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五五之數

  其實東方做菜的水平，和吃菜的水平，實在是不可同日而語。漢家苗家的家常菜他都會炒幾個，基本程度，也就是可以做熟而已。

  而且他太久沒有做過菜了,且這裡的鍋灶雖能照原樣做起來,畢竟很多調料與以前相差得太大,以東方的水準要就著現有條件,做出味道還不錯的菜,其實難度還真不小.他出奇地專心致志,一邊煎炒燉煮,一邊回憶,一邊尋找手感,倒是比與巔峰強者打架還要辛苦用心.他甚至不願意分神去給自己布那層護身的罡氣，寧可穿起圍裙挽起袖子，不避油煙迸濺。

  東方挽著袖子扎著圍裙,一臉鄭重,如臨大敵地炒菜的樣子,實在太新奇,太有趣了,一堆人都如看稀事奇景一般,圍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想笑又不敢笑,人人神情極之奇異.

  虧得東方也不惱怒,由著他們隨便圍觀.東方第一次起鍋,把菜倒進盤子裡時,大家簡直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嘆,那表情就跟見證了奇蹟似的.

  而且東方做的菜,居然真的可以吃,第一次的味道雖然不怎麼樣,賣相也不甚佳.大家還是毫不吝嗇地給予讚美,而且看著東方隨手拿兩根細竹棍嘗菜,又覺無限新奇,一番追問之後,也跟著下苦功學了一番筷子.

  

  鍋灶壘好沒幾天，東方漸漸找到感覺了,就可以極其灑脫地炒出翠綠嫩黃的青椒雞蛋和爽滑的青筍蝦仁來了。先給灶膛里來一記烈火掌，柴火嘭地竄起紅熾的火焰，另一隻手顛幾下鍋，片刻一盤青菜就新鮮出鍋，那種水靈鮮嫩，可是烤箱裡烤熟了的青菜不能比的。

  他最初只是自己練習，炒了自己吃，就著美酒下菜，身邊有美人陪伴，偶爾登上東方居樓頂看看王都風景，還真有些當年的感覺。

  孔拉德派出的胖廚子顛顛地跟在東方身後，頓頓跟著學，東方做成功一個菜他就趕緊記錄一個菜，學完之後，把那些最平常最樸素的家常小菜，用金盤玉刀配著，襯上各種華麗的點綴修飾，就成了遠隔重洋，有錢也買不到的遙遠大陸的神奇菜色，轉眼間引領王都風潮，一個個貴族們，排著隊來掏錢挨宰。

  東方也樂得這些菜式流傳出去。學的人多了，以後他豈不是走到哪裡，都有可能吃到舊時菜式，還不用自己動手。尤其是像包子餃子這類大費手工的點心麵食，如果有人為他代勞，那實在是再好不過。

  於是他自己也開始努力回憶思考，試圖把以前吃過的各種菜式都記起來，然後摸索著試做出來。這還真是一樣浩大的工程，畢竟吃菜比做菜要容易多了，以前他也沒在廚藝上下過什麼心思。

  他就天天消磨在東方居，每天試著做一兩個新菜出來，就著美酒，自己品嘗。

  希雅和伊芙近水樓台先得月，而理查，那更是每天必到，每回還都狂吃不已，哪怕對著美女,也半點謙讓也無，二十多年惜花愛美的紳士風度，在東方的幾個家常菜前，毀得一乾二淨。

  東方一次也就做幾個菜，每回都讓理查一個人搶走大半，東方自己不甚在意，希雅可是怒不可遏，就連一向厚道的伊芙對理查的不滿，也是與日俱增。象泉音法修他們，當初在東方的菜第一回出鍋時，也曾撲過來狂搶過一番，但也不至於象理查這樣，天天厚著臉皮上門啊！

  於是，似這般的阻攔狙擊，幾乎是每回理查掐準時間，上門白吃時就要上演一回了。

  理查的本事雖差，但伊芙和希雅又不能真對他下狠手，外加還有小乖動作如電，次次護著他，東方又一直聽之任之，所以每回的攔截，總是以失敗告終，只能心痛地坐視理查搶吃了。

  理查卻含笑著看東方逗蛇女和小乖。

  「東方，現在全大陸都在議論你和維克多，全王都人都在傳說，你和維克多怎麼怎麼在為這最輝煌的突破之戰做萬全的準備。如果那些眼巴巴等著的劍聖啊大魔導士啊什麼的，知道你的準備就是每天做菜，大概會有很多人氣得吐血。」

  理查一邊說，一邊下筷如飛，吃得一點不耽誤，吐字還能如此清晰，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學到的本事。

  一桌子才四五個菜，哪裡經得起理查這般吃法。二女手忙腳亂地也爭搶起來。奈何她們使起筷子，那靈活度連理查的一個零頭都比不上。只覺這兩根細木棍子無比麻煩，氣得急了，拿出早備好的刀叉，照著老習慣叉叉叉叉，和理查爭搶。

  東方先是看二女笨手笨腳地把個筷子使得象粗重棍子般麻煩，又見她們拿起刀叉，別彆扭扭地對付桌上幾盤菜，不覺好笑。

  二女又急又氣，希雅橫了他一眼，怒道：「這都多少回了，你還要由著他到什麼時候？」

  東方拿著酒杯，淺斟慢酌，笑道：「繼續打吧，我正愁沒有好戲下酒。」

  他這一幅事不關己純看熱鬧的模樣，反倒讓大家沒了爭鬥的興致。理查倒是得寸進尺，得意洋洋地揮著筷子說：「我的手就是比你們巧，學得比你們快，人太聰明了，我也沒辦法。」

  希雅和伊芙雖是多有憤憤之色，居然還真沒法反駁他。同樣是很有興趣地跟著東方學用筷子，理查就是比她們學得好太多。

  「其實東方比我的手還要靈巧。你的簫就吹得比我的琴好聽，你的畫……風格雖然很奇特，但水準也不在我之下了……」理查眼睛閃亮地看著東方，充滿了祈盼，「找時間我們交流一下繪畫技巧吧？既然你肯讓這裡的廚師跟你交流菜式，為什麼就不能跟我研究一下兩種繪畫技巧怎麼兼容並蓄,各取所長呢。」

