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狹路相逢

  信煙。

  燃起信煙的地方卻不是軍兵駐守的關口，而是一處小小的村莊。

  自從霧隱關被襲後，維克多大公頒布了許多命令，其中就有教導平民，在遇到亡靈來襲的時候，如何應對求援。

  不要慌亂，也不要去和亡靈爭鬥。能逃則逃，不能逃，則聚集到每個村子都有的小教堂里，靠著教堂的聖物和神職人員的魔力布下光明結界拒守，同時燃起簡單的信煙報警，等待軍隊馳援。

  信煙一起，附近的村莊，村民們紛紛結伴遠逃。卻還是零星有身強力壯的漢子，咬了牙，扛著柴刀斧頭，往信煙燃起的地方奔跑。

  他們是孩子的父親，是父母的兒子，是妻子的靠山。他們或是去山上砍柴，或去遠處大河那邊捕魚，或是出來做別的工，因而不在村里，逃過了一場劫難，這時卻因著惦念家人，硬是要往村子裡沖。

  「混帳，你知道怎麼打亡靈嗎？你這麼心浮氣躁，跟著我們過去幹什麼？給亡靈送新鮮肉吃？」

  凱爾文帶著隊伍一路疾馳，碰上好幾個這樣零星向村子裡回返的男人，他黑著臉，派手下或勸或拉或擋地，把這些人都遠遠趕了開去。

  不是不體諒這些村民們的心情，只是眼看著就要和亡靈苦戰了，這些分心的事，越少越好啊。

  現在的凱爾文，已經是駐守霧隱關的一位將軍了。他這個小隊長，被維克多大公親自提拔，一連升了不知多少級，而且大公殿下還打算再好好造就他，讓他多學些本事，經些戰陣，增些資歷，就有可能成為一方主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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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天，霧隱關倖存的士兵們，都攢足了勁準備跟亡靈血戰復仇，但是一連半個多月，什麼動靜也沒有，倒是讓所有人都心急得難以入眠。今天看見信煙，從燃放的方式中，知道這次出現的亡靈並不多，而凱爾文正好帶了一隊三百人在附近操練，立時就來救援。

  他並不是貪功。霧隱關看到信煙後，主力軍隊很快就能趕過來，但是一個村子裡的小教堂，能不能護住那麼多村人，他卻心裡沒有底，所以帶著隊伍立刻疾馳救援，只盼能助村人堅持的時間長一點，等到大部隊的到來。

  越靠近村子，周圍越是寧靜得詭異。所有的活物，甚至連鳥雀蟲蠅，都似乎已經絕跡，沒了蹤影。

  只余路邊樹蓋如傘，綠草茵茵。

  一頭毛驢甩著尾巴，身子橫在路上，低頭吃路邊青草。

  一個白髮黑袍的老頭坐在地上，正靠著驢子打盹。

  好一幅悠閒的鄉村風景……

  神啊，他這是帶著整支軍隊出來打亡靈，打亡靈啊！凱爾文這一路上，被那些幫倒忙村民們夾纏的怒氣終於暴發了出來：「老頭，快閃開！要打仗了！」

  驢旁的老人一驚醒來，似是有些恍惚。

  若是別的軍隊指揮官，這時就縱馬馳前，直接把人撞倒，理也不理，全軍繼續向前了。可凱爾文還拼命按捺著急切之情：「快走！前面有亡靈，立刻走！走得越遠越好！」

  老人睡眼朦朧，晃晃悠悠，仿佛還有些迷糊。凱爾文的快馬已近，不由得皺了眉頭，他黑著臉揮了手，帶著軍隊繞開老人和驢子，從路旁沖了過去，而軍中兩個士兵卻停下來，架起老人把他往驢上一扔，因著圖快，竟是把老人架反，讓他衝著驢屁股坐了，不過，這時，誰也顧不得了，兩人怕老人從驢身上跌下來，這麼緊急的時候，還拿條繩子把老人的腿和驢身捆了一圈，這才狠狠沖驢屁股打了兩鞭，然後飛身上馬，回頭追自家軍隊去了。

