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漫山遍野的白
2024-07-11 06:39:14
作者: 李瀚海.
一道嗩吶,悄然間從宇宙盡頭,響徹!
就像打開了魔盒,流泄出來的歌聲,交織著神秘、優雅、飄渺、性感的音符,化成魔咒,喚醒了眾人沉睡的聽覺。
仿佛大道正在眼前,萬物都為止讓路。
那獨特的樂曲從銅杆中娓娓流泄,音符雖然簡單,但是悠遠脫俗的意境卻遠遠超越一般通俗音樂,仿佛將人的心裡無盡綿延。
一個老人,就這樣佇立在湍急的溪流之上,留著一頭少經打理的的短髮,連臉似乎也有些模糊不清。
但老人的身姿,卻讓人格外熟悉。
好像是離世的老校長,也像是蘊藏著道神的化身。
只見他緩緩彎腰,從腳下雜亂無章的卵石中拾起一塊,用力拋入水中。
一遍遍重複著相同的動作,似乎永遠不知疲倦。
漫長的時間被拉成了一條細長的線,將不知多少年的時光縮短至的一瞬。
終於,一座陡橋出現在了眾人眼前,架設在湍急的溪水之上。
而隨之,音調再變——
聲調再變。
那充實在每個人頭腦中的美妙感覺,似乎註定在徐陽手指堵住音孔的瞬間就已開始。
如高山,如水,如奇幻,如仙境,如輪月,如古色古香,美輪美奐,而又餘音繞樑。
塵緣中的樂聲,月皎波澄。
引得人們神怡心曠之際,耳邊一陣微風忽起伏。
遠遠傳來縷縷樂聲,悠悠揚揚,一種情韻卻令人迴腸盪氣。
雖樂聲如訴,所有最靜好的時光,最燦爛的風霜,而或最初的模樣,都緩緩流淌起來。
但緊接著,是在過盡千帆之後,歲月把心跡澄清。
在身隔滄海之時,沉澱所有的波瀾壯闊。
在人們理解之時,每一個音符落下,都是一顆壓抑著悲傷的平靜而柔韌的心靈。
在每間直播間中,聽到樂聲的觀眾們也忍不住擦拭著自己的眼角。
似乎看到了那個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的老人。
站在三尺講台,意氣風發。
攜帶著每一個人感情的節奏,鋪陣通往回憶的長廊,伴隨薄脆清亮的鐘琴音色,迴蕩在深遠遼闊的音場中,彷佛海王星一般深邃和多愁善感,留下心中滿滿的感謝和追憶。
那記憶中遊蕩的,是自己曾經的恩師,還是年老體衰的父母?
仿佛霜風呼嘯吹過,記憶的的邊緣只留下空氣中那漸漸散去的再也找不回的馨香。
被情緒感染的人,想要放聲哭泣,卻又如鯁在喉,發不出聲。
想要咳嗽以擺脫這片刻的不適,卻又怕因為自己的行為而破壞了這許久的寧靜。
他們的眼中,淚水在不斷盤旋著,卻始終無法流出。
而遠處跪倒在地的人們,卻也虔誠地沒有一人出聲。
眾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山頂,在那純白色的靈堂之下,注視著的到底是什麼?
究竟是那柄古色古香的黑金嗩吶,還是吹奏嗩吶的那個仙風道骨一襲青袍的年輕道士?
亦或是那年輕人身前散發著肅穆氣息的沉默不語的黑色棺木,和描繪著老人慈祥笑容的黑白相片?
每個人都眼睛通紅,沒有落淚。
最前面老校長的一雙子女,更是雙眼紅腫。
那種痛失親人的悲哀死死地撕扯著他們的心,一片片的掉落,抖落了一地悽然,滿滿的,是眾人終生難釋的情懷。
但,卻沒有一點哭聲,甚至沒有一絲啜泣。
茫然天地之間,竟安靜得沒有任何動靜。
只有那溫柔的嗩吶聲響,久久縈繞在空中,牽動著眾人的情緒。
山雀啼曉,清新悠揚的樂句之後,便是層層疊疊的小鳥鳴叫聲,似與萬物作答呼應。
春回大地,曲調粗獷而爽朗,優美而流暢。引人心中躁動,本身卻也變化多端。
鶯歌燕舞,也終於開始模擬各種鳥叫,此時的笛子也作以伴奏聲部,開始用舒展的節奏和優美如歌的旋律作陪襯。
林間嬉戲,則又開始以短句替代前面悠長的樂句,將音樂凸顯的格外活躍起來。
……
樂曲聲還在繼續,悠揚的段落洗刷著無數人的心靈。
而漫山遍野的哭聲,終於也開始在人與人之間傳遞,逐漸感染著在場每一個人。
……
而就在這時,遠在惠城的宋家,已經進行到了出殯的階段。
作為孝孫的宋顧也終於是抽出空來,稍微在網絡上關注了一下融八村的葬禮。
他心中滿是疑慮,在不斷思考著那個拒絕了自己徐陽,能在小小的一個融八村里弄出些什麼名堂。
而在他隨便找了一個直播間點進去後,卻被裡面那極其肅穆莊嚴的氣氛震懾住了。
本以為直播間中沒有人才不見一條彈幕和任何一點動靜,但在看到畫面時,他終於忍不住了。
清一色的白!漫山遍野的白!
仿佛八月飛雪,將整個山丘覆蓋!
在此之下,一陣極其不明顯的淡淡的嗩吶聲自天邊傳了過來。
在這本來是喜喪的場合里,生生將他所有的悲傷之情翻了出來。
他愣住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我…問一下,這個到底是什麼曲子?」
他馬上打字詢問,半晌才得到了回答:
「百鳥朝鳳!」
「……」
清清楚楚四個大字,讓宋顧張大了嘴巴無話可說。
片刻後,他垂下了頭,滿臉的羞愧。
隨之,重重嘆口氣。
他終於明白了,為何自己的父親和管家這樣說。
能在葬禮上吹得一曲百鳥朝鳳,便是死者幾代人的榮耀!
他懂了,他終於懂了。
甚至,為自己感到不堪。
百鳥朝鳳不愧為嗩吶吹奏的最高境界,那如林間百鳥同時叫響的婉轉而清純的熱鬧聲音,卻明明白白的充斥著各種哀傷憂愁的情感。
這不像是為亡者離去的不舍與感傷,反而像是對那人的緬懷與歌頌!
此前,他居然還妄圖出價去請人演奏這首曲子。
可現在來看,即便那錢再翻一倍,都不可能會有人來吹的!
更何況,就算他請到了人,爺爺能否承載起這首歌來,尚且都未成定局。
因為這曲子,壓根就不是凡物!
雖說用金錢能做到的事情不少,但是在這劃分陰陽區別生死的界線上,卻顯得一文不值。
他什麼都理解了,唯一意外的,是這首曲子,真的太過於超乎他的想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