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百里神威
2024-07-10 10:11:55
作者: 老莊墨韓
強光過,夜更黑。
本來清清澈澈,月朗星稀的夜空,忽然少了一半的星星。
不知何時,不知從何處,飄來一片隨風撕扯的巨大烏雲,幾乎遮住了整個俾斯山上方的天空。
黑雲翻滾,月光時而隱隱透過一線裂隙灑下,時而被完全遮蔽在厚厚的烏雲後面。
忽然間,無數道金黃色的雷電,完全不合天氣常理地,如蛇如鰻,從天劈落下來。
理查還是看不見。他在往山上爬,但是他並不知道,這個時候的東方和維克多,其實並不在山頭,而是在天空至高處,在那烏雲電閃之間。
甚至於,當成千上萬的人,目光恢復了視力,再仰頭上望時,他們才開始向下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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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下落,但是,他們依然在交戰。在狂風烏雲電閃之間交戰。
剛剛從魔法陣崩毀時,幾乎連身體帶靈魂都要碾作飛灰的痛楚中略略回復過來的伊索爾德,怔怔地望著天空。
不需要風系或雷系的魔法招喚,那兩個人的力量,居然已經強到了可以溝通天地,天人交感的地步了嗎?
雷電縱橫的光芒中,兩個人影,飄然墜下,如同乘著風雷自天宮而來的神祗一般。他們相距得甚至有些遙遠,但是彼此之間,氣勁縱橫,依然是往復不絕。
維克多信手揮灑間,竟有無數的光點出現,明明沒有劍,卻似是天下最鋒利最神奇的寶劍,在綻放無以倫比的華彩。
然而,那些光芒劍氣,卻從來不曾侵入過東方身周三尺之內。
那劍芒,光影,如點點繁星,被東方的氣勁所御,只能在他身周流轉來去,如群星襯月,映出那紅袍緋影,華彩神容。
視力漸漸恢復了正常的人們,茫然地遙望。
如此輝煌,如此美麗,如此強大。
那是神嗎?是神靈不滿渺小的人類,竟然敢擅自建造只屬於神靈的魔法陣,所以,來將這魔法陣夷平嗎,來向他們施加懲戒嗎?
東方和維克多終於落足在俾斯山巔。他們輕飄飄落下,卻發出悶雷般巨大的聲響,整座俾斯山都似晃了一晃。
正在爬山的理查重心失衡,只來得及驚呼一聲,就一路滾了下來。
巨大的雷鳴聲起,一道粗大的金色閃電,穿過雲層,在他們頭頂,裂成無數道閃電的光芒。
一道無比威嚴的強大力量,如海波般迅速自俾斯山頂向四下傳開,轉眼間,方圓百里之內,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忽如其來的神聖力量。
說不出的威嚴,說不出的強大,每一個心有所感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生出對著這那力量傳來的方向,屈膝跪拜的衝動。
無法逃避,不能對抗。
幾乎已經耗盡靈魂中每一分力量,眼看就要墜入黑暗中的伊索爾德,猛然間抽搐起來,臉上神情,竟比剛才魔法陣崩毀時,更覺恐怖。
神威!這怎麼可能?俾斯山上,竟然出現了神威!
這是真正的神威,他知道,他感覺過。
在教廷最神聖莊嚴的典禮上,當無數高級神職者在魔法陣最中心,合力祈願時,當教皇終於得到天人感應時,身上所產生的,便是這樣的力量。
無比強大,無比威嚴,無比崇高。
天啊,難道所謂的劍神,竟然是真正的神?
光明神啊,難道凡人,真的可以成為神?
俾斯山頂的力量,或許不如教廷中,那偶爾借教皇之體而顯現的力量那麼神聖仁慈,令人心中溫暖,但其強大威嚴,竟然有猶有甚之。
心志堅強,城府極深的大主教幾乎要嘶聲大吼,儘管此時此刻,就算是竭盡全力的狂吼,聲音也微弱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在幾乎歇斯底里的瘋狂和不能置信中,他終於慢慢地失去了神智,沉進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而在俾斯山下,無數人已經俯首拜下,虔誠地無比地以額頭觸地,以最恭敬地姿態,禮拜著降臨維斯的神明。無數人已經激動得哭泣不止,甚至還有人已經暈眩在地。
在他們身後,還有無數人,就在路上,在草地上,在森林間,不由自主地面向俾斯山的方向,跪了下去。
方圓百里之內,所有感應到了神威之人,所有對神明虔誠的人,都在各自的位置,敬拜祈禱。
國王,貴族,神職者,所有的強者,各國的使者,每一個人,都是滿臉震驚不解地遙望著俾斯山。
俾斯山腳下,一身泥濘,滿身傷痕,滿頭青腫的理查,呆呆仰望山巔,神情似悲似喜,複雜到無法用言語形容。
山腳之下,他是唯一沒有跪下去的人。
在神威最為濃郁的俾斯山頂,維克多和東方終於停止了交手。
維克多皺著眉頭,莫名其妙地問:「這是怎麼回事?」
對於他自己,維克多清楚得很,所謂的劍神,也許對力量的運用和感受,真的達到了神一般的境界,但這種莫名其妙的神威,跟他絕對是一星半點的關係也沒有的。
但這神威,確實是以他們為中心,向四下迅速傳播的啊。
他不解地望著東方。不對啊,怎麼看,也看不出你就象是個神啊?
