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那一吻,纏綿,痛
2024-07-10 17:46:36
作者: 細雨佾佾
夜微涼,楚月牙裹著韓放的披風隨著他在城中一腳深一腳淺的走著。
天空是墨黑色,月亮被烏雲遮住,這信陽都,顯得如此的寂寥,沒有絲毫的人聲,只偶然有幾聲狗叫而已。
「想去哪兒?」韓放問道,兩人已經沉默了一路了,誰也不知道先開口說什麼,第一瞬間的相見,那思戀述說了之後,現在經過孟顯庭的事件,現實的許多東西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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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活著,要承擔的東西太多了,有句話是真的,愛情不是麵包,不可以當飯吃,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要面對解決。
比如現在,楚月牙記起了她對皇后的承諾,記起了皇上說的那一句不可能,也記起了韓放的身份——他是泰王,他的婚姻終究不能自己做主,而且,現在他有了野心,他與她就更不可能了。
也許,韓放想的,是和她越走越走,可是事實卻相反,兩人只是越走越遠了。
「不知道。」楚月牙應道,去哪兒?回楚府嗎?大半夜回去合適嗎?好像不合適。那去杜辰逸那裡?那就更不合適了。簡水柔家?又去半夜騷擾,楚月牙也不想。
而且,她也想和韓放這樣走著,縱然一句話都沒有說,縱然有著那麼多的思慮,可是這兩人一起漫步的滋味,卻是讓人著迷的。
「要不,走一會兒吧?」韓放道。
「嗯。」楚月牙點點頭,緊了緊披風,將縮所在了披風之下,農曆九月了,涼意越來越盛,季節要變了。
「手給我。」韓放突然道。
「不,冷。」楚月牙搖頭。
「給我。」說罷,不由分說的將楚月牙的手從披風中拽了出來,抓在他的手中,握得緊緊的,接著又道,「我的手,比披風裡面暖和多了。」
是很暖和,掙了兩下,便放棄了掙扎,韓放要做的事情,她什麼時候爭贏過?楚月牙想著,不過沒有說出口,這手,再暖和又如何,又不能暖和一輩子,也不能就這樣手牽手走一輩子。
呼……想這些幹什麼呢,越想越是覺得感傷得很,楚月牙吐出一口氣來,想了想問道:「今日,你很威風嘛,直接就將孟顯庭給斬殺了。」
「那是。」韓放很得意的道,接著很豪邁的道,「這次我回來,便是要做給大家看,我韓放,絕對不是吃素的。」
「你原本就不吃素。」楚月牙笑了,「不是每回去迎八方都一定會吃雞嗎?我聽月妍說的。」
「你知道我的意思的。」韓放笑了,心情似乎也輕鬆了一些,接著低低的嘆了一聲,「能回來,真是福大命大。」
「你是怎麼回來的?」楚月牙問道,「一點消息都沒有,你就突然回來了,那小編鐘不停的響,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想到快要見到你,就忍不住了。」韓放輕輕笑道,「回來麼,當然是逃回來的,不過卻借了梁國的一些力量罷了。」
看樣子,韓放是不願意細說,楚月牙有些糾結的想著,那些政治上事情,她發現,她知道越少越好,知道得越多越累,要開心的做她想做的事情,都會淪為一種奢望。
可是……她是必須知道的啊,如果她一直蒙在鼓裡,只怕以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借用了哪些力量?會不會很危險呢?」楚月牙鍥而不捨的問道。
「不用擔心,我有分寸的。」似乎感覺到楚月牙情緒的低落,韓放輕輕的握了握她的手,「以後,我會慢慢告訴你的,不過現在卻不是時候。」
「你在那邊過得如何?」楚月牙又問道,「可還好?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吃不飽穿不暖。」
「沒有,一切都好。」韓放答道,「你看我現在不是很好嗎?而且在那邊還結識了許多人,對我未來有很大的好處呢。」
每一句都含糊帶過,楚月牙的憋悶越深,她應該要去知道這些,為什麼韓放就藏著掖著不肯說出來?
