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破碎玩偶

  在將一眾記者敷衍走了之後，閆可可開始參觀起這傳說中的明德觀來。

  破舊，古樸，整潔，浩氣長存。

  這是她能感受到的印象。

  

  京師府那邊交給自己的任務目標就藏在這裡的某處，但她現在可沒了去找到它的心情。

  因為徐陽當初告訴她的那段話，還在她的腦子裡久久縈繞著。

  「拜我為師吧，我來為你尋得一些去除周身煞氣之法。」

  去除她的煞氣，真的可能麼？

  若是尋常人這麼說，她可能只是一笑而過。

  但說出這句話來的是觀主，那分量就瞬間不一樣了。

  要知道，她這周身滿溢的煞氣，除了常年與殭屍接觸所縈繞的屍氣所化，更多的是她與陰家所簽訂的契約導致的。

  她所修行的陰家功法，更像是一種交易。

  這種東西幾乎沒有上手難度，只需要一點點的天賦和大量的陽壽就可以精通。

  符籙名冊功法數不勝數，只需要你以等價的壽命作為交換即可。

  而那纏繞周身的煞氣，比起徐陽身上那溫順光芒的道神，更像是她與陰家交易的拮据。

  無法摒除，無法緩解。

  而且隨著她使用陰家的術越多，這股煞氣就會越強烈。

  等它超過了某個閾值之後，等待著她的，無非神形俱滅，魂飛魄散。

  所以雖然她常常用回到九泉之下如何與家人交代為藉口來麻痹自己，但實際上，她也不知道憑自己這副鬼樣子，到底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樣步入輪迴。

  但總是會渴望的。

  人都是怕死的，更何況是魂飛魄散的死亡呢？

  如果真的什麼都剩不下，那她……

  閆可可深深吸進了一口氣，感受著氧氣穿過自己喉管與肺部的感覺，接著緩緩地呼出。

  自己是活著的人，最起碼現在是。

  感受著自己的存在，她算是勉強壓下去了一些對死亡的恐懼。

  而那邊，徐陽已經端著一個大盆和一把竹子走了過來。

  「說實話，我想過很多種道宮的辦法，但是找不到能夠直接將那些深入你骨髓的煞氣徹底去除的辦法。」

  徐陽將那個大盆放在地上，閆可可看出來那裡面裝著的全是白色的紙漿。

  徐陽一邊攪拌著盆中的流體，一邊接著解釋：

  「因為你所修行的陰家功法，已經徹底將煞氣嵌進了你的魂魄里，如果用與煞氣相衝的道術強行驅除的話，恐怕會把你的三魂七魄也一併帶出去。」

  「當然，並不是說就真的無計可施了。方法還是要一步一步慢慢去找，但眼下，能給你起到一些緩解作用的，也非替身無疑了。」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根繩尺，丟到了閆可可手上。

  「我知道你不想被其他人看到身體的缺憾，所以一早就讓道觀里的其他人出去了。若是還有些放不開的話，也只能先忍過這一時了。為了保證能夠完整復刻出你的身形，我需要你身體所有的數據，所有不加以隱藏的數據。」

  「所有的……？」

  閆可可的表情有些猶豫，如果自己現在是個正常人的身體，或許還真的會很驕傲地一把扯掉衣服吧。

  可她現在可是一個，「不完整」的人啊。

  要大大方方地將自己所有的缺陷如此暴露出來，這也太強人所難了！

  看著眼前這個丫頭猶猶豫豫地解開自己上衣扣子的模樣，徐陽嘆了口氣，稍微降低了自己的聲調：

  「如果實在放不開，就先去我的房間裡測量好了告訴我吧，裡面我還放了張輪椅，一會兒出來的時候可能用得到。」

  儘管有些無情，但她也只好接受。

  於是，便慢慢地走進了徐陽的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在裡面搗鼓了大概半小時左右，隨著一聲「吱嘎」的聲音，那顯得有些老舊的木門終於重新被推開了。

  閆可可只套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笨拙地推著輪椅出現在了徐陽面前。那單薄的衣服，也只是勉強遮住了一些自己重要的部位。

  她披散著頭髮，有些雜亂的劉海遮住了自己那隻空洞的眼眶。一道淺紅色的疤痕從大概是眼角的地方蔓延出來，如同細小的蜈蚣一樣一條一條地爬在了她的左臉上。

  而手臂與肩膀上，那些平時被黑色的長衣遮蓋起來的地方，更是布滿了各色深淺不一的無法癒合的燙傷與手術縫合的痕跡。

  至於最為重要的雙腿，則是在保有原本完整矯健形狀的前提下，從膝蓋處生生被截斷，不見了蹤影。

  後長出來的皮膚，也因為頻繁與假肢的接觸，而磨破了一層又一層，有些地方甚至滲出血來。

  無數的傷痛與疤痕覆蓋在這樣一副嬌小瘦弱的軀體上，就像是一個被重複縫補了無數次的洋娃娃，看似還保有健康優雅的外形，實際卻早已支離破碎，殘破不堪。

  而卸下一切偽裝的閆可可，此時也好像是變了個人一般，沒有了強撐著的樂觀與堅強，只有那延伸到骨子裡的自卑與不安。

  「觀主，幫……幫我……」

  她吞吞吐吐地說著話，感覺就像是委屈地快要哭出來一樣。

  徐陽剛想站起，去幫她下個台階，她卻慢吞吞地解開了自己襯衫的扣子，將那令人心痛不已的破碎軀體徹底展現在了徐陽面前。

  「幫……幫我量一下，我現在什麼都做不到……」

  閆可可低著頭，閉著眼不敢去看自己的身體，更不敢去看向自己走過來的徐陽。

  她就這麼拎起白色襯衫的一角，任憑自己瘦弱的身體在有些微涼的秋風中瑟瑟發抖。

  「唉，怎麼這麼輕啊，是不是不好好吃飯啊你。」

  恍惚間，她感覺到徐陽彎腰將自己輕輕抱了起來，還用明顯緩和的聲音評判自己那輕的有些過分的體重。

  但她也只是戰戰兢兢地試探著環手摟住徐陽的脖子，方便他騰出手來去測量自己幾乎沒有的三圍尺寸。

  或許是因為徐陽測量得太過精細了吧，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著竟然過去了將近二十分鐘。

  這期間裡，閆可可的心態逐漸從自卑和恐懼，變成了少女那特有的懵懂與羞澀。

  畢竟，自己可是一絲不掛地被一個樣貌頗好的異性抱在懷裡啊。

  她的臉憋得通紅，摟著徐陽的雙臂也不禁用力的幾分。

  一切完成之後，徐陽終於將她放回到了輪椅上，並給她仔細裹上了一條毯子用來抵禦寒風。

  「好了好了，睜眼吧，我需要能時刻看到你的臉，你就先在這裡呆一會兒吧。」

  在睜開眼後，閆可可才看到了徐陽手中幾乎已經成型的竹製骨架。

  他現在正在做著蒙皮的工作，暫時無瑕照管她。

  為了平息自己那有些過分躁動的內心，她便轉過頭去打量起四周。

  可不轉頭還不要緊，才剛剛扭過頭去，她就眼睜睜看著一條長著兩顆腦袋的翠青色的蛇順著輪椅爬上了自己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