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生與活
2024-07-11 06:43:27
作者: 李瀚海.
「把她肚子剖開?是你們瘋了還是我瘋了?」
徐陽從自己專注的制符狀態下緩過神來,就聽到了如此一事,瞪大了眼睛詫異地問道。
「總要試一試,若是能救下一人,也算這趟沒有白來。」
負屓握著自己的兩隻手,眼中滿是憂慮。
「她都這幅生不如死的樣子了,還不如趕緊送她解脫了比較好。」
說這話的是蒲牢,看似是毫無人性的言論,但放在如今的境地,似乎才是最好的辦法,
「要是你們不忍動手,就換我來吧。」
蒲牢重新提起那把能夠輕易斬斷鋼鐵的焰刀,一步一步向著女人走了過去。
望著那張飽受摧殘的面龐,她心中某處脆弱的地方被觸動了一下。
「你沒有必要再受這種苦了。」
敬畏地舉起了刀,蒲牢在心中默念著這句話,準備直接斬碎她的大腦,讓痛苦瞬間結束。
沒有一個人出手制止,他們都知道,與其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還不如一死了之,最起碼死亡還沒有那麼痛苦。
但在熊熊燃燒的焰刀落下的一剎,那女人仿佛是感受到了危險一樣猛然恢復了一瞬的神智。
「觀主……我不想死……救救我吧……觀主啊……」
「鐺——」
兵刃相撞的聲音清脆又響亮,漆黑的多功能刀與焰刀接壤的地方顯然多了一個細不可聞的凹槽,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觀主,你這是何苦?」
蒲牢還維持著揮刀斬下的動作,甚至稍稍多使了些力氣向下壓著。
她的聽覺十分靈敏,顯然將剛才那女人祈求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但對於已經變成這樣的人,她只願相信那是意識朦朧間的妄言,而並非是出自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
但這樣,就更顯得她是如此可憐。蒲牢能做的,只有儘快了解她的生命,以結束她那凡人無法忍受的痛苦。
但……
「你告訴我,你真的不想死嗎?哪怕是面臨這種生不如死的痛苦,你還是想活下去嗎?」
徐陽低下頭去,注視著女人掛滿眼淚鼻涕的醜陋臉龐。
蒲牢不以為意,因為那女人大概率不會回答。剛才的話語只是她臨死之前下意識的求生之舉,但在了解到自身所處的處境之後,但凡是個能夠理智思考的人,恐怕都不會選擇生還。
人這一生,始終是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存在的,這是蒲牢所信仰的理論。
不論什麼樣的人,哪怕是殺人無數的黑幫教父,也有屬於自己的幸福。
但倘若,一個人的餘生皆是由痛苦與不幸為伴的話,那這個人是萬萬無望存活的。
因為對於這樣的人而言,單單生命這一項,都是莫大的詛咒。
她看了一眼滿臉擔憂地看著女人的閆可可,心中更是堅定了這個觀點。
「何必呢……」
閆可可望著那個幾乎與死人無異的女人,如此暗暗嘆息著。
但那女人開口了,虛弱的聲音迴響在空曠的滿是血肉的倉庫之中,微小,但卻無比堅定。
「我要活,我必須得活著……我老公還等我回去,我爸媽還等著抱抱……抱小孫子。我不能有事,觀主,我求求你了……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媽快過生日了,我老公……我老公單位要開始裁員……」
她又陷入了混亂與痴愚之中,口中不停地念叨著那些零零碎碎,卻能讓她堅持著存活下去的信仰。
「唉。」
負屓不忍看下去,只能長嘆一聲後扭過了頭。
確實有這種人,而且在社會之中,這樣的人還不在少數。
他們背負著別人的願望,認真擔任著自己在社會與家庭中的每一個地位,活在別人的眼光里。
為他人而活,何嘗不是一種活法呢?
