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萬物方為始終

  「……」

  八方皆敵，四面楚歌。

  那神明終於發現了自己的處境，望著周遭將他包圍起來的眾人，緩緩嘆了口氣。

  

  「閣下看著面生啊，似乎是個新生的神。」

  姬久站在陣前，望著那神明的臉，緩緩說道，

  「不知該如何稱呼啊？」

  「軒轅家的後人做了京師府的主？呵呵呵，難怪這個世界大有不同。」

  雖然失去了一隻手臂，但那傢伙絲毫沒有敗軍之意，反而還是之前那股昂首闊步，器宇軒昂的模樣。

  「看來，我似乎敗局已定了，那如此難得，就做個自我介紹吧。」

  他輕輕地抬起頭來，望著身前的眾人，緩緩道出了一個格外驚人的詞語，

  「諸位幸會，在下，明德觀觀主，昭陽。」

  「什麼？」

  眾人皆是一臉的震驚，尤其是作為當事人的徐陽。

  自己當了這麼久的觀主，忽然竄出來個人說自己是觀主，名字還和自己這麼像？

  「無需驚訝，那位應該還記得，我剛才向你說過的修成道果的方法吧？」

  「你……」

  經過這句提醒，徐陽便明白了。

  「不錯，萬千世界之中，我便是另一個你。」

  那位自稱昭陽的神明緩緩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臉上顯露出了一絲悲憫的情緒。

  「我自認為，有系統在身的我是特別的，我一步步走到如今，哪一次不是一帆風順，不是化險為夷？」

  「所以我覺得，哪怕是對抗天界也是一樣的。直到我第一次真正去直面神明，了解到了人與神最本質上的差距，直到我第一次了解到天界是多麼遙遠，而人間又是多麼渺小的存在。」

  「我思考了良久，最終選擇了放棄。我此前所作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神明降下懲罰的時間已經越來越近，而我卻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災難的降臨。最後我想，與其靜待世界毀於一旦，倒不如犧牲他們，來成全我一人。」

  「畢竟我是特別的那個，不是麼？」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望向了徐陽的臉，微微地笑了一下：

  「你們呢？即便看到了這麼多，你們仍然要選擇去做這種徒勞無功的努力麼？即使被分成碎屑的人間已經無可救藥，即使你們已經了解到了雙方的差距是如此之大？」

  無人應答，但無言的注視與手中緊握的兵刃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們連一個新生的神明都對付得如此費力，有什麼把握在正面戰場上取得勝利呢？一個神明就足以毀滅一個人間，而你們卻打算和整個天界為敵？」

  「漂亮話，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不是麼？」

  徐陽的嗓子有些嘶啞，他看向那個異界的自己，心中五味雜陳，

  「我們未必會贏，但我們仍會去做。因為我們知道，我們做出的選擇是有意義的，即便這份意義無法在當下顯現出來，也仍然會作為火種留存下去，在千世萬世之後，化為炬火，指引一批又一批反抗者前仆後繼。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便是我們最大的區別。」

  「好啊……好啊……」

  昭陽揚起臉來，望向了夜空之中那被劃開的裂隙，其中某處已經黯淡的星體，或許就是他已經覆滅的過去。

  「所以，你們才不可留，你們的存在的確威脅到天界的安全了。」

  他低下頭，望著眼前的眾人，從斷臂處重新拔出手臂，雙手虛抓，將雷法符紙與漆黑鐮刀一併掏了出來。

  「多謝誇獎。」

  閆可可雙手合十，喚出代表死亡的佛母籠罩了半片天空，將在場的眾人全部拖入了陰家之中。

  提早埋伏在此的布陣者們一併釋放封印之法，將昭陽的活動範圍死死限制在了這小小方寸之間，眾人也同時發起進攻，勢與這尊貨真價實的人間之神一比高低。

  徐陽飛身入陣，拖動長劍，與漆黑的鐮刀碰撞在一起，兩雙曾經經歷過相同事物的眼眸對視在一起，望向了對方走向的不一樣的未來。

  ……

  萬籟寂靜，天朗氣清。

  夜空中的那道裂縫似乎又變大了一些，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或許並不是個壞兆頭。

  京師府的士兵們匆忙地跑來跑去，將那些因為傳送散落到各地的武器裝備收拾在一起。

  本應陰陽兩隔的九子也湊在了一起，聊著那些相互錯過太多的東西。

  不少京師府的人都對這裡四處轉悠的丹修成員耿耿於懷，但是在對方亮出自己陰家人的身份之後，卻又兩手一攤無可奈何地離開了。

  畢竟不能給死人判死刑吧，監獄裡也關不住他們。

  寄宿著陰家神祇的三人聚集在姬久旁邊，商量著未來人間與陰家如何相處，面對人間溢出的道神又該作何準備。

  用繃帶纏著身子的塔蕾莎則有些踉蹌地邁著步子，走向了已經被不知何時的攻擊砸垮一半的明德觀。

  推開了道觀本就破舊的古樸大門，映入眼帘的便是拿著掃帚打掃一片狼藉的庭院的徐陽。

  「這場仗，打得很漂亮。」

  塔蕾莎輕輕地開口，但徐陽並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掃著地。

  過了片刻之後，他才停下了手裡的活，扶著掃帚光滑的木柄，喃喃感嘆到：

  「不錯，雖事發突然，卻反應迅速，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契機。最大的幸事，是並沒有造成什麼傷亡，每一位參戰的人也都發揮了作用。」

  「最重要的是，觀主也白撿了一個宿人的身份，和一個強大的神祇。等未來登神之時，或許就會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雙宿神。」

  塔蕾莎微笑著，緩步走到了徐陽房間門口的台階上，撫著裙子坐了下來。

  「是啊，皆是幸事。」

  徐陽應了一聲，緩緩回過了頭。

  他的一隻眼睛閃爍而過了一絲數據流動時所發出了藍色光芒，連帶著眼睛周圍的一片空間似乎都變成了一串獨立於空間之外的數據流。

  幾架無人機從森林之中騰空飛起，記錄著地形上被破壞的數據，並搜尋著可能存在的受害者。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無人機並不是徐陽兌換出來的，而是京師府隨車帶來的軍用設備，可以通過道神接入人的意識之中，實現遠距離短延遲的精確操控，而這樣的操作方式，已經被推行到了一些常規的民用設施之中。

  徐陽所兌換的無人機在更高的空中，正圍繞著天空中愈發膨脹的裂縫做著進一步的播報。

  災難平息之後的網絡上，終於再次出現了那個主播名為「觀主」的直播間，而直播間上不出所料，再次打上了「風景」的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