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一章 惆悵

  輕風卷帳簾，莫道良晨短。

  俊彥的床何時換上了大紅的被褥我竟未有察覺，並靠在一起的兩具身體如新生出來的嬰孩一般的赤裸，臉上混合著濕潤，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痕，眼神空洞的看著上方的雕花床欄，我終究與旁人不同，或許這該算是我的初次，可又似乎不能完全算作初次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卻同樣帶出了難以言喻的心傷。

  我的頭輕枕著俊彥的肩膀，鼻翼間的藥香味在他激烈的動作後似乎也沾染上了異樣的味道——魅惑勾人！

  靈與肉的結合過後，俊彥似乎睡去了，終究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是喃喃的疑問：「你的病，真的是裝出來的，連我都要欺騙？」

  我以為這是我的自言自語，俊彥看上去極其的倦乏，理應是睡了，那樣抵死的纏綿，仿佛要把一生的力量都用上，從來以為，像他那樣的人，即便是會運動，也是淺嘗輒止的，卻是不想他的動作令我這個身體健康的人都覺得難以消受。

  腰間突然多出了一隻手臂，帶著未曾退去的炙熱，輕輕一帶，我的身體便與他的嚴絲合縫了。

  不可遏制的一顫，再然後面頰上有了俊彥含帶著藥香的呼吸拂上了我的面容，側過頭，看見的便是俊彥帶著笑意眼，墨黑墨黑的眸子，內里絲毫沒有倦乏的意思。

  「或許所有的人都被你騙了，最初聽了你的名字的時候便知道你命不久矣，且你也時時表現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如今竟是此般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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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梗在嘴邊不知如何繼續，俊彥的唇貼著我的耳側，令我不自覺的又是一縮，隨後是他輕輕的呢喃，「在你面前，我從來沒有刻意隱藏過自己！」

  對於他到底有沒有因為身體的情況欺騙過我這點上，我實在沒有太多的心思，腦子裡想的都是他真的可以與人交合，那樣就是說若他當真的有孩子也不是稀奇的事情，安夫人那一臉的幽怨在驗證了這點之後更加的清晰，伸手輕撫上自己的小腹，若是我也有了俊彥的骨肉，那麼我的明天會在哪裡呢？

  「俊彥，若是有一天，景帝不再與你爭了，你會不會放棄我？」

  心之所思，嘴上便那麼自然而然的說了出來，眼睛不敢看他，定格在上方雕花的床欄，我怕沉溺在那雙眸子裡，即便知道了不是真情也無法自拔，那年的青石鎮舊事實在傷情，經年之後才有逃出升天的可能性，我實在沒有放棄這次機會的勇氣，人一旦遇上了感情便要生出弱點，我知道自己的弱點，卻還是放任了自己的沉淪，安夫人可以用新的身份活下去，我明白，若此番我再遇傷害，定如燈劫未過的冤魂一般——萬劫不復。

  眼前突然出現了那張毫無瑕疵的臉——即便上等的美玉大概也多多少少要有一絲絲的瑕疵的，可俊彥的臉卻是完全讓人找不出可被詬病的地方，對於一個人來說，他這點實在非比尋常，可心底明白他的身份是特別的，倒也不再覺得驚奇，只是每次見到這張臉，總忍不住的想入非非，如今這等氛圍再瞧見，心湖若是平靜，便實在是我的特別了。

  他一手支撐起了赤裸的上半身，另外一手還是放在我的腰間，我身上點點汗漬，他卻好像什麼事都沒經過一般，甚至那說話的語調都沒有任何的改變，「幽兒，今天白天府中可來了什麼特別的人？」

  聽見了他的問題，我眼睛微微閃爍了一下，我應下不會告訴俊彥關於那個孩子的事情，可是並沒有說過要瞞著俊彥安夫人來過這裡，即便我不同俊彥說安夫人的事情，這府中見過安夫人的也有好些人，總也會傳到他的耳中的，況且憑著我對俊彥的了解，想必他已經知道了安夫人來過府中了，不然那個冷靜孤僻的御醫大人不會那麼乖順的聽從我的安排，我雖然頂著瑜王妃的名號，不過卻是個未來的不定數，若是在以前，我或許會認為我這身份在瑜王府是響噹噹的，可遇上了安夫人，方才又確定了某一件事情之後，我便失了那份定然，有了骨肉都可以說分就分，那麼我頂著個虛名，又算得上什麼，由此可證，那個御醫絕非是給了我這個還未進門的王妃的顏面才出診的。

