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投河

  晉王是聰明人，當蘇另看的話說出來後，他便明白那琴墨坊是很可疑的。

  而因為之前京城鬧的遼國探子的事情，讓晉王對這種事情很是忌憚，因此他必須知道琴墨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蘇另看也正有此念，因此欣然應了下來。

  卻說蘇另看和晉王在開封府議論這件事情的時候，在京城皇宮之中，趙匡胤已是憤怒至極。

  皇宮猶寒，寒的侵入肌骨。

  趙匡胤對於柳味的行為很憤怒，他雖是男人，也同意男人三妻四妾，可他卻不允許駙馬如此，他們皇室的女子，身份是高貴的，這麼能容忍自己的駙馬在外面有其他女人？

  

  他想命人將柳味叫來，可準備命令太監的時候，卻又突然猶豫了。

  此事如今鬧的沸沸揚揚，可謂是皇家一樁醜聞了，自己這個皇帝如果介入其中，是會將事情鬧大，還是鬧小呢？

  事情有些難料，以至於趙匡胤有些猶豫起來，而這一猶豫，就把事情給暫時擱置了。

  京城，秦氏酒樓。

  秦雲的秦氏酒樓在初二那天便已經開張了的，雖然生意不好，可每天還是有不少客人，所以她得到的消息比很多人都要早一些。

  只是她怎麼也不相信，柳味會到青樓給一青樓女子贖身。

  她不相信柳味是這樣一個人，柳味若是一個痴迷於女色的人，那自己又怎麼可能保全自己的身子？秦雲自認自己的姿色不亞於那個人人口裡討論的小蝶。

  那一刻，秦雲有一種去向柳味詢問究竟衝動，可她又十分猶豫？自己是他的什麼呢，那裡有那個資格去問他這種事情？

  而且，秦雲突然想到如今定然有很多人要去責問柳味，她又怎麼能再去給柳味添麻煩？

  消息傳到管氏包子鋪的時候，管青衣正在發呆，而後便有些失神。

  管洪見自己女兒如此，嘆息了一聲，可當他的女兒聽到他的嘆息，卻搖了搖頭。

  管青衣是不相信柳味會去青樓給風塵女子贖身的，她覺得一定是有人在暗算他。

  在這個京城，有很多人還是相信柳味的，只是這些柳味都不知道，他回到府上的時候，小玉就在離府門不遠的地方，柳味見她在這裡，立馬明白過來，原來這小妮子在偷聽。

  不過柳味並沒有在意，只看著一臉通紅的小玉問道：「是不是被本駙馬的口才給驚服了？」

  小玉咬著嘴唇搖搖頭：「那吳生真可憐。」

  柳味一愣，他倒沒有料到小玉會說出這樣一句話，這讓柳味覺得有些哭笑不得，心想這小玉是多愁善感呢，還是對他和郡主不是真心？

  「本駙馬比他還可憐，這事要是再這樣傳下去，本駙馬以後都不敢出門了。」

  說著，柳味徑直向如意郡主的住處走去，小玉則有些失神，她在想柳味剛才那話的意思，他是對自己剛才的話生氣了呢，還是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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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意郡主府外，百姓並未散去。

  吳生站在那裡愣了許久，他想破口大罵，可剛才柳味把話說的很清楚，那小蝶姑娘並不屬於自己，她是青樓女子，青樓女子是屬於有錢男人的。

  可是他沒有錢。

  許久之後，寒風淒寒。

  吳生仿若丟了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如意郡主府門前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身後仍舊跟著看熱鬧的百姓，他突然覺得天地之大，自己竟然是那般的孤獨、寂寞。