東方挑挑眉,低頭,看自己的胸前。
沒過一會兒,蛇女小小的腦袋探出來,東張西望一番,確定沒有危險,然後靈活地從東方懷裡爬出來,得意洋洋地笑眯眯地搖搖擺擺地往東方肩膀上爬。
維克多目瞪口呆地看著小小的蛇女。他跟東方打了一天一夜,氣勁之強,融金化鋼,崩山裂土,而這個小傢伙,居然一直在東方懷裡,還和沒事一般,連點油皮也沒擦破。
他伸手指著已經坐在東方肩膀上,衝著自己傻笑的蛇女,表情和蛇女一樣,幾乎有些傻乎乎的了:「這麼大的動靜,不會……不會是它鬧的吧?」
東方看看完全不知道自己惹出了多大麻煩的蛇女,無可奈何地輕輕嘆了口氣。
「大主教,大主教……」
當伊索爾德終於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強撐著微微睜了下眼,他便又陷入了昏迷之中,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黎明了。
「拉上窗簾。」
他沒有睜眼,只是十分虛弱地說了這四個字。
在俾斯山上,長久地直視光柱,觀察維克多和東方做戰的後遺症,現在全部顯露出來了。即使身負光明魔法,而在當時不懼強光刺目,但眼睛本身的疲憊還是無法消除。稍亮一點的光線,就會讓他感到刺痛。
室內一陣小心謹慎的忙亂,關門閉窗,那些能綻放光華的照明用魔晶,也被收掉了一大半。
伊索爾德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但是頭腦卻異常清醒。
回想第一次醒來的時候,勉強睜眼的那一瞥,他的房裡,當時聚集了一堆的牧師和神官,但是,卻都是神殿比較低級的成員。
看來,他們這些將自身力量光明魔法陣融合的人,這一次,沒有一個人逃過。除了他這個大主教,另外那兩位紅衣主教,二十位大神官的力量,也全都被抽取怠盡,身體甚至精神都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在分析,思索的同時,伊索爾德幾乎出於本能地,自然而然開始冥想。然而,生平第一次,他只覺得身體裡空蕩蕩的,感受不到一絲一毫光明之力的流動。
以他的身份,現在身邊的牧師神官們,一定已經在他身上用盡了各種光系的治療法,恢復術,而他卻依然如此虛弱,也就是說,那些法術都沒有效果。而他自己卻也無法冥想自救。其他的二十多人,情況想必也同他一樣……
伊索爾德又開始一陣陣地失去知覺,卻依然冷靜地分析著這奇異的現象。
自己的身體,在魔法陣恐怖的抽取中,恐怕已經沒有一絲法力留存。身體因法力而承受的痛苦太過強大,現在應該是已經在本能地對抗著法力的影響。那麼,除非以後恢復精神,自己一點點冥想,重新凝聚流失的法力,否則,就算教皇親至,施展最高的光明治療術,效果也是有限的。
他遲疑了一會兒,終於勉強輕聲說了一句話:「去請法修來。」
然後,他便又再也支持不住,徹底昏迷過去了。
這一次,他昏迷了足足兩天才又再醒過來,身邊圍了一堆神殿的神官牧師,卻是一個去請法修來的都沒有。
千百年來,所有的治療之力,幾乎都出自於神殿。即使這幾年,新興的醫藥在維斯官方的推動下,大力發展,在神殿中人看來,依舊是上不得台面的異端。
正統向異端求助,這件事太過打擊神殿諸人的自尊心,事實上,圍在他身邊的人里,不乏對伊索爾德的不堅定,不虔誠而強烈的不滿的人。
所以,這種大主教的命令被擱置拖延的怪現象,就這麼被所有人默默地認同了。
伊索爾德虛弱得連生氣都沒有氣力了,他只是在病床上強提精神說:「你們的自尊和驕傲,比諸神的光輝更重要嗎?都到什麼時候了,整個維斯都在呼喊著劍神的名字,神殿的威望被踐踏到連塵土都不如。還有什麼,比儘快恢復,讓我們儘早有力量扭轉局勢更重要嗎?我生,我死,都沒有關係,可你們是不是打算,就這樣袖著手,什麼也不干,就這麼看著局勢糜爛下去?」
「大主教,你是我們的希望,可是,如果你要靠異端的藥物重新站起來,即使是在神殿內,也會遭受無端的責難,教廷那邊,肯定會有人攻擊你,將來……」
「這個時候你們考慮的應該是我的前途,還是神殿在維斯的利益?」雖然有氣無力,但伊索爾德的眼神卻鋒銳如刀。
「可是,法修他們不是神殿的敵人嗎?他怎麼會醫治大主教,就算肯來,又誰知他用的是什麼藥?」
「神殿雖沒有承認過他們的醫藥之術,但也沒公開指責他們是異端,至少表面上,我們不是敵人。」伊索爾德不得不喘息了片刻,才疲倦入骨地繼續說,「神殿大主教請求法修大師的治療,正代表神殿承認他們的地位,他不會不來。只要來了,就必會盡心治療。就算不考慮,他那醫藥之術,未來還要推行到整個大陸,能治好一位大主教,對他們來說,是巨大的資本,只憑他身為一位醫藥大師的驕傲,他就絕不會用醫藥上的手段,來對付我這個敵人。」
其實,他更想請東方這個醫藥之術的祖師爺來治一治自己,奈何東方沒有法修那麼多顧忌考慮,別說是請不到,就算請來了,也是個催命的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