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神話三國> 第240章 空歡喜

第240章 空歡喜

2024-07-10 00:39:00 作者: 莊不周

  袁紹披衣而起,溫和對劉氏說道:「時辰尚早,你再睡一會兒吧。」

  劉氏沒理他,翻身將後背對著袁紹,自顧自的睡去了。袁紹自覺無趣,無聲的嘆了一口氣,推門而出,來到大堂上,一個人默默的坐著。他雙手攏在袖中,雙手交握,一直在回想著剛才那個夢。

  本章節來源於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

  他只對劉氏說了一個夢,還有一個夢沒敢說。他夢見拉車的三匹馬掙斷了車轅之後,又踢翻了馬槽,馬槽壓在他的身上,將他蓋在其中,一片黑暗,使他透不過氣來,幾乎要窒息而死。

  他就是被憋醒的。

  袁氏家傳經學是孟氏易,袁紹不以學問顯名,但是對孟氏易的經文還是熟悉的。從被當成下一任家主開始,他就開始接觸孟氏易的內學,也就是不傳普通弟子的卜算之學。袁紹在學術上不太用心,正如他在導引修煉上不肯用心一樣,他對卜卦也保留一定的懷疑。

  可是,僅憑這半吊子的卜算能力,他也能猜到這個夢代表著什麼。

  轅者,袁者;槽者,曹者;驂者,參也。

  曹操一向自稱是曹參的後人,又是他麾下各路豪傑中最有野心的一個。他命曹操去攻徐州,曹操順勢大肆招攬豪傑,卻在彭城滯留不前,藉口要圍堰聚水,水淹彭城,明顯是不肯出力,保存實力。

  難道曹操有異心?

  袁紹揉了揉太陽穴,暗自嘆息。他莫名的有些後悔起來。當初如果在洛陽按兵不動,牢牢的掌握著南北禁軍、西園八校,就憑天子手中那幾千各懷鬼胎的並涼騎兵,他還是有勝算的。緩緩圖之,偷梁換柱,他依然有足夠的機會學習王莽,一步步走向那個御座。奈何一時心急,拋棄了洛陽的大好根基,勃然舉兵,一步錯,步步錯,現在落得進退兩難的境地。

  大業未竟,儒門內部已經有很多不同的聲音。不僅袁術要與他爭袁家家主之位,曹操這個閹豎之後也不甘寂寞,要跳出來分一杯羹了。即使是他的身邊也不太平,冀州世家和他帶來的汝潁系力量之間明爭暗鬥,同樣有愈演愈烈之勢。

  當然了,最讓他頭疼的還是潁川四家。荀彧在觀望,陳紀避而不見,鍾氏投身朝廷,韓氏更好,直接投了袁術,唯獨沒有一個願意全力支持他。這進一步的削弱了他的影響力,讓更多的人保持觀望的態度。

  「叔父啊,你留給我的是一副怎樣的重擔啊。」袁紹抬起頭,對著天空閃爍的明星,滿腹惆悵。

  虛掩的門外,披衣而立的劉氏看著弓身而坐的袁紹,也不由得暗自嘆息。她是最熟悉袁紹的人,也是最清楚袁紹底細的人,看到袁紹這副模樣,她覺得前途迷茫,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

  洛陽,楊修舉起袖子,掩著張得大大的嘴巴,一邊繫著衣角,一邊向前庭走去。

  「德祖。」他的母親袁氏從後面趕了過來,攔在他前面,一邊替他繫著衣服,一邊嗔道:「你看你,也是正經做事的人了,也不知道講點官儀。楊家也是四世三公的望族,可丟不起這個人。」

  楊修看看母親,咧著嘴笑了:「母親,你不要看不起我們楊家。說不定再過幾年,提到四世三公這四個字,就沒人會想起袁家了。」

  「你倒是自信得很嘛。」袁氏不屑一顧:「你休要空言,你老母我還沒到死的時候,再活個二十年都不成問題,有機會看到你說的那一天。」

  「我知道母親不信。」楊修張開雙臂,像小時候等著母親幫他穿衣一樣,晃著腦袋:「阿母,你一定覺得陛下根本找不到去除寒毒的辦法,將來必死於寒毒。可是你想想看,就算陛下不幸早逝,陳留王繼位,他難道不比阿舅強麼?」

  「陳留王?」袁氏眉頭微蹙,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陳留王很聰明麼?」

  楊修點了點頭,若有深意的看了袁氏一眼:「阿母,陳留王有大智慧,不比你兒子我差。」

  「當真?」楊修嘴角一歪,不置可否,深施一禮,轉身離開。

  袁氏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半晌沒有反應過來。她知道楊修有多自負,楊修說陳留王劉協不比他差,那陳留王肯定出類拔萃。如果真是如此,就算劉辯最後還是要死於寒毒,只要他撐過這幾年,等劉協到了十五六歲,能夠獨立問事,也會對袁紹造成極大的阻礙。

  難道大漢的德運未終,袁氏終究還是空歡喜一場?