  他走啊走，不知道走過了幾條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後他竟然出了城。

  城外還是一片蕭瑟，護城河上的冰被人給敲開了，可能是有人要在裡面釣魚，亦或者只是朝廷慣例。

  護城河上有冰有水，給人一種冷的刺骨的感覺，可吳生卻只覺得舒服，冷的舒服，也許只有冷才能夠麻痹神經吧。

  他竟然慢步向護城河走去。

  「那小子該不會想不開吧。」

  「這可說不準，自己喜歡的女人被別人贖了身，今天又被人侮辱，他想不開，太正常了。」

  「他莫不是要投河吧？」

  「很有可能。」

  「那我們？」

  「看著。」

  「看著？」

  「是啊，他要真敢跳，我們再救也不遲。」

  「只怕他若真想尋死，我們救他也是沒用。」

  百姓議論紛紛，人群中的潘惟吉則在暗笑，在如意郡主府，吳生沒能辯過柳味，以至於眾人雖覺柳味身為駙馬卻給青樓女子贖身有些不妥，可還是原諒了他。

  可如果因為此事而鬧出人命，那柳味就是罪過了。

  所以，現在的潘惟吉是很希望吳生跳下去的，只要他敢跳下去，潘惟吉必定想辦法將此事大肆宣揚，到那個時候，他還不信柳味能夠置身事外。

  風冷的可怕，百姓的議論也很可怕。

  人心更可怕。

  吳生卻什麼都沒有聽到，他沒有聽到風聲，也沒有聽到百姓議論的聲音，他只聽到了自己的心聲。

  他要跳下去，從這裡跳下去，一切都結束了，不能相守的愛情，被人侮辱的自卑。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河面的冷被風吹到了臉上，這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可這清醒讓他的心好痛，想起就是痛。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然後仰首望天，天下著雪，時停時下的雪，吳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雪又開始下了？

  雪花落在臉上，涼涼的，可涼不過他的心。

  「小蝶，來生再愛你，再與你相守。」

  說著，吳生這便要往護城河裡跳，眾人驚呼，有人躍躍欲上前，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女人突然衝破人群向吳生跑了去：「吳郎。」

  聲音中帶著三分悲喜。

  吳生聽到這個聲音，突然扭轉了頭，他看到了小蝶，那個他朝思暮想的女子，可此時的他，卻不知是該上前緊緊的擁抱她，還是對他冷眼相看，他是矛盾的。

  這個小蝶，還是以前自己愛的那個小蝶嗎？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大家的想像，怎麼那個小蝶一直都在人群中，他們卻沒有發覺呢，她在人群中，怎麼這個時候才跑出來？

  小蝶的眼角有淚。

  「吳郎，我一直都是你的，柳駙馬他只是想考驗你對我的真心，我……我是個風塵女子，而你是個才子，他是怕你對我薄倖。」

  話很短，可卻說出了另外一番情況。

  周圍的百姓聽到小蝶這話後，突然明白了柳味的良苦用心，那剛剛還對柳味有成見的人，此時卻紛紛讚揚起柳味來。

  「柳駙馬真非常人能比，連一個風塵女子他都願意幫忙。」

  「沒錯，沒錯，若能與柳駙馬成為朋友，必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

  「………………」

  百姓這邊議論紛紛，那潘惟吉則恨的咬牙切齒，他怎麼也沒有料到，事情竟然會以這種情況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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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的時候，京城有關柳味給風塵女子贖身的消息已是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由以前的不解、冷嘲熱諷變成了讚許，敬佩。

  消息傳到秦氏酒樓的時候，秦雲會心一笑，她喜歡上的男人，怎麼可能是那種登徒子呢？

  管青衣則興奮的不停的搖晃她那已有些年邁的老父的臂膀，管洪嬉笑著，可心頭卻隱隱一沉，心想自己這孩子莫不是對柳味用情已深？

  這世上的事情，就怕用情深啊，情深不壽，情深斷人腸。

  黃昏時，開封府又成一片素白。

  蘇另看站在走廊望雪，淺笑。

  「王爺，原來柳駙馬是為了成全一對璧人啊！」

  晉王頷首，只是又有些無奈的苦笑了一下：「這柳駙馬越來越任性了，就算他要幫忙，又何須如此大張旗鼓？如今整個京城都在稱讚他的所作所為，並為那吳生和小蝶的愛情故事而感嘆。」

  說到這裡，晉王微一凝眉，似乎察覺到了異樣。

  「這吳生是開春的考生，以他才情，想要中榜並非難事，柳味擲千貫錢而為其贖相好，莫非……」說到這裡，晉王已是停了下來，而旁邊的蘇另看則微微一愣，晉王的話雖沒有說完，可他卻是明白了的。

  如今朝堂之上，各種勢力盤結，就他們晉王一脈，也不敢說獨大，那柳味若是心有大志，難保不會趁著現在這個機會而收買人心。

  兩人想到這裡後，相互望了一眼，而後則沉默無語。

  風襲來涼意，雪花忽而停了，本來一直不曾出現的麻雀在雪地上跳躍著，很快又飛走了。

  許久後的許久，晉王一聲輕嘆，蘇另看用一種低沉的聲音說道：「王爺既然擔心柳味想在朝中發展成一股勢力，那我們不妨找機會將其調離京城，離開了京城，他只怕難有作為。」

  說到這裡，蘇另看又停了一下。

  「其實王爺也不必太過擔心，柳味若是投靠了王爺，他的人也就是王爺的人，再者，他的情況我們這邊都清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