  「我見過了安夫人。」

  說這話的時候，我是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的，俊彥顯然沒料到我會有這樣的說法，隨即眼睛撲閃了一下，很快便恢復了自然，慢慢低垂下了身子，緩緩的靠近了我。

  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我還是無法坦然，在他的臉即將貼上了我的時候，我迅速的偏過了頭去，隨即聽見了俊彥的輕笑聲，「你在意那麼個路人？」

  身子一瞬間變得冰冷，那個已經有了他的骨肉的女子被他那般雲淡風輕的說成是個路人，若是沒有當年的意外，或許已經成為瑜王妃的女子，現在還在心心念念著俊彥，可在我眼前這個男人的心中，她已經沒有任何的地位，此去經年，我會不會也成為他在另外一個女人床上那般淡漠的路人說呢？

  「她曾經也不是個路人的。」

  「她從來就是一個路人。」

  我的反駁對上了他的肯定，竟真有了些無理取鬧的味道，不想再爭執些什麼，緩緩的別開了眼，安夫人的存在對於我來說是矛盾的，俊彥心中沒有她，我本該高興的，可如今卻不知為何硬要爭執些沒有意義的東西，即便爭取到了，那樣予我又有什麼好處，只是徒增了我存在的可笑性罷了。

  「自幼我的夢中便是一些光怪陸離，當年的術士曾告訴過我的，那些東西是我原本該承受的，可那裡總是漆黑的一片，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夜復一夜，單調的如同噩夢，以致在成長之後，我還是不喜歡入夜，雖然我的臥寢中這些年沒有女子的陪伴，可是並有斷過人在的，直到我的夢裡出現了你，我才開始戀上了夜，這偌大的寢殿中也才只剩下我在，夢裡的你總是冷淡的對著我，讓我希望能見到別樣的你，如今的你卻是和我夢中的不同，可我不希望看見你不快樂，蛇有七寸，若人有了感情，便會生出弱點來，若我是蛇，你便是我的七寸，遇見了你，原本有些透亮的話我也說不分明了，從最初的相遇，我便告訴過你的，此生我等著的一直都是你一個人，對於旁的女子，我原就沒上過心。」

  我是俊彥的七寸？這話讓我動容，可卻不能在一瞬間釋然，安夫人提到孩子時候的欣慰讓我忘不了，我不再是以為孩子是會從腳底板鑽到身子裡的少女，幽池內的怨魂也說過的，有些男人的目的便是要哄著女人脫掉衣服，既然衣服已經脫下了，身子也占了，說幾句感天動地的話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了，相較於女子付出了自己最寶貴的東西，那樣幾句哄勸實在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稀奇事。

  許是見我久久未曾回應，俊彥竟做出了件讓我錯愕的事情，他收回了擱在我腰間的手臂，身體的重量多半也壓上了我的身體，空出了雙手捧上我的臉，令我不得不與他對視，看著他漆黑的眸子中閃爍的那些我弄不清楚的情緒，才想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已經重重的吻了下來，唇齒相觸的感覺令我不自覺的想併攏雙腿，卻被俊彥生生的隔開，初解人事後的下體還在不適著，卻明顯的感覺到了有異物的貼近，伸手捶打著俊彥的如鐵壁一般的身體，實在害怕他會再有侵犯，唇齒間的藥香味已經被血腥取代，可俊彥卻未曾移開絲毫。

  久久，無法暢快呼吸讓我有瀕臨窒息的恍惚，我以為俊彥真的氣了，或許就這樣把我送回幽池，索魂樓上的檐鈴大概依舊還在那裡響著，亦或許孟婆尊神已經換了人掌管那裡，不管怎樣，人間走這一遭，我是沒有勇氣再回到那裡，我從來就是一個怯懦的人，若非如此，當年見了月素嘴角的笑痕和休文廷痛心疾首的指責便不會一死了之了。

  清新的空氣竄入胸肺，身體上的力道一瞬間輕緩，俊彥緩緩的從我身體上翻了下去——他並沒有如我想像的侵犯了我。

  伸手拂去唇角的血痕，並不去看方才那般粗魯的對待了我的俊彥，儘管他沒有侵犯了我，可他的做法讓我想到了當初的易博天，那是對我另外一種傷害，揮之不去的噩夢。

  就一直那樣的躺著，俊彥竟沒有一句安撫的話，許久之後才發覺了不同的地方，我微微側過了頭，看見了俊彥緊閉著的眼和攢緊的眉頭，還有他的臉色，紙一般的白，心頭浮上了一絲不好的感覺，連忙翻身靠近了俊彥，伸手輕拍著他的臉皮，說出的聲音連我自己都愕然，「俊彥，你怎麼了，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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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滴居然這般的自戀，撫額無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