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黯然銷魂

  理查不覺低低呻吟了一聲：「他同你們告別過了。」

  「沒有正式告別，但我們都知道。」孔拉德板著臉淡淡說「從下半夜開始，你就在房頂上又跳又叫地發酒瘋，他不但沒有把你一腳踹下去，反而跟你一起鬧，當我們都是聾子嗎？」

  理查乾笑一聲，眼中卻是光芒閃閃：「東方跟我一起鬧？」

  「他吹簫，一直吹到天亮。」孔拉德悻悻然「吵得人沒法睡覺。」

  希雅輕輕在旁邊補充：「聽到他的簫聲，我們就知道他要走了。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道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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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神情，又是憂傷，又是悵然，卻竟有更多的欣喜和感動。

  簫聲多幽怨，旁人的簫曲，多是如泣如訴。只有東方的簫聲，縱是悲傷悵惘，也總是輕淡而悠遠的。

  只是昨夜，卻是分分明明的深情與溫柔，真真切切地關懷與在意。就連思念與不舍，都無所掩飾地，盡在蕭韻之中。

  卻也只有東方，如許深情，如許溫柔，簫聲中的瀟灑從容，卻半點不減。縱有不舍，縱有羈絆，卻能讓那悵然和憂傷，也依舊美好，依舊灑脫。

  以前東方的簫韻，是天上仙樂。而今，終是染了人間煙火。

  這樣的東方，離去時的身影，仍舊從容，但回眸相望的那一刻，目光卻是溫柔的。

  那一夜，他在高樓撫簫，身邊有人顛意癲狂，大喊大叫地，說了許多的歡喜，許多的不舍，還有許許多多的埋怨嘮叨不平和叮嚀。

  那一夜，她們在樓中靜聽，聽著一個精明的王子，傻瓜一般，反反覆覆地說了許多許多荒唐的話。然而，那個冷漠驕傲，總是漠視別人的東方，卻始終沒有制止他。

  他容忍他胡言亂語，他容忍他搶奪美酒，他容忍他八爪魚一般扒在身上，良久不放。

  也曾低語輕說笑，也曾飲酒縱長嘯，滿襟風月滿天星，他任那人醉極而眠，靠著自己的身子睡去，終是一夜簫聲，續了又斷，斷了又續。

  多少歲月流轉，幾世幾劫輪迴，無心無情，漠然於世的他，重結下塵緣如許。而他，只這般含笑認可，坦然讓他們知道。

  那一刻，希雅和伊芙莫名在簫聲中落淚，法修慨嘆不絕，就是孔拉德，也有過短暫的動容。

  誰也沒有試圖打斷簫聲，哪怕知道東方的別離之意，也不曾貿然衝出，大聲道別。

  東方從來不擅長處理，與溫情相關的事，她們縱然不舍，卻也不欲令他有一絲不自在。

  直到窗外晨光漸起，而簫聲靜止，良久無聲。

  默默步出樓外，卻見東方天際，旭日初升，天地之間，一片清朗，而高樓之上，只餘一個發了一夜酒瘋的王子，醉得人事不知。

  此刻聽她們提起，理查才隱約記起昨夜之事，只是腦筋混亂，只記得簫聲極美，只記得靠著東方睡，很舒服，只記得自己好象……

  他臉色微紅，迷迷糊糊地，覺得自己好象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卻又不甚清楚。他有此心虛地注意了一下眾人的神情，看大家似乎只因東方的離去而有些感慨不舍，心中微定，這才嘆息說：「以前我是個無人在意的荒唐王子，倒是可以四下遊歷，也跟東方走了不少地方。現在……」