「那就好。」楚月牙點點頭,想了想又道,「今晚跟隨你的那些人是誰?還有落日是怎麼回事?還有……你怎麼知道孟顯庭就是……閹人的?」
「你想知道嗎?」韓放輕聲問道,「我怕你知道得多了會累。」
「我想知道!」楚月牙猛然停住了步子,終於撕開那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微笑,「我本來就該知道,我本來就在局中!從出生開始,就被各路人馬監視著,後來被皇后威脅,現在被皇上利用,我若不知道,我會死得很快的。為什麼你就不能像杜辰逸那麼理解我?」
「杜辰逸……」韓放念著這個名字,看著停下步子的楚月牙,眉頭擰起,「杜辰逸怎麼做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保護你,我在梁國也知道了很多事情,包括你的身世,包括了為什麼父皇和母后會對我說那些話,我要抗爭,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在抗爭嗎?只為……只為和你在一起!」
「可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楚月牙的情緒頗有些激動,「為什麼什麼都不讓我知道,把我蒙著?覺得這便是在保護我嗎?」
「我沒有瞞著你。」韓放道,也略略提高了嗓門,「我帶你來看了孟顯庭的結果,帶你來一起見證我是如何拿下八萬禁軍的,我都讓你看到了。」
「可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打算如何處置那八萬禁軍的兵符?那些跟隨著你的是什麼人?還有你在梁國借用了哪些勢力,危不危險?怎麼回來的,為什麼會回來,為什麼能拿下孟顯庭……」楚月牙的聲音在靜謐的夜中顯得格外的大,「我想知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嗚……」
就在楚月牙大聲說話時候,韓放猛的低下頭來咬住了楚月牙的唇,讓她不能再說出話來。
楚月牙想掙扎,卻無能為力,筋疲力盡的放棄了掙扎,韓放才稍微鬆開了一點點,只是輕輕的觸碰著她。
「讓我吻你。」韓放突然開口說話了,那一雙栗色的眼眸此時的顏色好似變得很深沉,借著月光,楚月牙可以看到他的眼中有兩個小小的自己,她看著那眼中的自己點了點頭,然後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幾乎是一陣狂喜漫上韓放的心頭,今晚他歸來,她主動抱了他,她不知在何時已經對我有情,而且,是愛……
吻鋪天蓋地而至。
楚月牙也不知道自己此時究竟是懷著怎樣一種心情,不過,自己的動作卻像是在踩小輪似地,不由自主,情不自禁。
是愛上他了麼?
「夠了。」過了好一陣,楚月牙猛然推開了韓放,聲音聲音輕柔,但卻不容在繼續,「到此為止。」
韓放沒有說話,閉眼深呼吸,再睜眼,眼中已經一片清晰了。
「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韓放突然開口道,像是做了極大的決心一般。
「你想通了?」楚月牙問道。
「不想你生氣,僅此而已。」韓放很理所當然的道,這麼久一來的追尋和付出,一個衣角似乎都抓不住,今晚卻抓住了,他要珍惜,他不要她生氣。
他不會去想什麼是該與不該,他不想讓她覺得負擔,所以不告訴她,現在他不想她生氣,所以告訴她,僅此而已。
「你怎麼知道孟顯庭是閹人?」楚月牙問道,腦中的問題一團接著一團的,沒想到最先問出的竟然是這一個,大約孟顯庭剛剛死了,留給她的印象太深吧,腦中率先就冒了出來。
「梁國在信陽都有一個很神秘的情報點,正是這個情報點放出的消息。」韓放說道,頓了頓又道,「不過這個情報點,我也不清楚是什麼。」
好似這個問題還沒有問完,應當繼續追問點兒什麼才完整,不過楚月牙腦中的問題實在太多了,也就沒有去思考該怎麼繼續追問出被韓放刻意隱藏下來的一點。
「那你是怎麼逃回來的?」楚月牙問道,「為什麼之前一直沒有消息?你是怎麼做到的?」
「是梁國一個人幫助了我。」韓放道,同樣沒有提起幫助他的那個人是誰,「現在在我住的那處行宮之中,有一個人正易容成了我的樣子,在那裡呆著,所以沒有人知道我回來了。」