他們可能曾經也擁有著自己的理想,想過去追求自己的美好生活,接著便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或洗鍊,他們被複雜的社會抹平了意志,磨滅了自我,逐漸活成了他人眼中的模樣。
對這種人來說,得到別人的認可,似乎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但即使是這樣,只是因為這種程度的幸福,她就要甘願去承受如此之大的痛楚嗎?
女人用不停掙扎的身體告訴了兩位龍子答案。
「放心吧,既然你都求我了,那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的。」
徐陽蹲了下來,溫和地握住了她的手,就這樣許下諾言。
「觀主,道宮是不允許你許未定之言的,你真的有把握麼?」
蒲牢心中有些擔憂,因為在她的印象里,道宮的律法可是出了名的苛責。
「總得試試吧,這不是你們剛才說的麼?」
徐陽回頭笑了一下,一抖衣袖甩出了一大摞用透明塑料瓶裝著的純淨水,
「可可,搭把手,把她挪到平台上來。」
……
在帝都二環通向郊區的高架橋上一輛黃色的計程車里,坐在后座上的塔蕾莎又一次抬起頭來看向了遠處東南方向的天空。
「……且弗導吾儕於誘感,乃脫我等於彼惡者。因我眾諸聖教父之祈禱,主耶穌基督吾儕之上帝歟,矜憐並拯救我等。阿門。」
她又一次捏緊了掛在胸前的銀質十字架,虔誠地為什麼東西祈禱著。
「看打扮,你是XC區那邊教會的修女是吧?年紀輕輕的,咋去幹這個了呢?」
司機師傅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也並不在乎是否收到了回復,
「而且你知不知道你要去的是個啥地方啊,荒得不能再荒的郊區啊。隔著最近的大公路都得二十多里地遠,咱還得走小路繞過去。嘖嘖嘖,你別是讓那種拐人的給騙了吧?唉你真別賴叔話多,最近這段時間像你這樣的女的失蹤的一把接著一把,都不知道那幫警察都是幹啥吃的,到現在還一點線索查不出來。」
「不必太過擔心,我這次就是為了這件事去的,待一切都調查清楚後,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塔蕾莎微笑著說,聲音柔弱溫順,一聽就是個什麼大戶人家的身嬌體弱大小姐。
「真的假的?你們教會還負責這個?唉,你們是不是和警察有合作啊,還是說有自己的武裝力量。看你這樣應該也不是個能打的類型,你是打算過去和誰碰頭啊?」
「您多慮了,這次出行的,只有我與我主耶和華而已。」
「吱嘎——」
司機拐下立交橋後一腳剎車停在了路邊,憤憤地轉過了頭去,面對著那位貌若仙人的年輕修女。
「小姑娘,你這個年紀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本來就危險,你還一點自保的措施都不做?」
「不必為我擔心,有主耶和華的庇護,不會有任何邪靈與惡魔能夠觸碰到我的身體。」
塔蕾莎依舊微笑著,一雙翠綠色的眼眸里倒映著無比堅定的信仰,幾乎快讓那司機都動搖了。
但只靠信仰可沒法打跑人販子。
「算了小姑娘,你……你下車吧,你這趟我不送了。我不收你錢,你趕緊打個車子回家吧,以後也別亂跑了。」
司機師傅感覺到自己無力與這種信念堅定的傳教士溝通,只能笨拙地下了逐客令。
他只是個普通人,不敢去招惹什麼警察都找不著的人販子集團,也不忍心看著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生命從他的手裡流逝掉。拒絕為她服務,這是作為一個計程車司機手頭唯一能做的了。
「您是位心懷善意之人,這份純潔之心我會如實轉告給主耶和華。希望您能恪守這份心思,在需要時也可以在心中默念主耶穌基督的名字。」
塔蕾莎微微鞠躬後,禮貌地打開車門走了出去,並對這位善良的司機留下了他應得的報酬。
看著那個少女一步一步邁向東南方向的背影,手裡抓著她留下的一疊鈔票,身有家室的司機也只能不甘地敲了敲自己的方向盤,不敢開車追上去。
若是真的遇到危險,他可沒有任何可以付出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