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泰山壓頂(二合一章節)
2024-07-10 10:13:33
作者: 老莊墨韓
(真是倒霉啊,我的破爛本本周日半夜裡終於壞了。這永遠老牛拖慢車的本子壞了就壞了吧,可偏偏在我整整一章文就快寫完的時候崩掉,真是氣得人吐血。折騰到今天才把電腦弄好,可是稿子還是沒能救回來,只得一個字一個字重新再打好。眼淚,最近真是太倒霉了。因為壞電腦耽誤了更新,這一章就努力寫長一些,算做補償吧。)
「你們就看不出整件事,不過是誘使你們當眾自證罪過一個陷阱嗎?」
「或許你們不是看不出破綻,只是自恃著靈魂偵測十拿九穩。因為從沒聽說過,有什麼謊言能逃過對靈魂的探索。」
「可我們不知道,但並不代表沒有。任何事物,除非有確切證據證實其不存在,我們都應當設想其出現的可能。千百年來,人類對靈魂所知依舊寥寥。即使是號稱最精通靈魂法術的黑暗法師和我們也不過是五十步與一百步的差距。但即使如此,用來欺騙我們已經足夠了。」
「黑暗法師世代敵視光明之力,永遠藏於黑暗深處,諱莫如深。對於黑暗法師的力量,哪怕是神殿千年的記載,也未必詳實。而大陸上等級最高的黑暗法師,就是東方的朋友。而且,這個人的行蹤,我相信,目前肯定是無人知曉,是不是?」
教皇的聲音始終平靜,仿佛只是在做最簡單的解說。四周除了他隨行的十二大侍從,就是維斯本地的二十來個高級神職者。
他們都深深跪倒在地,隨著教皇平淡的話語聲,臉上露出深深的愧悔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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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教皇的所有推斷,也都只是他的個人猜測,並沒有任何證據,卻要推翻世人所公認的,靈魂偵測絕無錯失的真理。
但他是教皇,這神殿內外,成千上萬人。不管是神職者,普通老百姓,甚至包括不少信仰虔誠高高在上的貴族,官員都一樣,哪怕教皇說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他們估計也會相信,這確實就是真理。
宗教的力量達到極致時,通常已不是理智和道理,可以控制,能夠說清的了。
「即然如此,陛下為什麼不當眾揭穿我,就算沒有證據,當眾否認這個罪名,總是不成問題的。有什麼理由反而要承認。」理查神情居然也十分平靜,一字一句地淡淡提問。完全不介意所有神職者們,那要吃人的眼神。
「我若否認,今天,所有人一定會心悅誠服,但將來,卻未必。」教皇也很坦然。
今天他以天神降臨之姿出現,這般的氣魄,這樣的陣仗,再加數萬人虔誠頌經致敬,成為他催眠所有人的助力之一。簡直如同大型精神魔法一樣,控制了人們的心神。
但這種力量,是不可能長久的。
意志堅定,心思聰穎,思維獨立的人並不少。等到這股狂熱和敬畏慢慢褪去,再回憶今天的一切,教皇刻意阻攔靈魂偵測,一口否認一切,卻又沒有任何實證的行為,怕會讓人生出許多不該有的想法來。
相比神殿有人為非作歹這種小事,教皇的刻意包庇,反而是對世人信仰的最大衝擊。
「縱然教皇陛下不願意名譽受損,也大可不必承認。以陛下之威勢,那些人證恐怕沒有幾個敢於在陛下面前,依舊鐵口銅牙咬定神殿的。只要其中有任何一人動搖,就可以反證我的罪過,縱然他們仍然死扛,那些證詞,如果細查,也未必絕對沒有破綻。查清真相,展于于天下人面前,還神殿一個清白,這不是教皇的職責嗎?」
