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二章 應對

  該來的總會來的，我抬頭看著表情依舊平淡的俊彥，輕緩的說道：「你當真的了解他。」

  俊彥輕點著頭：「認識了二十幾年了。」

  他的話讓羽毛一般拂過了我的心頭，卻讓我心口重重的一縮，總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咫尺眼前的這張臉分明就是閻君所用的，卻為何他能有與景帝之間二十多年的兄弟記憶，我不覺得自己的直覺是錯誤的，可是說不錯又找不到解釋的理由，反反覆覆的，心思也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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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看夠麼，外頭的丫頭等著你的回覆呢？」

  俊彥輕聲調侃，讓我一瞬間血氣直往臉面上涌，有些微慌亂的轉頭對著外頭的丫頭喊道：「好了，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外頭那丫鬟又絮絮的提醒了一句：「老爺讓小姐得了信不要耽擱。」

  想來景帝大概是有什麼別樣的情緒了，以致方老爺跟著緊張了，才叮囑了小丫頭把話說個清楚，因為平日裡的丫頭從不會插嘴多話的，出聲應著：「這便去了。」

  小丫頭得了信才轉身離開，回頭再次看了看俊彥，有他在，便安心了，嫣然一笑，輕扯起裙擺走在了前頭，嘴上並沒停下，我知道他聽得我我的吳儂軟語，「有你陪著我，真好。」

  俊彥沒回話，卻是快走了兩步牽起了我的手，與我並肩走在了方家偌大的宅子了，瞧著他熟識的程度倒好象在這裡生活了很久，可按理說他今日是初到才對。

  「你認得路？」

  花園九曲迴廊上，春兒在我們身後遠遠的跟著，俊彥是不會理會了世人的眼光，所以他牽著我的手是那般的理所當然，自然，我也不會把聲譽看得多重，待到生死之後，一切便淡然了，恰似天邊的浮雲，看見的時候，它是那般模樣，轉身之後，許便被風吹散了，了無痕跡！

  「方才走過之後，便記下了。」

  「你的記憶力很好。」

  聽見了我的呢喃，俊彥輕聲笑道：「這腦子許久未曾使用了，裝下這麼點東西，實在沒什麼新奇。」

  遠遠有丫鬟婆子見了我與俊彥的舉動，皆是瞪大了眼睛，偶爾有細細的議論聲飄進了我的耳中——她們是不知道我的耳力出奇的好的。

  「那個比女人還要好看的男人是誰？」

  「能那樣牽著小姐的手，大概便是傳說中的瑜王爺了。」

  「當真的俊兒啊，比易莊主還要好看，和小姐走在一起，讓人瞧見了，怪眼饞的。」

  「怎麼提起了那個落魄的易莊主來了，他以前進京都不屑到咱們府上，這回倒是賴著不走了，大概是聽見咱們小姐醒過來了，又見咱們家幾個少爺都升了官，知道咱們方家飛黃騰達了，想要攀親戚來了，我聽說了，他被那個姓白的女人給甩了，當了王八，還要付給人家好大一筆的銀子，瞧瞧現在的樣子，還要巴巴的賴著咱們家小姐，臉皮還真厚。」

  「那人就是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虧得我當初還瞧著他好呢，小姐不嫁他也是算咱們家小姐偏得了，若是嫁了之後，他再遇上那麼個放蕩的女人，以咱們家小姐有什麼毛病為理由休了小姐，老爺和夫人怕更難過了去。」

  「你說這話也在理，可惜我聽說這個瑜王爺命不久矣，實在是可惜了，那麼好看的一個人，瞧著他牽著小姐的樣子，似乎十分的喜歡了小姐呢！」

  都是些喜歡說些市井傳言的人，這點春兒也如此，也正為她喜歡混在這群人里聽消息，我才不至於對所有的東西茫然，她們說是說了，可也有自己的喜好，且口舌不留情面的，易博天被她們看不起了，能把他踩到腳底下去，我承認自己的心理是有著陰暗面的，聽見了易博天受了報應，感覺上是十分的暢快，可我也聽見了她們說俊彥命不久矣，聽著聽著心就痛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吸氣，要平緩了心頭不舒服的感覺。

  「她們說得很有趣？」

  猛然側過頭去，見俊彥嘴角勾起的笑，我咬了咬唇，輕緩的問道：「你不介意？」

  「沒什麼好介意的，被她們那樣誇讚了，反倒要開懷，至少我知道在他們心目中，我們很般配。」

  轉過頭去不再說話，穿過了後花園便是前廳，還未進門，便瞧見了站在外頭神色有些慌張的方夫人，她見到俊彥先是一愣，大概也忘記了自己的慌亂，不解的問道：「這位是？」

  「我是俊彥。」

  聽了俊彥的回答，方夫人眼睛瞪大，倉惶的行了禮，老半天才喃喃的說道：「您便是瑜王爺，您什麼時候到的，咱們家裡都沒個信的，方才聖上讓丫頭去找凡兒，說還有個人一道請了，原來便是您，也沒出去迎接著的，實在是失禮了。」

