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何不食肉糜

  大家進到院裡，看了半天才疑問，這不會是一所小學吧？院子中間有根木頭旗杆，上面也沒掛旗子。就三間破爛的房子，四處漏風，課桌什麼的就不要想了，幾個土台子而已。

  

  楊平緊走幾步來到中年人面前笑著打招呼：「你好，我們是過來送些東西，也不想驚動別人，所以就選擇寒假過來。您貴姓？」

  中年人一隻手扶拐，一隻手推推眼鏡，黑瘦的臉上浮現出些笑容：「謝謝，謝謝啊。這邊是太困難了。我姓魏，難得你們大老遠能過來，這路可不好走，來來，進來坐。我給你們燒水。」

  楊平趕忙攔住，這裡的水可太珍貴了，孩子們要走好幾公里從家裡帶水上課。不過現在寒假，見不到孩子們。他讓魏老師別忙乎：「魏老師，我們都帶著有水，您就別忙活了。蘇鉦，讓哥幾個把箱子搬進來。」

  哥幾個把十來個箱子搬進院子，女同胞門就參觀一下這所小學。也沒地方坐就都坐在箱子上。

  楊平搬過來箱礦泉水打開，一人發一瓶，給魏老師打開遞過去：「魏老師，您喝水，您過年也不回家？」

  魏老師接過礦泉水，看看說了一句話，大家嘰嘰喳喳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下來：「你們喝完瓶子別扔啊，開學了孩子們可以用這個提水來上學。」

  蘇鉦咽口吐沫艱難地開口：「魏老師，沒這麼誇張吧？我們一路上也見到別的小學了，是破爛點兒，也不至於提水上學吧？您這是一直住在學校？」

  魏老師小的真誠：「我就一個人，學校就是我的家。我負責孩子們的早晚兩頓飯。」

  「兩頓飯？」琉璃一下子找出問題的關鍵，「魏老師，早晚有了，中午呢？回家吃？」

  魏老師呵呵笑著把礦泉水放在身後：「這裡最近的孩子離學校也得四五里地，遠的七八里，怎麼可能會去。我們中午不吃飯的。」

  蘇鉦他們都不吭聲了，楊平站起來打開身下的紙箱，拿出一個新書包：「魏老師，我們來也是進點兒心意，這十四個紙箱裡全是些圍巾，毛線帽子，書包學習用具什麼的。開學了發給孩子吧。」

  魏老師點頭，不見多激動：「恩，謝謝，其實來送東西的人還是有的。我替孩子們謝謝你們了。」

  正說著話，院子那破爛的大門又被推開了，進來三個孩子，準確的說是兩個大小孩，還有一個小小孩兒。大一點兒的女孩有七八歲，身上背著一個兩歲多的小男孩。另一個和女孩兒一般大的男孩兒手裡端著一口小鋁鍋，蓋著蓋子。

  倆小孩衣服都還算乾淨，就是臉上髒乎乎的，有泥。鞋子就很奇怪了，全都張著嘴，露出腳趾頭。這可是零下好幾度啊。

  男孩兒從門口就大聲喊：「魏老師，過年了，奶奶讓我給你送些好吃的。」一見到院子的一堆人，緊張地閉上了嘴。

  魏老師激動，比見到楊平送來十幾箱物資還激動：「阿甲，小妹你們怎麼來了，這七八里路呢。」拄著拐緊走幾步，接過小鋁鍋，「看你們小臉髒的，又趴在水坑裡喝水了吧，快來擦擦。」

  蘇敏小鹿幾個女孩擦擦眼角，拿著衛生紙忙給孩子們擦臉擦手，小鹿鼻子抽抽：「你們過年了也不穿新鞋嗎？」

  阿甲小聲：「我們有的，要走好幾里山路，捨不得……」

  馬艷梅吸吸鼻子回頭問楊平：「楊哥，哪個箱子裡是鞋？」

  楊平指指徐峰身邊的箱子，徐峰會意，馬上扯掉膠帶，手忙腳亂的找合適兩個小孩兒穿的鞋子。

  琉璃和易萍嫌他慢，擠開他，自己找，不一會兒拿出兩雙鞋。轉身來到小孩面前蹲下要給孩子們換鞋。

  小妹緊著把腳往後收，緊張：「阿姨，我腳髒……」

  琉璃抽泣著又笑出來：「叫姐姐，沒事兒，姐姐用水給你沖乾淨，擦乾淨。」

  易萍拿著礦泉水擰開蓋子埋怨：「楊哥你也不買些襪子……」

  楊平翻白眼：「我一大男人能想這麼多就不錯了。」

  倆小孩還是不肯，阿甲眼淚都快出來了：「水，水……」

  楊平看出來了，蹲下來拿出紙巾：「去去，易萍別糟蹋水，阿甲我用紙巾擦擦好不好？」也不待小孩子答應，楊平就給阿甲把鞋子脫掉，擦擦腳丫上的黑泥，裂口子的地方輕微地修復一下，口子還在，裡面已經好了。小妹也是一樣，給孩子們換上新鞋。小鹿和蘇敏又拿出圍巾和毛線帽子給他們戴上。馬艷梅拿出礦泉水給孩子們喝。