教皇終於正眼看向理查,居然笑了一笑:「我對神秘的黑暗魔法了解並不多,但我從不輕視任何一種可以傳承千百年的力量。我也不認為,王子殿下和那位精明的商人,會把你們的生命和名譽全押注在一群綁架犯的忠心上。即然你們敢於陷害神殿,自然也會防備著那些人背叛,暗中必然也另有手腳。我不是沒有能力仔細清查你們的小手段,我不是沒有本事,徹查清楚這個案件,可是,我為什麼要花那麼大的功夫,那麼多的時間,同你們來糾纏這種小事呢?」
理查怔了怔,繼而苦笑:「小事?」
他和孔拉德小心奕奕地計劃,冒了偌大地的風險實施,陷害這世上最強大的力量,鬧得一國王都不得安寧,十幾萬民眾紛紛擾擾,在教皇嘴裡,居然就是小事。
「維斯神殿有幾千人,其中有無一兩個人行差踏錯,為非作歹,很重要嗎?即使是神明身邊的侍者,也不是個個忠貞正直,完美無暇。即使是天使,也有墮落為惡魔的可能。官員們有沒有貪贓枉法的,貴族們,有沒有橫行不法的。甚至王族有沒有叛國弒君的,然而,他們依舊理所當然掌握著巨大的權力,而民眾們,也理所當然地敬畏服從他們。因為據說,他們當中的大部份人是代表正義和真理的。」
教皇語氣平淡,明明是帶著譏嘲的話語,說來卻不見起伏。
「這世上,任何團體,只要一大,就必會良莠不齊,不可能全部清白無暇。所有傳奇的史詩英雄故事裡,好人一邊,也總會出幾個內奸叛徒。然而,這何損於英雄的光芒。千年以來,神殿也不是沒有出過敗類,然而,神殿的地位,動搖了嗎?」
理查默然無語。
神殿聚斂財富,攬權不放,甚至跟王權,貴族,多有衝突。千年來,再怎麼做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總還會有些人手段過於激進,行事過於貪婪,私人的欲望也太多了些,鬧出的醜聞,其實並不少。
但是,神殿對於這種人處理一向非常快,且牢牢守住一條,那只是一小撮,極小數,被惡魔引誘的人,混進光明神聖的隊伍中做的壞事。這條最基本的對外宣傳原則不變,則那些大大小小的變故,醜聞,最多也只是當時亂一亂,終究動搖不了神殿的根基。
相比之下,幾個神職者私下策劃了一起綁架案,算得了什麼。雖說後果嚴重了些。可大肆殺戮的是東方,不是神殿。死的也是神職者,並不是普通民眾。人們雖然為這事花了許多精力,但並沒有受太多明顯的損失。全當是一場熱鬧盛會。只要神殿處理得宜,果然算不得什麼大事。
「你們是很聰明,不過格局太小,在這種瑣碎的事上下這樣大的功夫,並無多大意義。換了是伊索爾德在這裡,根本就不用理會你們,由著你們費心費力造勢陷害,最終也不過就是維斯神殿幾千人里出了一兩個敗類,私下做了點壞事,最後自食其果,還連累了神殿。神殿本就是乾淨無辜的受害者,若再能表現出適當的風度,只會更受世人尊敬和同情。」教皇掃了一眼跪在四周的高級神官牧師們。
「可惜這裡能應付大事的人都不在,他們才會中計與你們拼力抗爭,本來只是幾個人的私人嫌疑,在世人眼中看來,倒是神殿深入參予了一般。不管清白與否,這場官司打起來,必將耗費時日。潑髒水永遠都比自證清白要容易。是是非非,牽扯得久了,就是沒有罪,怕在世人眼中看來,也談不上有多乾淨。你們要再借著這勢頭,繼續栽贓陷害,把若干壞事,都算到神殿頭上,甚至……」
教皇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甚至把亡靈在維斯的屠殺事件,也算到神殿帳上來……」
理查微微一顫,教皇后面說的話,都有些聽不甚清楚了。
綁架事件,固然是他們刻意冤枉神殿,但亡靈慘案,十之八九,神殿是脫不了關係的。這些事,很多人心中有數,但也知道,無法追究,不能追究。
