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什麼別說了？甄大水，我嫁給你這麼多年，你一直沒什麼用，現在我兒子這個樣子，你沒眼睛嗎？我哭怎麼了？我哭怎麼了？我兒子都這樣了，還不許我哭一下嗎？我兒子這麼遭罪是因為什麼？還不是有的人不管不顧，明明只要一句話的事情，可有的人偏偏什麼都不說，眼睜睜的看著我們家倒霉，我說什麼了嗎？我說了嗎？我現在哭一下怎麼了？既然不把我們家當親戚，現在來幹什麼？還說什麼打斷骨頭連著筋，我呸，都是狗屁！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打的什麼主意，不就是看不得我們家好麼？我們家安兒這一次要是考上了，那就是舉人……哼……」

  甄安滿嘴的苦澀，好一會兒，見余氏的嘴巴還沒有閉上的可能，「……我已經被革除功名了……今後都不能去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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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石頭摩擦石頭的感覺，有些刺耳，不好聽！

  「恩……你說什麼？」余氏猛地站起來，但因為動作太大，把甄大水撞了一下，甄大水差點被她撞到地上！

  余氏一個勁的搖頭，「安兒，你剛剛說什麼？什麼被革除功名？誰？」

  甄安抬起頭，那雙眼裡早已沒了當初的壯志，也沒了光彩，他的眼睛就和甄富貴的眼睛一樣，渾濁，迷茫，還帶著滄桑！

  余氏瞬間就如同被抽走了全部的生氣，她頹喪的坐在地上，眼淚無聲的流落，這一次，她沒有再嚎叫，更沒有哭訴！她就這麼無聲的落淚，如果這會兒有別的人見了，肯定也會忍不住心傷！

  余氏身後的小余氏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甄安居然被革除了功名，也就是說，他頭上唯一的一個光環也不見了！沒了秀才的功名，那他們家的地就要交稅了！小余氏突然有些煩躁！她做低伏小這麼久，所求的，都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甄大水倒是覺得沒什麼，他對這個兒子也沒什麼太大的希望，甄富貴也有些喪氣！他們甄家好不容易出了一個秀才，現在好了，這秀才也……竹籃打水，到頭來一場空！

  小余氏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退出去了，余氏雙眼無神，呆呆的坐在地上，甄大水和甄富貴二人就一個勁的抽菸，一屋子土煙的味道，十分刺鼻，可他們似乎都沒聞到！

  這個消息說出來，甄安仿佛一時間老了十歲，他坐在余氏和甄大水對面，不說話！

  氣氛這麼沉默，沒人打破！不知道這樣的氣氛持續了多久，余氏才開口說道：「……爹，現在該怎麼辦啊！？」

  這是余氏第一次由衷的喊甄富貴做「爹！」

  余氏一直都是高傲的，她看不上甄大水，看不上甄家！但那時候因為他們家日子不好過，不得已，才把她嫁過來！余氏長得標緻，嫁給甄大水，確實有種一朵鮮花插在了牛屎上的感覺！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余氏不管是說話還是做事，都帶著高傲，帶著鄙視！

  大家心裡都清楚她的想法，甄富貴是公爹，也不會因為這個去說她！後面進來的兩個兒媳婦，還以為余氏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後來見慣了，也就習慣了！

  但是，余氏頭一次這麼脆弱，頭一次對他這麼恭敬！甄富貴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我，我怎麼知道啊？」甄富貴喃喃開口！

  余氏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大有決堤之勢！甄大水暗暗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當初他覺得拿錢去塞……這事不靠譜，但是看他們一個個興致高漲，他一向在家裡也沒什麼地位，也就沒阻止他們！只是這結果他怎麼也沒想到！

  「不要哭了！安兒，把你娘拉起來！」甄大水站起來，吩咐甄安！甄安把余氏拉起來，余氏緊緊抱著甄安的手臂，不肯鬆開！

  甄大水嘆了一口氣，「別哭了！家裡還有地，沒了秀才的功名，那就種地，種地也不會沒飯吃的！我們兩個種了這麼多年地，一樣過來了！等過段時間，你去找媒婆，給他尋一門親事，以後安安心心種地養孩子就行了！」

  「老大，你這話說得沒錯！」甄富貴一拍大腿，「我們甄家祖祖輩輩都是種地的，種了這麼多年，也沒見有什麼不好！以後就種地了！」

  「不……不……」余氏狠狠的擺頭，「我們家安兒是讀書人，他怎麼能種地呢？不，孩子他爹，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啊，爹，不可以，不可以！我求求你，你去找甄珍，求求她，我知道她認識的人多，我們家願意傾家蕩產，把功名還給我們家安兒，求她，把功名還給我們家安兒……」

  余氏已經口不擇言，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兒子，她的秀才兒子，絕對不能種地！這不是侮辱他嗎？只要能讓他功名恢復，她願意去求甄珍，她去求！

  甄安眼裡飛快閃過一抹亮光！可太快了，沒人看到，甄大山猶猶豫豫，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

  甄富貴被余氏抱著大腿，很彆扭！她的話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要他幫忙，如果這事她能做主的話，早就幫了，也不會等到現在！

  「孩子他娘，你在說什麼呢？」甄大水心裡也期待著，希望甄富貴能夠答應！

  「我說什麼？我說什麼你不知道嗎？你別攔著我，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爹，是你說的，我們是一家人，不管怎麼樣，我們打斷骨頭連著筋，我們家現在這樣了，我就想問問，可不可以幫幫忙，我們家安兒不能就這麼毀了啊，他很聰明的，只要恢復了他的功名，等過幾年，他就能再去考，肯定能為甄家掙一個舉人功名回來！爹啊，我求求你，你看在我們是一家人的份上，去跟甄珍說一聲，那丫頭還會聽你話的，她會的，我知道的，她不是那種壞人……我們家安兒命苦啊，安兒是珍兒的親堂哥，不會看著他這樣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