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八章 我的
2024-07-10 20:19:42
作者: 紫筱戀喜
我到底是誰,我是屈死的白星凡,幽池內的媚索幽,不管是哪個身份,說出來都是匪夷所思的,所以最好的解釋便是什麼也不解釋。
景帝方才的舉動激起了埋藏在我內心深處的惶恐,驚慌之時,我到底都說了些什麼已然忘記,不過我卻是深深的明白了一點,這個世道上,站在權利頂峰的男人是絕對不允許旁人的忤逆的,他現在不會殺我,因為他還要我去安撫了他那個性命垂危的弟弟,可他會懲罰我,用最令我惶恐的方式懲罰我,那之於我,比死還要恐怖。
景帝一直坐在帘子邊,我不可能再從他的身邊穿越帘子逃出去,把身子蜷曲的更緊,也不再去看那個製造了我恐慌的男子,心中默默祈禱,這馬車快些再快些!
景帝沒得了我的回答,許久也未曾再出聲,我以為他已經靜下了心思,畢竟他是以皇室的聲譽來壓著我,若當真在意了聲譽,那麼他就不該忘記,我此時身份是他親自指給他弟弟的禮品,再過不多時日,我的名字上將刻上瑜王的烙印,就算瑜王身子當真不濟,我也想出了應對之道——瑜王若挺不到原本定下的日子,那麼我會立刻懇請景帝以沖喜之名嫁了瑜王,在我的認知里,至少那個瑜王該是比景帝要安全的。
「你到底是誰,易博天對你做了什麼?」
我還是錯料了景帝,他並沒有按照我設想的那樣沉默的面對眼前的尷尬,而是在久等我的回答未果之後又接著問了下去,我該選擇忽視他,還是懾於他方才的『懲罰』而妥協呢?
我知道,若從眼前的男人手中全身而退,該要保持清醒的頭腦——他不是幽池內那個可以容忍了我任性妄為的閻君,他是有仇必報的人界男子,還配上了一個可以助長了他氣焰的身份,我若想在人間尋到閻君,便要保全了自己,那是我欠了閻君的。
思量再思量之後,選擇了一個我自認為可以保全了景帝的顏面,又不至於把我陷入更窘迫的境地答案,帶著並非裝扮的惶恐,輕緩的說道:「易博天是我指腹為婚的夫婿,卻因嫌惡我原本的頭腦不清而捨棄了我,這對於方家和我來說都是莫大的羞辱。」
景帝靜靜的看著我,待到我說完之後,卻冷聲一笑,「凡兒是麼,你覺得那麼親近的稱呼有可能是在叫著一個被他所厭煩的女子麼?」
聽著景帝的譏諷,我反倒沒那麼緊張了,很久之前的海棠林中,身著白衫的男子輕笑著說我:「凡兒,你便是這山間的刺蝟,平素的時候看著乖順,待到別人微微對你有了別樣的動作,你便要豎起了自己鋒銳的尖刺,對我都不會例外的。」
初見那時,休文廷喜歡穿紅色的衣服,後來有人說他穿著白衣和我站在一起,是羨煞旁人的金童玉女,般配到讓人心生嫉妒,那之後我不知道他是當真因為聽了旁人的話而與我努力給外人留下嫉妒的理由,還是發現最適合自己的還是那一抹純白,再之後便沒見他穿了別樣顏色的衣服,包括我再世為人後的相見,他還是那般看得我心中難受的白,其實他應該轉回原本喜歡著的紅色了——因為月素喜歡,根據他的性格,理應會附和了月素才是。
「你總是心不在焉的模樣,即便面對著朕,也會常常神遊太虛,凡兒,你到底再想著什麼?」
耳畔響起了景帝的嘆息,猛然發現他已經近在咫尺,害怕的向一側又縮了縮,引得景帝無奈的輕笑:「那時的第一眼,朕便看出你是不同的,卻不曾料想你會是如此的不同,看來是朕高估了自己,你不必害怕,朕不會再失了理智便是。」
微微找回了些理智,經了景帝的提醒,我方才想到了自己何以引得他的注意——他一直高高在上,所有人的視線都繞著他走,或許沒有過前塵舊事,我當真就是心思單純的方幽凡,也會不覺偷看上他幾眼,集權力、睿智、俊逸為一身的男子,怎會不受豆蔻初開的少女的歡心,自然更是想成就不凡女子的踏腳石的不二人選,可我是媚索幽,見過了太多如此的男子,說到權利,閻君比不得他差了多少,都是一方統領之主,差別在於一個是人界,一個是幽冥,景帝再過俊美,看過閻君之後,便也失了顏色,此等種種合到一處,倒是讓我忽略了為帝王者心中那份獨一無二,受世人追捧的虛榮心了。
輕笑出口,轉身對景帝自以為我能做到最諂媚的表情說道:「聖上怎會有如此想法,民女不過是太過尋常,不敢褻瀆天容罷了,至於民女這常常走神的表現,大概是民女原來腦子不清,可突然醒轉之後還不甚靈光,讓聖上生出了此等錯覺,實在是民女罪該萬死,請聖上賜罪於民女,民女定誠心受罰。」