可是他身為維斯王子,看著無數維斯民眾被殺,而神殿卻藉此立威立名,王室聲望大跌,卻終是心中不平。縱是彼此力量懸殊,但想要爭一個公道的心思,卻從來沒有淡過。
無憑無據,要直接指責神殿參予亡靈事件,只怕是亡靈慘案的受害者們,也要站起來,反對王室,神殿雷霆萬的打擊,更是難以對抗。
原本他也確實想借著這場綁架案,栽贓牽連,越鬧大越好,在無休止的爭論對抗中,把神殿中有人犯罪,和神殿本身犯罪,這兩個慨念完全混淆掉。等到人心漸漸煩亂,猜疑不滿日深,再一個個罪名試探著拋出來,也許終能等到揭穿亡靈事件真相的契機。
相比之下,孔拉德比他現實得多。孔拉德沒有他的執念和責任感,能借著這次的事件,稍稍打擊一下神殿,減少一點東方惹來的眾怒即可。神殿只是一時群龍無首,暫時應對無措,才讓他們有了可乘之機,根本不可能給他們足夠的時間達到理查的目的。
然而,教皇的忽然降臨,舉重若輕,快刀斬亂麻,整件事就定論了,看似神殿這邊擔了罪名,但事實上,理查卻是再也沒有攪風攪雨,借題發揮的理由了。
一切,已經結束。
事已至此,理查反倒微微一笑,腰反倒挺得筆直,處身於數十個高級神職者的怒火當中,他居然神情泰然「陛下即然當眾揭穿此事,我也無話可說,如何處置,自是皆由陛下。」
四周響起幾聲冷漠不屑的低哼,若不是教皇威重,怕是要有人跳起來,對理查這一刻表現出來的硬骨頭,加以不知死活,死不悔改一類的言語攻擊了。
教皇目光漠然,看著理查這個膽敢陷害神殿的人,就如看一塊石頭一根草那麼平靜:「所以,我才說你格局太小。你小小一個王子,值得我來處置嗎?區區一次栽贓,用得著我來報復嗎?」
理查怔了怔,終於苦笑了一聲。這位教皇陛下此刻的語氣,簡直有些似東方了,旁人眼中,天大地大的事,在他們看來,從來不值一提。
「東方在哪……」
語氣平淡之極的一聲問,卻令得理查猛然一震,幾乎誤以為教皇能洞悉他這一刻的心思了。
教皇神情平和,看他這愕然之極的表情,竟有耐心解釋:「不過是一場小小的栽贓,同神殿經歷的無數風雨相比,連一點小浪花都算不上。這幾百年來,各國王室和神殿,彼此之間,施的種種手段,比這厲害的多不勝數。真正撕破臉的次數並不多。我也不至於為這麼點小事,就與你斤斤計較。你該慶幸,我來得早,你那些想把亡靈慘案也栽給神殿的荒堂念頭來不及實施,否則,我就真的無法饒恕你了。」
理查面色鐵青,冷然無語。
或許,在教皇眼中,王族冤枉神殿一個綁架罪名,和神殿利用亡靈殺死無數普通民眾,都不過是權力爭鬥的小小手段而已,本質上是一樣的。暗中分出勝負即可,表面上的和氣,卻是可以半點不損的。
可是,他不是千萬里外,高高山峰上,遠離塵世的教皇陛下,他是維斯的儲君,是所有維斯民眾的保護者。他參予過亡靈事件的調查,他走過每一個被屠殺的村莊,他看到過成為亡靈,把自己的妻兒父母都殺死的可憐人。
他不是好人,他也常常不擇手段,他沒有大格局,他沒有大氣派,他斤斤計較,他心胸狹窄,他只是一個凡人,但有的事情,他永遠永遠,不會饒恕,不會原諒。
教皇的聲音,依舊冷淡地響在耳邊「我可以不和你計較,但東方不行。你的陰私手段都施在暗處,明面上,始終對神殿保持著恭敬,而東方,卻是肆無忌憚地殺戮殘虐著諸神虔誠的僕人。他必須受到神罰。所以,他在哪裡?薩爾瓦,還是奧撒蘭?」
理查臉色微微有些發白:「東方應該就在維斯,他來看過伊芙,後來又走了,他一向就是這麼來去無蹤的,但現在伊芙還沒好,我們跟神殿還在糾結這場是非,他怎麼可能跑到別國去……」
「我從天而降,全城內外,百里之內,無不知曉。東方若在,早就打上門來了。」
「即使是他,也會為陛下的神威所震懾……」理查努力反駁「東方為伊芙都敢大鬧神殿,怎麼可能扔下虛弱的伊芙不理,這次的案子是因東方引發的,東方更不可能袖手不管。他應該是隱身在某處,想要看看最後……」
