是。」
兩人客氣一陣,郭夫人就在花襲人所在的桌子上坐了下來。
抿了一口茶後,郭夫人笑道:「我也不跟鄉君說那些試探的話……鄉君可是認識我家三郎?」
花襲人點點頭:「三公子初回京城之時,有幸相識了。若非三公子仗義相助,怕我也無法從夫人手中盤下暗香來。還沒有多謝夫人。」
「不值得你謝。」
郭夫人雖然滿頭珠翠,寶光熠熠的,但卻並不顯庸俗,更襯得她富貴逼人。雖則富貴逼人,但她的氣質卻又是隨和爽利,觀之可親的,讓人印象深刻。
她擺了擺手,手指上三顆紅寶石面的戒指發出幾道光芒,笑道:「我那會兒也是給靖王殿下面子,且價錢也是公道的,我並未吃虧。」
「只是,三郎是怎麼同鄉君相識的?」
看來,她已經知道了剛剛畫舫那邊郭三少正巧趕上援手了花襲人的事情經過。
「夫人喚我襲人吧。」花襲人隱瞞了些,道:「我未大病之前,也學了一些三腳貓的功夫。有一晚外出,正碰到有兵丁追趕三公子,我怕自己也捲入,便領著三公子到了暗香來躲避。後來才知道,原來是三公子學成歸來,想要試探自己功夫如何,才惹了兵丁的。」
「這個三郎,居然一回來就胡鬧。」郭夫人嗔怪道。她心中已經信了花襲人的說法,因為那事兒的確是郭桓能做的出來的。
而花襲人毫不避諱地說起過去市井時候,坦然大方的做派,也讓郭夫人很有好感——她本身也是商賈出身,從來也不以自己有錢為恥。
存了好感,又有共同話題,兩個人之間的談話便十分輕鬆愉快。郭夫人足足陪著花襲人看完了一折戲,才抱歉離開,要去別處招呼去了。
花襲人順便同郭夫人告辭。
郭夫人沒有客氣留她,派了人引她出去。
花襲人讓寶珠留下來告訴任少容一聲,自己便隨著那引路的侍女往外面走去。
離了荷塘範圍之後,經過一片竹林之時,從那竹林中就竄出了一個人來。
「我娘同你說了什麼?」郭三少已經換了衣裳,渾身上下金玉寶石不少,閃閃發亮的。見花襲人上下打量他,他有些不自在起來,道:「唉,我娘就喜歡人穿成這樣,我也沒法子。」
你們不是瞧不起我出身嗎?我就是要任性地顯擺自己有錢,你們就眼紅去吧。
花襲人似乎聽到了郭夫人的驕傲的冷哼聲。
被郭三少攔了道,她倒也不著急走了。她四下掃了一眼,發現之前這郭三少正在一旁一個石桌上飲茶吃點心,於是就走了過去,拿著一個芙蓉糕吃了,才道:「沒什麼,她就是問問我們怎麼認識的。我就說,你回來那晚上被兵丁追趕,我幫了你。」
郭三少撇了撇嘴,揮手打發了那引路的丫鬟,也在石桌原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睨眼看花襲人道:「你沒說自己當時正要往靖王府偷東西來著?」
花襲人白了郭三少一眼,道:「我又不傻。抹黑自己的事情,我往外說?」再說,她那會兒也沒準備當賊,不過是誤會而已。
「那你揭我的短?」郭三少有些不滿意。
花襲人道:「不這麼說,要怎麼說?總不能撒謊說我們原來不認識。你娘是聰明人,絕不會信的。再說,那是你親娘,又不會給你宣揚開了。」
她喝了一口茶水,又吃了一塊糕,好奇地問道:「你怎麼沒去找孟如嫣了?」
郭三少神色一怔,搖頭道:「沒能建功立業,就算是找她,又能說什麼。不如不見。」頓了一頓,他又低聲道:「從前是我天真了些。現在想明白了。若是真答應了我,就白瞎了她的聰慧美貌。」
花襲人伸手拍了拍郭三少的肩膀,算是安慰了一下他,口中卻是揶揄道:「在軍中待了半年多,說話很接地氣了嘛。」
就是說,她覺得郭三少說話粗魯了。
郭三少本來還有些傷感,被花襲人這麼一說,那點兒傷感頓時無影無蹤,看著花襲人,有些咬牙切齒的意思。
花襲人沒讓郭三少發飆,連忙問道:「唉,說真的……你從軍沒有達到理想成就,今後打算如何?做官?經商?還是浪跡江湖?」
「你若是想要做官,我給你指條道兒唄?」花襲人道。
這場如火如荼的二龍奪嫡,在花襲人眼中,靖王成功的機率絕對有八成。看看,那大軍都被堵在半道上不能及時回來了,京城之中再弄些莫須有的風聲出來,寧王一個不謹慎,就絕對討不了好。而一旦不討好,寧王殿下就徹底要淘汰出局了。
若是郭三少想要做官,花襲人倒是可以將他引薦給靖王殿下,做個從龍的功臣,應該也是極有前途的。而且,郭三少這廝,本事還是有的,性格也應能得靖王喜歡。
也算是彌補自己的無心之過了。花襲人心想。
郭三少盯著花襲人看了一會兒,不相信地道:「你給我指道兒?雖然你現在弄了個鄉君的封號,但你一個小賊出身的,能給我郭家三少指什麼道兒?我才不信你。」
花襲人笑眯眯地道:「你就說自己是不是想做官吧。萬一我真有法子呢?」
郭三少想起這一陣京城中的變故,勁爆點兒的消息,細細想來,居然都與她沾點兒邊,又見花襲人一幅渾不在意的自信模樣,倒是有些遲疑。
不過,他也只是遲疑了一會兒,便搖頭道:「還是算了。」
「如今四野昇平的,仗沒得打了,從武也是熬資歷。若是從政,更是講究資歷……若是讓我弄個芝麻大小的官兒為著各種瑣事慢慢熬,我還不如就當我的三少。」
他沒有從政的想法。
「恩,我想過了,待我師父來京城,我招待一番後,估計要先雲遊幾年吧。」
「你又不是和尚道士,說什麼雲遊。」花襲人頂了郭三少一句,詫異地道:「你師父要來京城?他不是歸隱了嗎?來京城幹嘛?」
「我怎麼知道?」郭三少搖頭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是他徒弟了。我也是才收到他的信。」
花襲人細細又問了,才知道就在郭三少剛剛回去換衣裳的時候,管家就拿了封信給他,像是算好了時間似的。花襲人表示懷疑,但郭三少卻表示,他的師父,九陽老人,當真是能掐會算,送個信卡個時間,實在不算是什麼事兒。
兩個人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陣子,倒也輕鬆愉快。
花襲人不僅沒有提前離開,而且還蹭了郭三少一頓飯,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郭府,又拐彎去了暗香來,同冷焰他們待了半日,用罷晚飯,才回了武陽侯府去。
花襲人怎麼也不知道,她這一日的行蹤,就沒瞞過一個人。
宋景軒瀏覽了一下手中信息,對跪在他面前的人道:「下去吧。」
下面人應了聲「是」,就退了出去。
他走之後,宋景軒再次將那張沒有多少字的紙條打開看了一遍,神色之間微微有著怔:
她什麼時候同郭家三郎如此相熟了?
宋景軒想起了之前盤下暗香來的時候。難怪郭夫人一口就應下了,原來是之前打過招呼的。真看不出來,她認識的人倒是不少。
郭家三郎……宋景軒想了一陣,並未有太多印象。但不知為何,他心中就是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