「還有,剛剛圍在軍營外的近千人是誰的隊伍?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地方,是你帶回來的嗎?」楚月牙問道,「而且,那些人看起來似乎都很厲害,可以以一當十。」
「我母后為我準備的,我的親衛。」韓放應道,「一直是阿語在訓練他們,平時就隱藏在信陽都的百姓中,只有我有危難的時候,發出信號,召集他們,便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這秘密的軍隊,還是世代相傳的那種?忠心無比?」楚月牙又道,一般狗血小說里都是這麼寫的,「也不是皇后專門為你準備的,是皇后娘家的人傳下來吧。」
「我沒有詳細問過,不過,應該是吧。」韓放答道,「表哥……杜辰逸也知道。」
無論如何,皇后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韓放吧,她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她要當皇后,要當太后,要活得好,就只有韓放好,她才能好。這個男尊女卑,母憑子貴的社會喲。
「那落日是誰的人?」楚月牙又問道,「為何會跟在你身邊,他不是江湖第一殺手嗎?」
「他也是那個情報點的人。」韓放嘆口氣道,「那個情報點,非常強大,除了收集情報,也有暗殺。」
「那……那個一直這麼費心費力,死心塌地幫你的人,是誰?」楚月牙終於知道她忘記問哪一點了,「幫你和這麼強大的情報點接上頭,護你出來,又找人易容成你,這樣肯幫忙的,可很少見。你又許諾了他什麼?」
楚月牙只是很擔心,韓放許諾什麼人命啊,或者賣國啊之類的事情,如果真是的話,韓放也就太讓她失望了。
「她是梁國唯一的一位公主,集萬千寵愛一生。」韓放澀澀的開口了,「我允諾,若我做皇帝,鄭國和梁國不開戰,讓邊界的百姓安居樂業。也允諾,和梁國一起,對抗邊界蠻夷的侵擾,將他們永遠趕出中原。」
一陣沉默,只有風吹過,那細微的聲音。
「你還允諾,娶她為妻。」楚月牙幾乎是用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說出這句話的,很確定,並非疑問句。
一個女孩,肯為一個男孩做這麼多,肯定不是為了兩國之間的大義啊,友好邦交啊,只因為一點,愛。
「我……」韓放張口想要解釋。
「對了,那兵符你怎麼處置?」楚月牙問道,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的波瀾起伏,直接將話題移開了,「交給皇上,還是自己握著。」
「自己。」韓放淡淡的吐出了兩個字來,「經過這幾個月的力量,我只明白一個道理,手中沒有權力,什麼都是白搭。」
「我就說,你會陷入權力中去的。」楚月牙笑了,笑開了,「還是那一句話,不管起因是什麼,你最終都會迷失的。」
「不會迷失。」韓放很堅定的道,雙眼看著楚月牙,「我記得的,我只為了要保護你,要得到你,要和你……」
「不可能的。」楚月牙輕描淡寫的道,「當你允諾,你要娶那什麼公主的那一刻開始,就徹底的斷了一切。也許原本還有那麼一絲的可能,現在,再也不可能了。」
「月牙。」韓放一把抓住了楚月牙的手,「你要記著我心中愛你一個。」
「我要的,不僅僅是心中而已。」楚月牙慢慢的說出這幾個字,聲音很冷很冰,好似這裡是冰天雪地一般,「泰王殿下,請你放手。」
「我不放。」韓放一向的固執又冒了出來,死死的抓住楚月牙的手腕,有一種感覺,今日,他若放開,只怕再也追不回來。
「你不放,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楚月牙道。
韓放不語,依舊拽著楚月牙的手,那關節都捏得發白了,表情更是說著,絕對不會放開分毫,讓步分毫。
「好,好,你不要怪我。」說罷,楚月牙一口咬上了韓放的手臂,很用力,用力到韓放都瞅著冷氣,用力到咬下去不到三秒便嘗到了血腥味兒。
再咬,這塊肉就要被咬下來了,可是韓放依舊沒有鬆手的意思,那堅忍不拔的勁兒,好似楚月牙將他的整隻手臂給剁了,也不會放開似地。
「你要怎麼樣?」楚月牙終於鬆開了口,壓抑著怒火悲傷難受等各種交織的情緒爆發出來,「你到底要幹什麼呢?你拉著我不放,幹什麼?幹什麼幹什麼?!」
幾乎是在咆哮,她現在不想看到韓放,該死的,她剛剛居然和一個允諾要娶別人的人親嘴了,她需要立刻漱口,立刻清理乾淨那味道,不能讓它殘留半分!