  俊彥搖著頭輕喚道：「方夫人實在太客套了，好了，你在這外頭侯著，是有話要對幽兒說？」

  所有的人都叫我凡兒，只俊彥叫我幽兒，他這一聲『幽兒』讓方夫人又愣怔了片刻，隨後才急切的抓上了我的手，喃喃的說道：「凡兒你說得不錯，聖上的確來問了昨夜之事，你爹是不知道的，並沒有應答上來，問我之後，我照著你說得那樣夢中學會的，可聖上是何等精明之人，並不全然信了我的話，此事讓你爹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聖上後來冷淡的說著，欺君之罪當抄斬滿門，這罪名你爹自然是不肯認下的，聖上暗點了你爹跟我，說讓咱們再找出一個你來，我是借著別樣的名目出了門來，凡兒，這該如何是好呢，我們哪裡找得出第二個你來呢？」

  偏著頭看著站在我身側的俊彥，他是一直抓著我的手的，聽了方夫人的話，抓著我手的力道微微的加重，嘴角勾著瞭然的笑：「不管他成不承認你是方幽凡，他只是在給你我找個別樣的名目分開罷了，我說了他是真的動了心，他並不肯認下，若非是情動，何必如此的大費周章，只要我喜歡的是你便可，他何必在意了你到底是誰呢，即便真的是冒名的，也不至於犯下欺君之罪，他這話當真的說得重了，失了冷靜的傲塵，也便同尋常人一樣了。」

  方夫人不解的目光在我和俊彥臉上游移了良久，隨後嘆了口氣說道：「罷了，不要在此揣度了，若是讓聖上等得心焦了，便是咱們真真的罪過了。」

  俊彥點著頭，「是啊，此刻該是步步為營，若是一步錯了，便要生出別樣的變故了，皇兄不會錯失任何的機會的。」

  點頭，我們的手還是沒有分開，一直走進了前廳，這會兒景帝已經脫下朝服，只著玉白色常服，髮絲一絲不苟的挽於頭上，用一根朱玉的簪子別著，眼睛微微的低垂著，我們走了進來他也沒抬頭來看我們，聲音十足的冷，輕緩的說道：「朕當王低病入膏肓，心中十成的惶恐，卻不料今日王弟居然能走出你那宅子，實在的令朕大感欣慰。」

  聽見了景帝的聲音，我也俊彥是雙雙行了大禮，起身之時，用眼角的餘光注視了俊彥，我聽得出景帝生氣了，見俊彥表情並沒有擔心，這才微微舒了口氣，還未待俊彥回話，景帝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俊彥當初說要執子之手，如今這話還真應驗個通透，見了朕的面都不肯鬆手，就是不知王弟牽著的這名女子可是什麼身份了。」

  俊彥看了我一眼，隨後抬起頭來對著景帝說道：「多謝皇兄惦著，幽兒是我夢中之人，我自是知道她的身份，皇兄也不會忘記了才是，她是方家的小女兒，先前被人傳聞天生痴兒的那個方幽凡，如此還是皇兄替我尋見了幽兒的，難不成皇兄忘記了這點。」

  景帝把玩著手中的玉碗，輕笑著說道：「朕原本當她是方幽凡，可方幽凡怎會有那般好的舞技，才兩個動作就讓休夫人慘白了臉，這對於一個真正的痴兒來說，王弟不覺得太過匪夷所思了麼？」

  「皇兄，幽兒已經醒來了，臣弟知曉皇兄的疑問，可臣弟曾夢見過幽兒，幽兒從痴兒醒來，此等種種皆是匪夷所思，如此幽兒醒來之後帶著些不同尋常的本事，也實在算不得什麼了不得的稀奇事，皇兄認為臣弟這話說得可還在理？」

  景帝的視線慢慢的掃過我的臉，偏著頭看著俊彥，微微勾起了嘴角輕緩的說道：「王弟當真是情動到無以復加，即便如此明顯且漏洞百出的藉口都想得出，實在不像是王弟過往謹慎小心的風格。」

  俊彥也把嘴角的弧度加了幾分，「皇兄未嘗不是如此，到底是同胞所出，許多事情都有著相似，可很多事情卻也因為只能剩下一個，那些浮躁的東西臣弟從未上心，皇兄該是明白了臣弟的心境的，可這次不同，臣弟知道自己這次說什麼都不會讓的，皇兄了解臣弟的秉性。」

  這般明晃晃的挑釁讓景帝正過了頭盯著俊彥，嘴角的笑容收了回去，一字一頓的說道：「你在威脅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