  凱爾文快馬正向前沖，忽聽身邊有人咦了一聲：「這老頭怎麼還衝這邊來了？」

  凱爾文沉著臉回頭一望，那驢子居然衝著這邊一溜小跑地追，脖子上掛的鈴鐺玎玲亂響。更奇怪的是，那驢子小跑著，似乎還越追越近，這什麼驢啊，跑得居然比馬快？

  「把驢殺了，別讓平民靠近亡靈戰場！」凱爾文當機立斷，一聲令下之後，再一揮手，全軍跟著他加速催馬，直衝向那遠遠已可見白骨森然的村莊。

  剛才兩個士兵再次留下來，黑著臉迎向驢子，一人伸手挽住韁繩，一人已經抽出了腰刀。

  「我以前已經拋棄過一頭驢了，不能再眼看別人把這頭也給宰了。」帶點淡淡笑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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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道路蜿蜒，已入了村莊。

  百來戶人家的小村，四周也沒有什麼屏障，然而道路已不適宜三百人擺開隊伍，策馬衝鋒。

  士兵們散開來，形成半圓的陣型，然後同時下馬，向村里沖了進去。

  村子裡，並沒有苦戰之後的狼藉悽慘景象。

  亡靈的軍隊，沒有人類的欲望。它們不會搶掠，不會單純只為發泄而焚燒毀壞房屋東西。

  它們只是簡單直接地，尋找活的生命加以攻擊而已。而被它們攻擊而死的人類，很快就會站起來，加入它們的隊伍，地上乾淨得甚至連屍體都看不到一具。

  只有一些零落散在地上的物件，不甚顯眼地昭示著，這裡曾經發生一場變故，曾經有許多人驚懼莫名。

  四面都是一片沉沉的寂靜，沒有人聲，沒有任何激烈戰鬥過的跡象。

  不大不小的一個村子，乍看起來有點象幽冥的鬼域，讓人心中涼嗖嗖的。

  在村子外圍遊蕩的白骨們冷森森地逼上來，凱爾文沉著臉，毫不遲疑領著士兵們迎了上去。

  凱爾文手中這支人馬，有一半是在霧隱關血火亡靈中，戰鬥到最後的戰士，見過血的軍隊總是悍勇的，有過豁出一切的經驗，對白骨，亡靈，也不再如想像中那麼害怕。心中還記著手足袍澤的血海深仇。這些天來，關於同亡靈之間的戰鬥，也早做足心理和戰術上的準備。

  三百人的分隊裡，甚至還配有一位神官。

  此時面對著同樣的白骨，戰士們再沒有當日的驚懼慌張。人們只要擺脫了心中驚恐的陰影，把本身的戰力發揚出來，這種最低等的，死板而缺乏思考能力的亡靈，戰鬥力相對就弱小了許多。

  輕易殺了十多個巡查的白骨後，他們一路疾奔，很快就看到了村子中心的教堂。

  嚴格地來說，他們看到的，是把教堂牢牢包圍住的那一大圈的慘白骷髏。

  村里人果然按照維克多讓人下發教導的應變方式，第一時間避入了教堂，教堂外，事先已經建了一些簡單有郊的防禦，藉助著教堂的聖力，本地的寶物，還有教堂里幾個神職人員的努力，整個教堂都被一道光繫結界保護著，那些亡靈暫時無法攻入，只能圍在旁邊，等結界法力耗盡。

