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紅線

  ……

  

  大年初一不走親戚。

  月顏今天要和媽媽還有奶奶伯母她們一起去本地寺廟上香。

  家裡的男人們支起了牌桌和麻將桌子，電視機給爺爺和弟弟開著。

  周博衍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月顏正在穿鞋。

  「你們也去嗎？那正好一起。」

  月顏掛斷電話：「周阿姨和周奶奶也想跟咱們去廟裡。」

  文紅玉笑道：「正好，都去廟裡求身體健康。」

  今天不準備開車，寺廟在城外可以坐公交車直達。

  有周博衍和周柔兩尊大神，不可能讓他們擠公交，保鏢去客運司租了一輛公交車。

  至於周伯父和周爺爺，他們被送去月顏家看電視。

  文紅玉剛上車，老太太順勢在她身邊坐下。她眼睜睜看著閨女自然而然和周博衍走去後排坐下。

  她只能安慰自己，養大的閨女就是潑出去的水，早晚都有那一天。

  月顏和周博衍坐在後排咬耳朵。

  「你昨天回去喝熱水沒？」

  周博衍：「喝了，沒感冒。」

  月顏：「那就行，看來你身體素質挺好。」

  「對了，你舅舅知道叔叔阿姨回來了嗎？」

  周博衍：「昨天晚上找你的時候他們給舅舅打過電話了。」

  車裡都是熟人，但是有幾個關係又不太熟，大家壓低說話聲音很有催眠的感覺，月顏聊一會兒就累了。

  她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汽車一路顛簸，周博衍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免得被震醒。

  到地方後，月顏睜眼伸了個懶腰。

  「到了嗎？」

  周博衍回答：「是的，路途一個半小時。」

  月顏嘶了一聲。

  「我睡了這麼久！」

  周博衍淡聲道：「城外土路不好走司機降速了。」

  月顏揉了揉臉蛋：「大好的風景都被我睡過去了。」

  周博衍帶著她下車：「回去路途也能看。」

  文紅玉和周柔都看著月顏。

  文紅玉忍不住替閨女害臊：「你這丫頭睡了一路。」

  周柔眉開眼笑：「能睡是好事，保障充足的睡眠才有力氣干正事。」

  文紅玉無奈搖了搖頭，看來不用擔心閨女嫁過去受委屈，這未來婆婆比親媽還護短。

  這個寺廟修在一座山上，這座山都被掏成了旅遊景點，從山腳到山頂會路過無數大殿，每個殿都要進去燒香，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不同的殿是不同神仙，掌管的職務也不同。大多數人最喜歡的是財神殿和文曲星殿。

  前者保佑自己發財，後者保佑子女能在學業上有出息。

  從山腳往上走，能看到幾乎都是周邊村子過來的人。大嬸帶著家裡年輕姑娘求姻緣，要不就是中年婦女帶著孩子求成績。

  男人來得很少，尤其是年輕男人更少，顯得周博衍尤為顯眼。

  求煙緣的大嬸看到周博衍像是看到了香餑餑，一看就是城裡人，可不就是求的月老顯靈了？！

  月顏拉著周博衍匆匆離開，大嬸眨眼就看不到他人了。

  月顏感到無奈：「要不你出門還是戴個口罩吧！」

  倒不是他被大嬸看上了臉，當然臉是他的加分項忽略不掉。關鍵是別人第一眼看到周博衍會下意識認為他肯定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他看起來和普通人格格不入。

  那些想讓閨女嫁得好以後幫襯家裡的弟弟的嬸子，看到周博衍就打起算盤來了。

  村里婦女大多目光短淺，她們才不考慮門當戶對的因素，生下閨女就是要嫁給有錢人，這樣以後才能幫襯到娘家的弟弟妹妹。她們看不上窮小子，每個人眼裡閨女都是村里最好看的，就該嫁到有錢人家裡享福。

  周邊村子的嬸子求煙緣有一半是這個目的，有錢人喜歡求神拜佛，就帶著女兒過來挑挑選選；另一半是走投無路想碰運氣，月老顯靈了回來還願。

  月顏帶著周博衍才離開一會，恰好躲過了一群想碰運氣過來給家裡閨女找有錢男人的大嬸。像周博衍這種長得年輕、看起來家裡條件好的要是被她們纏上可就不好脫身。

  另一邊，蘇玉和曹文凱手牽著手上台階，兩個人腦袋挨在一起，從背後看像是要親上了。

  這倆人還沒甜蜜多久，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凌厲的聲音。

  「幹嘛呢！注意影響！」

  不知從哪竄出來一位婦女，頭髮剛到脖子，手臂掛著管理員的臂章，好像是臨時被派來維持秩序的管理員。

  這人一看就當過風紀員。專門在街上打斷情侶約會，訓斥他們大街上摟摟抱抱有傷風俗，把情侶趕到河邊約會的黑心風紀員。

  蘇玉紅著臉鬆開曹文凱。

  曹文凱臉色難看又不敢反駁。

  婦女把他們數落一頓揚長而去。

  曹文凱剛想伸手拉她，又像是觸電般連忙鬆開，他被靜電電到了。

  「小玉，我們先去廟裡吧。」

  蘇玉心裡不禁埋怨。

  這都什麼年代了，經濟開放區的情侶敢在街上公然打啵，敢在馬路牙子摟摟抱抱；都是因為安城落後才有這種封建派還愛多管閒事的女人！

  她沒有怪曹文凱，都是那個女人突然打斷了他們親密。

  蘇玉柔柔地點頭：「好。」

  她和曹文凱約好先去拜財神，然後再去月老殿求紅線，只要兩分錢就能把紅線綁在一起。

  月顏和周博衍陰差陽錯溜達到了月老殿。

  她跟周博衍特地和家長分開，結果第一站就是月老殿。

  月顏倒沒覺得有什麼：「要不進去拜一拜？」這年代的約會項目本來就不多，求紅線算是約會項目吧？

  周博衍雙手揣兜都抑制不住他此時的好心情。

  他面不改色強裝淡定：「好，都聽你的。」實則揣兜里的手已經隨著他激動的心情握成了拳頭。

  倆人同時踏入月老廟。

  迎面是一尊巨大無比的月老像俯瞰進殿的每個人。月老慈眉善目柱著木拐杖，身上披著紅線織成的披風。

  門口坐著一位老師傅。他手邊放著圓筒木雕，木雕上掛著一串亂七八糟的紅線，看著就很不專業。

  老師傅懶洋洋睜眼：「紅線兩分錢一對，掛的時候不能扯斷。」

  月顏和周博衍小心翼翼抽出來一根紅線，兩個人正巧抽到同一根。

  「你拿著吧！」

  雙方幾乎是異口同聲。

  「我再抽就是了。」

  又是異口同聲。

  老師傅睜開眼，不再是懶得搭理人的態度：「始終不渝，好兆頭，你倆拿去掛著吧！」

  也沒說退錢的話。

  月顏心裡這麼想，但老師傅的話顯然讓兩個人都很開心。

  好兆頭耶！

  始終不渝！

  兩個人走到大殿後面栓紅線的桃樹前，這是一片桃林，可惜沒到月份看不到漫天桃花。據說月老的拐柱就是用桃樹枝做的，所以掛在桃樹上就等於在月老那裡登記了名字。

  顯然這是個浪漫的說法，但是誰會不喜歡浪漫呢？

  月顏和周博衍互相對視，彼此會心一笑，同時把紅線栓到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