  蘇鉦他們就在院子一角鬱悶得抽菸，這太超出大家承受能力，什麼時候拿礦泉水洗洗手也成「何不食肉糜」了。

  高粱悄悄掀開鍋蓋，看看孩子們拿來的是什麼，恩，還不錯，有肉有蛋，到底是過年了。

  易萍更狠，抓著小軍要帶著孩子們進城，說是要買幾套過年的衣服。這下子蘇梅幾個熱烈響應，抓著哥幾個湊了二十多萬現金，開車六輪悍馬進城了。

  學校里一下子安靜了許多，楊平哥幾個把箱子搬進教室和魏老師坐著聊聊天。

  蘇鉦想知道為什麼孩子們不能保證午飯，魏老師就解釋：「還是窮啊，再一個就是這裡一般進不來車，確實沒有條件給孩子們準備伙食。就是愛心工作者一般都到不了這裡，即便來了帶來一堆新書包，意義不大。我們這裡有個很奇怪的現象，就是孩子們穿的破破爛爛，飯都吃不飽，但是每人都有新書包。獻一時愛心容易，難在堅持啊。」

  楊平點點頭，發一圈煙，自己也點上，徐徐吸一口，緩緩吐出，斟酌：「嗯，魏老師。這裡算是危房了，我看窗戶門都沒有，屋頂都是漏的，孩子們冬天怎麼過的？」

  小曾拍拍紙箱子，豪氣：「楊哥，要不我們給這兒翻建一下，蓋所漂亮的小學。」

  「這倒是可以，但是意義就像那個書包一樣，無非就是孩子們每天穿得破破爛爛，拎著地下水，餓著肚子，背著新書包，坐在漂漂亮亮的新教室而已。而且你翻建這一所小學容易，西南這樣的學校多得很，你蓋得過來嗎？」楊平在想更深層次的東西。

  小曾撇嘴鄙視：「楊哥，你這就是前後不一了，在西山你還給我講扔海星的故事呢。我這也是能幫一個是一個，起碼對這裡的孩子是有用的。」

  楊平呵呵笑：「是啊，是我著像了。我是在想能不能建立一個長期的穩定的計劃，幫助這些孩子，不止這裡，範圍要儘可能的擴大。」

  蘇鉦一拍大腿：「哦，我明白了，楊哥，你做那個慈善基金會就是為這個啊。別的不說了，回去你的所有手續我給包了，這基金會我也算一份兒。」

  高粱皺眉：「我想咱是不是先想辦法給這裡修條小便道，不要求什麼柏油馬路，最起碼是車能走的石子路吧。」

  這下魏老師笑了：「呵呵，謝謝你，想法很好，太不現實了。你知道為這麼選這裡做學校嗎？這地方是里幾個村子最中心的地方。而且，這裡的村民往往是一個山坳里就那麼一戶人家，鄉里想修路都沒有價值修。給大家建新居住區吧，都是故土難離，誰都不往外搬。難道每個山坳里都修條路？也是觀念問題，年輕的都出去打工，年紀大的在家帶孩子。小孩兒上學就得大的帶小的，每天天還黑著就出門，走到天亮才能到學校。很多悲慘的事情我就不給你們講了。」

  楊平安慰高粱：「有想法就好，其實你們看出來沒，有時候一百分好心不一定能起到一百分的作用。比如這裡，你想往這裡花一百塊錢就要多付出幾百塊的人工。所以要想真正改善就必須有套系統的管理體系，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加入基金會？」

  哥幾個熱烈響應，小五問要捐多少，他立馬轉帳。楊平笑：「不用捐的，我的基金會是非公募的。我需要你們群策群力地幫忙去賺錢，我的基金會驗資不會低於兩億，我希望你們能幫助基金會投資，達到基金會每年的預期回報。」

  楊平站起來，走幾步：「我會在西南設置理事會，人選已經定了。咱中國就是人多，大不了做一套午餐工程，保證所能涉及的地方孩子們都能吃上熱乎乎的午餐。」

  中午在魏老師這兒搭夥做飯，車裡吃得不少，基本都是熟食，哥幾個高興之餘還和魏老師小喝了幾杯。

  下午易萍和一乾女將回來了，六輪悍馬里塞得滿滿的，孩子們竟然都是擠著坐在姑娘們腿上回來的，可想而知買了多少東西。車頂上還架了兩扇豬肉和兩卷牛毛氈！

  小鹿得意得跳下車顯擺，煮肉是她買的。

  楊平嘆氣：「你知道為什麼這裡愛燻肉嗎？就是因為這裡沒有條件天天吃新鮮肉，學校連電都沒有，更別提冰箱了，這肉怎麼辦？等著長毛？」

  小鹿被打擊了，撅著嘴心情低落，馬九星趕緊開導：「沒事兒，鹿鹿，一會兒咱們不是還要送小妹，阿甲回去嗎？咱們把肉分成一兩斤的小塊兒，路過的人家一家一塊兒不就完了。」

  小鹿這才轉憂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