  這話理查也提過很多遍了，東方都懶得理他。

  肯應酬東方居的廚師，是希望他們能做出跟自己一樣，甚至更好的菜，以後凡有東方居之處，就能享受到好酒好菜，豈不愜意得很。

  可畫技，就算傳遍天下，他也不會走到一處地方就找人畫張像啊。那他有什麼必要跟理查合作呢？

  理查真是鬱悶啊。

  跟東方深入交流，找尋共同的話題，努力探討一個目標，這是多美好的事啊。以前只有維克多一人有這種待遇也就認了，人家畢竟是劍聖。可憑什麼東方居里那個又矮又胖的主廚也能享受這種待遇，他這個跟東方一起出生入死過的人卻不行？

  希雅冷冷問：「不是張嘴閉嘴地說很忙嗎，怎麼倒有空研究畫畫？」

  「就是因為太忙了，所以才要找點別的事調擠一下心情，否則我簡直要發瘋了。」理查鬱悶了，「你知道維克多把軍隊一交，把消息一傳,我壓了多少事在身上嗎？」

  想起近日的麻煩，理查忍不住埋怨維克多：「我當初雖知道，這個事可能會震動天下，可也沒想到，陣仗會這麼大。幾乎全大陸的巔峰強者，都跑來湊熱鬧了。」

  「你不是他們，你不會明白。」東方微微一笑。非登絕頂這人,怎知徘徊高處幾十載,無路可行的無奈.

  伊芙也在旁邊問：「東方，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跟維克多打啊，關於你們要決鬥的消息，可是傳得轟轟烈烈，聽說現在山谷那外頭，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不知道多少人，吃飯喝水都不離開，就是怕錯過你們這一仗呢。」

  理查也點點頭：「是啊，那些巔峰強者們雖然沒開口催促，心裡肯定也一樣著急。畢竟維克多宣揚的是，他跟你比武后有了領悟，並確信下一次跟你決鬥時，有極大可能晉級的。」

  「等到他準備好。」東方淡淡說。

  維克多需要足夠的時間精力，來把前一段時間，二人無數次交手中所得的一切，慢慢感悟體察，融於劍中，當他的，心，神，劍，身，都達到巔峰，且對晉級，真正充滿強大信心的那一刻，他二人毫無保留地放手一戰，方有真正可能突圍千百年人類的極限，而達到劍神的境界。

  東方慢悠悠地吃兩口小菜，喝兩口酒，若有所思，連蛇女和小乖已經從桌上打到桌下，也沒去注意。

  其實有一件事，他和維克多都沒有告訴大家。

  當他們以最巔峰的狀態，完全盡情盡興一戰時，恐怕根本無法留手，也不會希望對方留手。不是那樣的生死勝負之境，不是真正的危機恐怖壓身，突破二字，又從何談起。

  到那時，分的不止是勝負，更有可能是生死。

  以他和維克多的恐怖殺傷力，若是全力出手，別說是安東尼這個九級牧師，就算是教皇親自守在旁邊，也未必來得及救。

  理查看東方慢悠悠挾菜，慢悠悠吃，很是享受，悠然出神的樣子，忍不住舉起筷子，靈巧地挾起東方剛剛下過筷子的肉絲，微微一笑。

  東方喜歡的這種吃菜方式，其實是不符合他們的習慣的。這麼多人，全在一個碗裡吃菜，筷子來來去去地飛舞，光想一想，就覺得很不舒服了。

  然而，跟東方坐在一起，象一家人一樣這麼吃著飯，搶著菜，看著彼此在同一個碗裡吃著相同的菜，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溫馨之意。

  希雅看看同時有些出神的兩個人，微微有些擔擾，卻又一笑問：「維克多真的能突破嗎？他有多大把握？」

  東方隨口道：「應該連五成都不到吧。」

  理查差點跳了起來：「五成？維克多和我說的時候，可沒說他只有五成不到的把握啊！」

  那個時候，維克多的語氣，可是要多自信就有多自信的啊。現在這麼傳得天下皆知，大陸震動，這麼多人都專門趕過來了，他若是失敗了，可怎麼交代？

  東方看了理查一眼：「劍聖們也許會失望，但是他們得到的好處已經足夠多了。只要他們不說話，其他人的聲音，也就不需要在意。」

  事實上，維克多最近一直在他們上次打架的那個山谷里，不是因為那裡最合適頓悟，而是因為他沒地方住了。

  在維克多把自己有可能晉極的消息傳出來的當天，維斯另兩位劍聖就聯袂來拜訪了維克多。維克多也毫不藏私地把自己和東方作戰時的種種心得體會複述出來。然後三人互戰，借劍而明悟，三個劍聖在維克多家裡鬥氣縱橫地打了一架的結果就是，堂堂大公府主人的居所，就此夷為平地。房屋，家俱，樹木，院牆，山石，什麼能用的都沒剩下了。

  鑑於要來找他交流的劍聖還會有很多，而維克多的宅院卻沒有那麼多個。家裡的房子再多再大，也經不起這種交流法。於是他打包去了山谷，那處山谷有他以前和東方交手留下來的痕跡，在這裡向別人解說，也更容易明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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