「我……我放了你就不會理我了是不是?」韓放突然問出這麼一句,那俊美的五官擰在一起,顯示著他現在心中的難受。
「你是泰王,我敢不理你嗎?」楚月牙尖聲道,覺得委屈極了,「你放手,我要回去,你不要拉著我了好不好?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楚月牙甚至不太清楚自己嘴裡在說什麼,反正就是難受,就是想要快點兒逃走而已,眼眶不由自主的紅了,鼻尖兒也紅了,好像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兒。
丫的,最近為什麼這麼弱不禁風,動不動就想哭鼻子。
「你……你回去哪兒?」韓放終於鬆開了手,不忍看到楚月牙流淚的模樣,她若流淚,就是他沒做好,「不要……哭。」
「我不會哭的。」楚月牙硬生生的將眼淚吞了回去,「我去哪兒不關你的事情,你不要管,不要跟過來,否則我永遠不和你說一句話。」
說罷,楚月牙逃也似的跑走了,在巷子裡發足狂奔,直到確定韓放沒有跟過來,才停下了步子。
唇齒之間,似乎還是剛剛的感覺,楚月牙伸出手來,想要擦去,卻發現身上還披著他的披風,一陣彆扭,三下五除二就將韓放的袍子給解開了,丟在地上,還狠狠踩了幾腳。
她沒有什麼可抱怨的對不對,他是王爺,原本就該和公主配對,梁國唯一的公主,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好啊,很好,這樣才和他這個同樣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泰王殿下般配嘛!
那她剛剛算什麼,還抱他還親他,之前還苦苦的擔心著,想著他在梁國過著什麼非人的生活,結果人家過得幸福極了,泡到了厲害的妞兒,秘密回國,大殺四方,收了孟顯庭那個人妖,拿到了兵符,說多威風就多威風。
她算什麼啊……楚月牙心中一直重複這句話,原地蹲了下來,腦中浮現的是以前那個單純霸道的韓放,對她的好,對別的女孩絲毫不加以顏色,對她一個的特別和殊榮……
不過那都是過去了,過去很久了,現在的韓放已經變了,不一樣了,已經會為了權力取捨,為了權力委曲求全了。
心,心中揪痛,一跳一跳的,好似在迎合著心臟的跳動一般。
就在楚月牙在蹲在地上,吹著寒冷刺骨的風,哭得不能自己的時候,一件還帶著體溫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這裡冷,跟我回去。」杜辰逸柔和得幾乎像是天籟的聲音在楚月牙的耳邊響起,一雙有力的手臂將軟綿綿的她拉了起來。
「借借你的肩膀……」楚月牙抽噎著道,說話結結巴巴的,泣不成聲,「我……我難受。」
杜辰逸將楚月牙按向了她的肩頭,那柔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只要你需要。」
只要你需要,我就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