「理查,你永遠不會了解超強者的胸襟和格局,即使東方不如我,在發現我來到之後,也會欣然來尋我一戰。你們那些拉拉扯扯的情義羈絆,小打小鬧的陰謀詭計,更不足以讓他停留腳步,所以……」教皇微微一笑「告訴我,他去了哪裡。」
教皇的聲音居然十分輕柔,聽在理查耳中,卻如洪鐘震響,神心都不覺猛震,倏覺一股巨力襲來,竟是不由自主,跪了下去。
他心頭大驚,抬頭挺腰想要站起,卻見一直都只以肅然莊重神情對人的教皇,笑容十分寧和平靜,在他的目光下,仿佛有無形的力量,讓人想要一直低下去,低下去,低得如同他腳下的塵埃。
「他可能去的地方,無非是奧撒蘭和薩爾瓦,你只需要給我一個確切的地點即可,我可以查出來,只是我不願多等,也不想因為判斷錯誤,多繞遠路。你堅持不說,也改變不了什麼,只是讓某些事,晚一點發生而已。何況,知道的,也未必只有你一個,你不說,他們也會說。」
那聲音無限高遠,無限威嚴,如同神明對螻蟻蒼生不可違抗的命令。
理查全身顫抖不止,汗出如漿,幾層衣服都已經濕透了。
他的意識被生生剖成兩半,一半要五體投地地拜倒在教皇面前,親吻他腳下的灰塵,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他,對他的任何要求都盡力做到,而另一半正越來越微小,越來越薄弱的意識,卻在拼命地吶喊著。掙扎著,但他連讓自己站起來,把頭抬高一些,都做不到。
「你要一定不肯說,我也只好留下來,等到各地調查清楚東方的行蹤再去。即然留下來,總不能無事可做,一些本來不值得我過多介入的小事,也只好拿來打發時間了。王儲殿下,陷害神殿的罪名,你或許並不畏懼,只是國王陛下傾力保護你, 也許會付出超出他想像的代價。他的安危你能否不顧。維斯是你所守護的國家。你願意神罰降臨在這片國土上嗎?」
溫和的聲音仿佛帶著神明的悲憫,不似一場無情的威脅,反似一次無私的拯救。
教皇的每一寸衣角,每一根髮絲,仿佛都在綻放著萬道光芒。
理查被無形的繩索束縛著,動彈不得。整個意識的海洋中,只余那輝煌的尊貴身形,不斷得漲大,漲得,仿佛要填滿每一寸天地。
沒有了維斯,沒有了王都,沒有了這四周虎視眈眈的神職者們。教皇就是整個世界,無可違逆,不可對抗。
如果是別的事,也許他早已支持不住,放棄最後的心靈抵抗。
可那是東方……
以今日教皇降臨之威,沒有防備的東方,如果忽受突襲,該是何等結果?
理查在無限的光明和輝煌中掙扎,骨頭都因為不堪重負而咯咯作響。
他的意志幾乎瀕臨崩潰,偏理智卻還清醒得理解著教皇每一句威脅的份量。
「我不願重懲維斯,只是不想諸國生起警惕之心,但並不是不能。當教廷發下神罰令時,你覺得諸國是會高興地應命分割維斯,還是站出來,為維斯仗義執言呢?」
理查僅餘的理智知道,這不是虛言恐嚇,歷史上無數滅亡的國家,以斑斑血淚,證明了觸怒神殿的下場。
教皇以諸神之名,施下神罰,各國軍隊以正義之名,實施屠殺,殺人最多的劊子手可以封聖,而刀未染血者,則被教皇詛咒永墮黑暗。
一旦教皇發出號召,各國軍隊就會如狼見血一般,疾撲而來。到那時,維斯,他的維斯……
理查在重重重壓下,痛苦地每一分血肉,每一寸筋絡都在抽搐哀號。
如果是他自己的生命,權力,地位,名譽,受到威脅,他都可以堅持到底。
可是維斯,維斯,維斯……
鮮血從牙關處流下,從嚼爛了的唇角流下,從他一直張大的眼睛中流下……轉眼間,五官七竅,皆是血痕。他俊美的面容,慘厲抽搐著。
「維斯的王儲殿下,東方和維斯,你選哪一邊?」
無限高遠處,神明那永遠淡漠的聲音響徹世界,理查聽到了自己乾澀的回答聲。
「薩爾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