  圍困的亡靈中，間雜著也有三四個穿著普通村民衣服的人。那些應該是被害的村人。

  如果不是有維克多派人下發，指導，逼硬著人們去學去背的各種原則和技巧，恐怕這一百多白骨亡靈忽然現身時，被害的，絕不僅僅只是三四個人這麼簡單了。

  亡靈們拿著骨刀骨矛骨槍，動作僵硬而笨拙。眼看著凱爾文這三百壯士，從四下飛奔逼來，也只是木然地轉頭，等待他們沖近就作戰。

  如此僵硬的應變措施，如果是普通軍隊這樣好以整暇，凱爾文只怕早就下令，在這個距離內，一通箭雨，殺光了事了。可惜，這些亡靈除非被聖光淨，或是被直接摧毀腦袋，否則是不會被毀滅的。化

  凱爾文不得不毫無作戰技巧地，直接帶人殺進亡靈群中，而被軍隊護在正中心的神官，也不斷吟唱著，把驅除邪惡，豪膽寧心的各種輔助法術，灑在士兵們身上。

  戰鬥簡單而激烈。

  在神官們的法術幫助下，士兵們膽氣大增，對亡靈的畏懼和那種莫名的陰冷感覺，也在戰鬥中，被漸漸驅趕而盡。

  骷髏的頭顱一個個跌落，骨架構成的一個個身體，分成若干段若干節地散落下來。

  士兵們當中也間或有人負痛跌倒，或是傷害倒下，就再也沒有起來。

  但是，居然很少有人慘呼哀號。哪怕是死亡，也只是帶著殺氣，帶著憤怒，而發出最後的怒吼。

  因事先得到了神官的視福，所以他們即使死亡，也不會被亡靈魔法收為奴隸，成為戰友們的敵人。

  森然的白骨壁壘，轉眼間，被推倒擊敗。眼前已是結界，隔著半透明的結界，可以看到教堂里擠滿了人，有女人，有孩子，都正眼巴巴地望著外面。

  凱爾文重重呼出一口氣，總算來得還及時。教堂的結界已經十分薄弱了，如果他們沒有及時趕到，這些避難的普通人，恐怕大多數都等不到霧隱關的救援。

  就算這裡真是一個陷阱，只要能救得了這麼多普通村民的生命，他們這支小軍隊疾馳而來，也算是愚蠢得有價值。

  這裡一念方動，腳下被他們踐踏著的，剛剛被重新打成碎片的，白骨粉沫，白骨碎石之間，一道黑暗得幾乎肉眼不能視霧的黑煙迅速地升騰起來。

  「小心！退後！」

  凱爾文高聲招呼著士兵們退後重組，然而煙塵去盡，那些白骨，已化成十餘只巨大的食屍鬼，正搖擺著巨大的雙手，慢吞吞卻絕對有莫大威脅地向軍隊逼過來。

  凱爾文沉聲斷喝，呼喚著士後們迅速退後，不可莽戰，酎情再定攻守。

  士兵們結成陣營，從四面迅速後退，盾牌高舉，刀槍作勢，神官高聲吟唱著各式咒文，所有人已做好等著食屍鬼衝擊的準備。

  然而，黑色的死亡之藤，卻就從他們的腳下，毫無徵兆地伸起來。

  士後們還不及把對付外敵的武器揮起來，那藤蘿柔長地一徑卷過來，縛了足，卷了手，纏了腰，牽了身。

  原本整齊的隊形為之一亂，人們拼命舉起兵刃想要砍斷綁在連在纏在自己身上的藤，而前方食屍魔還是晃晃悠悠地向前逼來，地上散落的白骨也慢慢湊連到一起，又形成一個個新的骨頭架子，圍著巨大的食屍魔向前逼。

  那恐怖的巨魔，以一種壓倒性的姿式從前方逼來，一路走過，極簡短的道路，不斷有新的白骨從地上站起來，而這邊的士兵，卻是被一重重的藤條縛手縛腳，完全施展不得。

  站在隊伍前方的凱爾文奮起神力，猛得掙斷三層死藤，然而迅速又有四五道死亡之藤從他的腳底破土而出，順著腳飛快地纏了上來。

  凱爾文苦笑了一聲。他這支小隊，運氣可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