  他默然看著窗外，遠方青山隱隱，天地廣闊，好一片大好山河。近處，屋舍連綿，熱鬧非凡，如個是繁華世界。

  這就是維斯，這就是他拼盡一切，也要掌握在手中的一切。得到它的同時，也綁住了自己。

  東方可以去得如此瀟灑，他卻只得站在原地，再也沒有含笑跟上去的自由了。

  孔拉德冷哼一聲：「人心從來不得足，想要得到最好的，卻又捨不得付出任何代價，天下哪來這樣的好事。」

  「就算你仍是自由身，現在也不能跟他同行。我們都不能了。」 希雅悠悠一嘆。想起前一段日子，為了與東方同去而做的一切準備，更是傷感。

  東方在神殿殺了那麼多人，哪怕最後給神殿栽上再大的罪名，也只是儘量減少世人的憤怒，僅此而已。

  嚴格來說，東方仍是恐怖的殺人狂魔，邪惡的褻神者。他們再光明正大地跟東方同行同止，那就等於認同東方的行為，成為東方的同夥了。

  儘管他們本來就是，但只要一天不公開聲明，自然還是有許多人可以裝糊塗的。

  不能與東方同行，不止是不願成為東方的累贅，也是因為，他們要保護自己。只有自己的地位，勢力，財富，全都不受侵犯，他們才可以在側面，儘可能給東方以幫助。

  就象這一次的危機，理查的權勢，孔拉德的財勢，都起了很大的作用。也許東方並不在意這些，但對他們來說，能盡一分力，都是好的。

  伊芙聲音低弱地說：「東方去了薩爾瓦，我們在薩爾瓦的事也要安排好。」

  「還用得著你提醒。我們派去開分店的第一拔精英，可是跟著使團回去的。大量的好酒，也早就在路上了。在薩爾瓦，也有幾家商會，跟我們是有聯絡的。雖說不如在維斯這麼方便，給東方一點接應，一些幫助，隨時提供他最好的酒，都不會有問題。」孔拉德淡淡說明。

  伊芙虛弱地一笑：「等我好了，我們就去薩爾瓦。」

  希雅欣然點頭：「這是我們在別國的第一次擴張，我們這兩個老闆親自趕去，是理所當然的。誰也不能說什麼。」

  孔拉德笑笑：「我也打算跟薩爾瓦的許多商家合作，自然也是要走一趟的。」

  他的眼中閃爍的全是野心。伊芙和希雅是為了東方而去發展東方居，他卻是打算借著東方的勢，在薩爾瓦儘可能擴大自己的商圈。

  法修也欣欣然道：「我也跟你們一塊去吧，我要肯在薩爾瓦收徒弟，教導醫藥之術，他們的國王也得把我奉若上賓。」

  理查咳嗽了一聲，引來法修一個冷眼：「你以為這種事可以長期保密嗎？於其被人偷學去，不如我們自己大方些，讓他們來欠我們的人情。」

  醫藥之術，其實遠不如治療魔法神奇有效。醫藥能勝過法師的地方，就在於，它可以大規模迅速地使用，完全不必受到法師人數和法力多寡的限制，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教導出大量的醫藥學徒，並採摘儲存配製大量藥物。在這種情況下，要完全把醫藥的技術保密，確實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理查做為未來的一國之君，想到這種影響國力和軍力的好東西，最終還是會被其他各國學去，終是有些不甘心的。

  再看看大家，說去薩爾瓦就能去，個個比他自由灑脫，更是妒忌，皺起眉頭開始考慮，要不要也趕緊湊一個使團，自己充任團長，跑去薩爾瓦轉一圈。

  不過，東方可以踏遍天下，東方居可以開遍諸國，孔拉德和法修可以把他們的影響力擴展到全大陸，可是他這位維斯王儲，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長年累月在外國轉來轉去啊。

  不管對於未來前往薩爾瓦，他們各人有著什麼打算，眼下最重要的，卻是處理神殿這件事。

  連續兩天，官方魔法師和王宮魔法師，分別施用靈魂偵測魔法，確認了證詞的真實性。神殿涉入綁架事件，幾乎已成牢不可破的事實。

  人們奔走相告，議論紛紛，越是最虔誠的人，越不能忍受神殿這種卑劣的行為。

  一旦確知這場災難是神殿糾由自取，人們對東方的憤恨自然大減，對神殿的不滿，卻在飛速增長。

  哪怕是最低賤卑微的乞丐，也可以在這個時候義正辭嚴地罵幾句高高在上的神殿。

  甚至有人開始討論，神殿是不是只做過這麼一件無恥的事，是不是還有其他的罪行，尚未為世人所知。

  於是，一個個懸案，許多罪惡傳說，都開始被人天馬行空地聯想起來。

  自然，也有人站出來維護神殿的榮譽，指責一切，不負責任的謠言。然而，在綁架事件越來越不可動搖的真相面前，在理查與孔拉德，以財和勢，暗中推動的風浪面前。少部份人的理智與冷靜，起的作用，越來越小。

  面對這種打擊，神殿方面幾乎歇斯底里了，口口聲聲說所有人聯合一氣地陷害神殿，整個維斯國都要叛神了。如此罪惡，終將招來神罰。

  這種行為，只能讓世人更多地看到神殿的惡形惡狀，而更加反感。而不知輕重，針對整個維斯王國的關於判神這一最嚴重罪名的指責，更是把上至國王，下至貧民，無數人給得罪得徹徹底底。

  第三天,神殿的獨角獸，終於把外省的一位研究過靈魂魔法的主教及時地帶到了王都。

  中心大廣場上，千萬人再次聚集。公審開始了。

  （近日停電狀況比最初好了許多，盡力爭取回復到日更狀態，不過更新時間，可能大多是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