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景帝,他陰晴不定的皺著眉頭望了我許久,突然大笑出聲,那張俊逸的面孔在眼前瞬間放大,不過這次沒再對我動手碰觸,只是沉聲命令道:「抬起頭來,朕允許你正大光明的看著朕。」
我知道自己不但要做到形象上諂媚,性格上要更加的諂媚,以前看過的民間泛黃的小冊子上也間接的說了哪樣的人更容易立足官場,我現學現賣,大概也錯不了,所以我十分配合的抬起了自己的頭,看著咫尺之遙的那張臉,深深的吸一口氣,默默的告訴自己不必緊張,視線交接之時,卻不想景帝竟信誓旦旦的說道:「不管你到底是誰,今後你且記住,遠離那些雜七雜八的男人,你會成為我的女人。」
這是他第二次在我眼前用『我』這個詞,不過被驚嚇的心哪裡還會有顧及他到底怎樣自稱,也忘記了我默默立誓要做到的諂媚,只是結結巴巴的說道:「聖——聖上,民——民女是瑜王未來的妃子,這是您親賜的。」
景帝雲淡風輕的說道:「朕欠了王弟的,理應要還了他,即便他要朕的江山,怕朕也會同意考慮的,可他只希望要你,我不知道你和他是怎麼有了糾葛的,可他這麼多年來也只跟朕提了這麼一個要求,朕沒有推拒的理由,朕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待到王弟若是不幸西歸,朕會加倍的補償你。」
心頭百味雜陳,這兄長當真做到妙極,自己的兄弟想要的女人,不管是誰他都會想辦法給送到人家身邊,然後連後事都給鋪陳好了,這是幸還是不幸,不知該怎樣回答了他的再一次允諾,幸好馬車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外頭車夫恭恭敬敬的說道:「聖上,瑜王府到了。」
景帝對著我輕柔的一笑,掀起車帘子的時候表情已經恢復了先前的淡漠,瑜王府據傳是京城中的小皇宮,富麗程度僅遜於皇宮,且大門的式樣也是景帝特許的,縱觀京城,也只瑜王府中可擁有。
再是瓊樓玉宇、金碧輝煌我也沒心思理會的,心雜亂到無以復加,一邊是景帝的威逼,另一邊是即將見面對『方幽凡』一往情深的瑜王,若是真心相許,他定然會發現我與方幽凡的不同,這該如何去面對呢?
許多人不知道瑜王為何會對『方幽凡』生出執念,春兒曾給我說過市井中將將傳出的小道消息,有人說瑜王是見方家的小姐生來便是個痴兒又被易博天退了親事,已是二八年華卻無人問津,心中可憐了方家,又覺得自己的情況與『方幽凡』有些相似,並不虧了方家的,才動了那樣的心思;還有人說是段悽美的相遇,也傳說『方幽凡』腦子清楚了,便是受了瑜王的感召;自然少不得是景帝要徹底穩住方家,以免方家成為第二個王家的手段……林林總總的,春兒都當笑話說與我聽,從這些消息中,我並未找到方幽凡與瑜王是否有過交集的蛛絲馬跡。
入了瑜王的大門,隨後竟來了兩頂小轎子,景帝很自然的坐上了一頂,隨即對餘下的那頂的轎夫吩咐道:「好生伺候著。」
轎夫跪著受旨,我看了一眼這頂玄色的小轎,倒是典雅別致,隨後學著景帝的樣子也坐上了轎,這是我坐過最平穩的轎子,且穩中帶快,不過也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時間才落了轎。
我想起身,已經有人替我掀了帘子,那是一張親善的面容,不過也掩不住眼中的紅潤,努力撐起了笑臉,輕緩的說道:「方小姐到了,咱們家王爺等了您許久了,老身特來恭候了方小姐。」
我回了一笑,那個婦人也伸出了手,我看著她那張十分光滑的手掌,知道這個婦人絕非是普通的幫傭,輕站起身,把手送到她的手上,借了她的力出了轎子,驚見那婦人身後竟跟著上百個人,都是紅潤著眼圈,已然對景帝見了禮,見了我之後又重複著行了禮,「見過方小姐。」
齊刷刷的動作,讓我微微有些錯愕。
耳畔是景帝的聲音,「奶娘,王弟可還好?」
那個婦人輕緩的說道:「聖上,知道方小姐要來,王爺他看上去好了許多。」
「如此,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