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求求你,殺了我
2024-07-11 06:42:22
作者: 李瀚海.
「哦?嗯,好啊,你稍等我一下。」
聽到閆可可主動提出了要求,徐陽便爽快地答應下來了。
他轉身回到醫院的大廳里,大門轉角的地方時常會有一些提供租借的雨傘,只需要簡單地掃個碼就可以取用。
在拿著那柄透明的雨傘出來的時候,天上已經開始滴落雨點了。剛才還頗為晴朗的天空瞬間被烏雲所籠罩,陰沉沉的樣子就好像是要碾壓下來一樣。
他及時趕到了撥動著搖杆一點點轉過身來的閆可可身邊,用力一推將那嶄新的雨傘撐開,抵擋住了愈來愈大的雨滴。
「叮鈴鈴——」
徐陽剛嘆了口氣,正想暫時先和閆可可短暫享受一下這來之不易的平靜,刺耳的鈴聲便抓住機會從自己的衣兜里溜了出來。
「額……」
他聳了聳肩,有些尷尬地掏出了手機,準備關掉那個急躁的電話。
但在看到來人的姓名後,他便有些遲疑地頓在了原地。
「沒事觀主,你先去忙,咱一個人待會兒,也難得清閒。」
閆可可很是懂事地仰起頭來說著,並稍稍挪了挪位置,以便於徐陽將那柄彎折傘柄的雨傘別進輪椅冰涼的鋼管之間。
「那好,我去接個人,你可千萬別亂跑。」
「呵呵呵,哪的話,咱現在還能跑到哪裡去啊?」
閆可可似乎是被徐陽這不經意間說出的地獄笑話逗笑了,但在徐陽無法看到的正臉上,卻只有一張寫滿苦澀的臉。
「沒事啊,都能好起來的。」
徐陽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那估計算是她身上唯一完好無損的器官了。
「都能好起來……是麼。」
側眼望著徐陽御劍而去的身影消失在煙雨中,身邊卡的並不牢固的雨傘被風吹落,在她的臉上落下了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的存在。
鄰水的寨子,如畫的煙雨,朦朧的景色,以及那個模糊在記憶里的爺爺。
小小的她翻不過大大的樓梯,狼狽地摔了個狗啃泥。
「沒事啊可可,都能好起來的……」
爺爺這樣說著,轉身走入了夢裡。
……
「觀主!可可呢?她沒跟你在一起嗎?」
一襲白衣的小狐仙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也顧不上身邊撐著兩把傘的白胤,一溜煙地衝到了徐陽的身前。
「她現在行動不是很方便,沒法和我一起過來,現在大概在醫院前廳的位置看雨。」
「看雨?她嗎?」
白胤顯然無法把那個雖然不算大條,但絕對不算精緻的粗神經女孩與賞雨這種事情聯繫到一起。
但親眼見證過她脆弱一面的白夭夭顯然想到了些不好的東西,連忙催促著徐陽趕快帶她去找那個獨自一人時會變得格外脆弱的女孩。
徐陽也不廢話,帶著幾人一路從醫院停車場所在的北門繞了好大一圈來到正門前廳的位置。
因為瓢潑大雨的影響,那外面已經看不見什麼東西了,甚至連常在附近出現的流浪狗都因為避雨而不見了蹤影。
「她看見你們專門過來一趟肯定也挺開心的,這兩天都沒見她笑過了,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件好事吧。」
但一把被漫天雨水襯托得有些漂白的雨傘飄忽著飛過時,徐陽臉上略顯輕鬆的表情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從乾坤袋中抽出避水符咒,在自己腦門上啪地一貼,便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里。
白家二人以為發生了什麼意外,也一併跟了上去,沒走幾步就看到了那個孤獨坐在雨中的有些陌生的背影。
她全身都濕透了,蓋在腿上的被褥被拖在地上擰成一團,看上去像是一條安靜坐在礁石的小美人魚。
周遭的一切聲音都被她意識中的轟鳴聲蓋了過去,無邊無際的絕望與無助就像潮水般將她吞噬。
她果真在這片喧囂中找到一絲安心的感覺,但那來自於瓢潑大雨下無法掙扎的窒息感。
恍惚中,她感覺自己好像是已經死活一次了,整個身體變得輕盈無比,四肢也好像是重新長回來一樣。
那感覺真是太好了,美妙到她願意用任何代價去交換。
直到一股軟綿綿暖乎乎的感覺從自己的膝上傳來,才將意識朦朧的她從幻覺里拉出——
拉回到冰冷殘酷的現實之中。
雨水猛烈地沖刷著她無比貧弱的身體,本應起到保護作用的衣物濕了水後卻變成了仿佛千斤的重擔吸附在她的身上,無時無刻地不在提醒著她自己的現狀是如何悲慘如何無藥可醫。
「夭夭……」
她的口中喃喃念叨著那個熟悉的名字,腦子裡卻已經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夢境還是現實。
白夭夭啊,她多麼羨慕那個漂亮大方的女孩。
小小的狐仙不像觀主那麼高高在上難以接近,也不像狻猊那樣笨拙卻處處充滿溫情。
她就像是一個知心的朋友,一個最為熟悉的陌生人,願意安靜地傾聽她自言自語的那些廢話,幫她做到那些她無法鼓起勇氣去做的事情。
所以不論幻覺與否,她那早已混亂的大腦還是毫無保留地說出了她最後的訴求:
「……求求你殺了我好不好?」
「觀主,這……」
白夭夭本來因為閆可可格外悽慘的現狀而難過不已地伏在她膝上哭泣,聽她兩眼無神地念出這樣一句話,又嚇得連忙轉過了頭。
「先把她推進病房裡再說,被這雨一淋,她可能有些神志不清了。」
「沒事的觀主,咱的腦袋很清醒呢……」
白胤頗有些無奈地舉著三把傘跟在眾人後面,聽到了閆可可有氣無力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其餘二人明顯聽得很清楚,但卻裝作了一副沒有聽到的樣子,只是焦急地推著她的輪椅,往位於四樓的獨立病房處移動。
「我真的很想死啊,我現在什麼都做不到,連上廁所都沒法一個人……我不知道我還能有什麼用,你們讓我死吧……」
白胤頭皮發麻地收起了雨傘背在背後,聽著身前的閆可可用細微的聲音訴說著僅剩痛苦的祈求,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直到這位病人沉沉地睡了過去,他才聽到身前的二人發出了重重的嘆息。
他不僅有些恐懼,在心底里將自己置換到了閆可可這樣的境地。
似乎除了死和虛無縹緲的奇蹟,再也沒有別的什麼能帶來希望的東西了。
或者對於這樣的她來說,就連死亡本身都算是一種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