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甄大山不禁紅了眼眶，一個多月了，他們在女兒女婿家住了一個多月，他爹的身體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消瘦了下去，不管他們怎麼說，怎麼做，甄富貴都像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似的，才一個月的時間，他就成了這樣。「爹……」

  甄富貴擺擺手，「大山啊，你別說了，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他疲憊的閉上眼睛，似乎說這些話已經用掉了他全部的力氣！

  「你們也別哭了，我活了這多年，要死也死得了！」甄富貴似乎這一刻看開了，他的眼睛迷離的盯著蚊帳上方，「我剛剛看到你們娘了，她來接我了！」

  

  他的話一出口，甄大山再也壓抑不住，放聲哭了起來！

  甄珍給梁大遞了一個眼色，梁大會意，急忙出去安排馬車！

  「珍兒啊，你表哥和你堂哥……他們對不起你啊……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你這個丫頭……你年紀那么小就在外面闖蕩，是我們甄家……到現在，他們還是……珍兒，委屈你了，爺爺請你原諒我，原諒我……」

  甄珍的心裡難受極了，她努力了這麼久，她奮鬥了這麼久，以為自己可以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讓他們家過得幸福快樂！

  但物質上得到滿足之後，家裡接踵而至都是些麻煩事，有眼紅的，有妒忌的，有……各種各樣的人都有！

  他們都還不是事兒，最讓她受不了的是來自家人的刁難和為難！特別是甄富貴和甄大山，他們不支持她，她理解！但這不代表她真的就如她臉上所表現出來的一樣，她也傷心過，也為難過，可他們呢……

  人們常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那麼現在她是不是也是如此？

  「……珍兒，你堂哥和你表哥……栓子是個好孩子……這一次，他也是被蒙住了眼睛，爺爺求你，你就原諒他這一回吧，好麼？」

  面對一個將死之人的請求，甄珍自認為她是一個自私的人，這一刻，心裡是激動的！

  而一旁的甄大山聽到這話，差點氣得破口大罵！好在范氏及時拉住了他的衣服，朝他搖搖頭，而一邊的甄玉蘭，更是泣不成聲！

  那雙清亮的眼睛裡，甄珍可以清晰的看都自己的倒影，他閉上眼睛，最後無奈的說道：「爺爺，你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但是，你要是還想回我們家……你要撐住！」

  迴光返照，不知道能撐得了多久！他們這邊有個習俗，不管年紀多大，只要是在家裡過世的，死後能停放在堂屋香火下面，但如果是死在外面，那就不能進屋！

  甄大山也流著眼淚勸說甄富貴，甄富貴的眼睛卻緊緊的盯著甄珍，似乎她不回答他，他就不會罷休！

  甄珍深吸了一口氣，「回家！」

  一路上，甄富貴那口氣強撐著，一直沒落下去，馬車趕得飛快，原本他們準備坐船的，但時候不對，他們家有沒有船，所以，只好用馬車！

  原本兩個時辰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們擠到了一個時辰！

  他們剛到家，甄珍看著熟悉的家門，大門差點被砸壞了，上面全是泥巴等髒東西，圍牆上也丟了很多石頭，甄大山背著甄富貴，范氏急忙打開門！

  屋裡還好，並沒有很亂，院子外面就遭殃了！他們的菜地被砸壞了，後院更是亂七八糟的，好在這段時間他們有讓隔壁向氏偷偷幫他們餵豬和牲口，不然，這損失簡直不可估算！

  甄大山把甄富貴放在堂屋，大夫也緊隨其後，大家都圍著甄富貴轉，沒人去管甄玉蘭和甄大水他們兄妹二人！

  「大山……珍丫頭……」甄富貴的眼神漸漸渙散了，但他卻固執的要讓甄大山去叫甄珍！

  其實這一路上，甄大山好幾次都勸甄珍，讓她不要太過分，她爺爺眼看著怕是……不行了，讓老人家走得安心！可甄珍就是倔強，范氏都被她被氣哭了，卻依舊沒能完成甄富貴的心愿！

  「甄珍，甄珍，你快點給我滾過來……」

  甄玉蘭也緊跟著來到甄富貴跟前，她趁大家不注意，一下子給甄珍跪下，一邊磕頭一邊說道：「珍丫頭，我求求你，求求你，你答應你爺爺吧，你答應他吧，不要讓他帶著遺憾走，求你了，求你了……」

  甄珍冷眼看著自己面前的甄玉蘭，她沒有叫她起來，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的看著她！

  甄大山急了，眼看著甄富貴都快不行了，旁邊的大夫一個勁的搖頭，他朝甄珍吼道：「你在還猶豫什麼？你爺爺的話沒聽到嗎？甄珍，快點給老子滾過來！」

  甄珍朝甄大山走過去，她站在床邊，眼中滿是複雜，甄富貴到死都要利用他的死來逼她答應，逼她……這就是所謂的親情？

  甄珍迷茫了，下意識的點點頭，但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她親眼看著甄富貴是帶著笑容離開人世的，他臉上滿是滿足，他的願望得到了滿足，他不擔心甄安和駝栓子，他放心的離開了塵世！

  家裡大大小小的人跪了一地，但是甄珍依舊傻站著，甄梅扯了扯甄珍的衣角，甄珍沒動，也沒去看她！

  甄玉蘭哭得死去活來，他們隔壁的甄栓子聽到響動，過來一看，甄家出事了，他沒多想，就去找甄大樹和里正！

  家裡有喪事，總要有一個人起帶頭作用！不然等屍體僵硬了，就換不上衣服，還有裝殮……等許多事情！

  范氏也是過了一會兒才發現甄珍的不對勁，她站起身來，不顧大家的眼神，一把將甄珍抱在懷裡，她的手撫摸著她緊張僵硬的脊背，聲音輕柔，雖然沒有蓋過那些哭號聲，但卻準確無誤的鑽進了甄珍的耳朵里！

  「珍兒，珍兒……娘在這裡，娘在這裡，乖，不要怕啊，珍兒，娘在呢……乖乖的，娘陪著你……」

  范氏身上熟悉的香味讓甄珍的身體漸漸放鬆，她慢慢把身體的重量移放在范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