  楊修出了門,他的父親楊彪已經坐在車上等著,一看他的神情,楊彪問了一句:「又遇到你母親了?」

  「嗯。」楊修應了一聲,鑽到車裡,靠著車壁,想了想,又道:「父親,為什麼袁本初到現在為止還無法孵化鳳卵,他不是已經和鳳卵產生了感應麼?」

  楊彪瞟了他一眼,拍拍車廂,示意車夫出發。聽到轔轔的車輪聲,楊彪才輕聲說道:「修行的精義在於聚精會神,去除雜念,細心體悟自然。這就是為什麼很多人都有機會守孝,卻不是每個人都能明悟的原因。真正能身心合一的人太少了,大部分人不過是做做樣子。袁紹當初能夠明悟,是因為那時候的他不會想到太多,守孝就是守孝。現在麼,他要考慮的事情太多,哪裡還有那樣的心境。鳳鳥乃是聖鳥,與它產生感應需要一定的境界,孵化它則需要更高的境界,如果我猜得不錯,鳳儀心法如果達不到第三階,他這一輩子都休想孵化鳳鳥,只能留待有緣人了。」

  楊修若有所思,沉吟不語。

  楊彪看看楊修,又接著說道:「和他境遇相似的還有陛下。在我看來,陛下就要決絕得多,寧可拋下半壁江山,也要找到龍形修煉圖譜,因為他知道,三心二意是做不成大事的。僅從這一點上來看,不論最後能不能成功,他都已經勝袁紹一籌。」

  「父親也看好陛下?」

  「如果我不看好陛下,能讓你這麼做事?」楊彪無聲的笑了起來,伸手拍拍楊修的臉:「小子,我不管怎麼做,身上都脫不掉儒門的印跡,很難得到陛下無保留的信任。可是你不同,你一出仕就侍奉陛下,和儒門幾乎沒有聯繫,又和陛下年歲相當,他更容易信任你。你要好自為之,不要辜負了這個機遇。」

  「喏。」楊修躬身領命。

  「陳留王雖然聰慧,可是陛下畢竟還在,你不要和陳留王走得太近。」楊彪又道:「陳留王身上有山東人的血,我懷疑他在修行上很難走得太遠。如果是在太平盛世,他可以做個明君,如今身逢亂世,不僅需要智慧,更需要強大的武力,在這方面,他有所欠缺,難成大器。」

  楊修眨了眨眼睛,不解的看著楊彪。楊彪的話里似乎有其他的意思,為什麼有山東人的血就在修行的路上走不遠?如果照這個方向推測,那山東人的在修行上豈不是都先天不足?

  楊修愣了片刻,突然間恍然大悟。他緊張得聲音發抖:「父親,袁本初是不是……根本無法孵化鳳卵?」

  楊彪無聲的笑了起來:「也不能說一點機會沒有,只是機會比較小而已。如果能全力以赴,說不定能打破這個天然桎梏也說不定。現在麼……」

  楊修莫名的替袁紹感到悲哀,他走的就是一條根本沒什麼希望的路啊。

  ……

  長安。

  王允緩緩收勢,閉上眼睛,用心溫養。

  一個輕而急的腳步聲傳來,王蓋匆匆的走了進來,靜侍一旁。王允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示意王蓋可以說話了。

  「父親,劉范從斜谷回來了,正在門外等候。」

  王允雙眼突然睜開:「一個人?」

  「不,還在領兵前來的校尉孫肇。」

  王允眼珠一轉:「讓他們進來。」說著,轉身上了堂,正襟危坐。

  王蓋轉身離去,時間不長,領著劉范和一個年輕的軍官快步走了進來。他們在王允面前站定,王允打量了劉范兩眼,又看了年輕的軍官一眼,冷笑一聲:「來人,給我拿下。」

  旁邊的衛士一擁而上,剎那間,數柄長戟就對準了劉范和年輕的軍官。劉范大驚,臉色大變,剛要叫喊,那個軍官上前一步,將他攔在身後,視身前的長戟如無物,平靜的看著堂上的王允。

  「王公這是何意?想奪我益州軍麼?」

  「如果真是益州軍,那我就不用奪了。」王允起身,推開一個執戟衛士,走到軍官面前:「說吧,你究竟是誰?」

  「益州牧劉使君麾下校尉,扶風孫肇。」

  「大漢有制,除州牧、州刺史、縣長令外,皆由本地人擔任,你一個扶風人,怎麼跑到益州去做校尉?」

  軍官笑了起來:「真正的益州人會願意到關中來冒險?王公,如果你是這樣想的,那我帶來的益州軍有一半是假冒的,因為他們大多是三輔人。」

  「所以我才要問你,你究竟是誰?」

  「我已經說了,扶風孫肇,益州牧劉使君麾下校尉。」軍官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副書信:「劉使君的親筆書信在此,若王公仍有疑問,不妨派人去益州當面詢問。我麼,做幾天階下囚就是了。」

  王允接過書信,掃了一眼,哼了一聲:「這個不用你教我。」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