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菜地里的毛料
2024-07-09 14:39:31
作者: 非遠靜
「有正事?」小余就詫異的問道,「封叔,不是也不再賭了麼?」
來到這個有賭石之鄉稱謂的南都市,又說是有正事,那當然就是賭石了。
封老頭就說道,「我是不賭了,就是帶著我外甥女過來看看。」
小余的目光就落到那位外甥女身上,他雖然沒聽說過封叔有什麼外甥女,但是他既然這麼說了,自己也就不再深究。
可是,過來看看,就有老人帶新人的意思。
難道面前的這個小姑娘也是賭石的?
如果只是新人好奇,相信封叔有自己當年的經歷,一定不會同意帶她過來的,現在既然帶過來,那面前的這個小丫頭就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莫晚看他看著自己,就微微點頭笑了笑。
封老頭和小余依舊在飯桌上敘舊,憶往昔歲月,感嘆時光流逝。
莫晚和唐七快速吃好飯,就自動走到葡萄架的另一邊閒聊。
沒有了外人在,唐七就能放開一些,吞吞吐吐的說道,「上次的事情是我衝動了。」
莫晚看著他彆扭的樣子,就安慰著說道,「好啦,沒事啦,你也是為了我好,才會著急衝動的,下次不要這樣就行了,還好損失也挽回了。」
就是因為挽回了,唐七心中更加不自在,畢竟這不是通過自己的努力挽回的,而是通過文昊那個傢伙,這樣自己再站在莫晚面前的時候,總是有一種低人一等的感覺。
但是,他也沒有什麼可反對的,畢竟做錯事情的是自己。
而且,他還一句話沒說,其實他在出院之後,來之前見過方經理了,當時他就給了他一拳。
看來這句話是永遠都不能說了,省得她再嘮叨個沒完。
唐七九轉移了話題,「這次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這次沒有不長眼的欺負人吧。」
莫晚就想起這幾天自己的戰果,可謂是什麼戰果都沒有,主要是看人看事比較多。
「恩,你放心,這裡大致的行情我都了解了,情況也摸得很清楚了,剩下的就是買毛料了。」
唐七想了想就說道,「對了,臨來之前,我聽說那個老方要買一台二手的解石機,他還讓我告訴你一聲,如果你有毛料不方便在這裡解的話,就運回去。」
莫晚就高興起來,「是嗎?沒想到咱們連自己的解石機都有了,那這些毛料都不解了,就運回去用咱們自己的解石機解。」
莫晚想了想就絕對不對,她就嘆了一口氣,「唉,還是算了吧,咱們三個人能把這些明料平安運回去就不錯了,就更別提這麼多的毛料了。」
唐七就拍者胸脯說道,「你放心,這次是絕對沒有問題了,我來的時候叫了四五個手下的弟兄,你完全可以放心,那身手可都是很好的,就是有強盜來搶劫……」
「唐七」,莫晚就大了聲音說道,「你剛剛還說不再衝動了,可是你要叫人過來,怎麼就不提前跟我說一聲?這不是衝動是什麼?」
叫了手下當然就是成大軍的手下,她賭石的事情是保密的,這樣子一弄還有什麼保密性可言。
唐七就擺擺手,「別衝動,別衝動,好麼!看看,剛才你還說我呢,現在不就自己也衝動了?」
「你聽我把話說完,你再衝動好不好?」
「那你還不趕緊說?」莫晚就催促道。
唐七就接著說道,「你也知道我在那裡人緣也不好,就是想帶人來,我自己都不會相信自己。這幾個人都是文昊挑好的,也都是他信任的人。」
「而且這些人現在還不知道要做什麼,他們已經住進了別的酒店,要是沒事,他們就自己玩自己的。要是咱們這裡一旦有事,他們就會迅速的趕過來。」
「你放心他們嘴都是很嚴的,絕對不會把你的事情說出去。」
「而且這次路途遙遠,又不是咱們自己的底盤,有了這幾個人看貨,運貨都可靠一些。」
「既然是這樣,你早說不就行了。」
唐七不靠譜,文昊可是很靠譜的,從他對付翟三少的手段就可以看出這傢伙的詭計多端,心狠手辣來。
既然是文昊安排的,那就絕對不會錯了,莫晚高高吊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來。
莫晚不禁想起,文昊來電話時告訴自己的銀行保險箱的事情,雖然那些東西自己還沒有看到,但是想想就覺得渾身愉悅。
唐七就撇撇嘴,「喂,你在聞什麼?」他看著莫晚鼻子一抽抽的,隨即問道。
莫晚沒有說話,只是鼻子一抽抽的動,像是警犬找尋目標物一樣,到處聞著東西。
她先是在附近轉著,後來就在院子周圍轉起來,當然鼻子的動作也小下來。
因為此時她已經發現了目標物。
就在方才,她跟唐七說話的時候,就聞到一股股的清涼之氣,那是翡翠中傳出來的。
她本以為這個賭石故鄉的翡翠氣息,已經到了在空氣中任意瀰漫的地步了,後來越想越不對,最大的可能就出在這個院子中。
她聞了一圈之後,就看到菜地旁的那塊埋入地下半截的石頭。
「怎麼了?」小余看到兩人的異樣,就走了過來,封老頭緊隨其後。
小余走到莫晚和唐七旁邊的時候,順著兩人的視線就看到了那塊被半埋在土中的翡翠毛料。
不錯,那就是一塊翡翠毛料,而不是被當做界碑的普通石頭。
小余就再次嘆了一口氣,說起這塊毛料的來歷,「……這是我爸生前買的最後一塊毛料,十幾年前就花了五十萬的,那可是十幾年前的五十萬啊。」
「當時大家都看好它,爭相購買,我爸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抱著必勝的心理買下來,誰知都解到三分之一了,還是白花花的石頭,我爸就不敢再解,想著先放放,過一段時間再解石。」
「可是當時逼債的逼得緊,我爸就決定將這塊毛料抵押出去。」
「這塊毛料當時很出名,逼債的人就將這塊毛料運了回去,當天晚上他們就解石了。誰知解到一半,還是白花花的石頭。」
「後來那些人就將石頭運回來,不承認抵債的事,硬是逼著我爸還錢。」
「我爸就被氣得更重了。」
「由於發生了這件事情,我再想將這塊毛料賣了還債的時候,就再也找不到買主了。」
「於是,當年風靡一時的毛料,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莫晚聽著故事,仿佛在這塊已經被污水污染的變了顏色的毛料的身上,看到了一股歷經滄桑之後,傲然挺拔的感覺。
這一刻,她真正的被一塊毛料給感動了。
「你在想什麼?」封老頭看著莫晚臉色變幻莫測的表情,問道。
莫晚依舊陷在自己的思緒當中,聲音飄渺著說道,「我覺得它很可憐,我在它身上看到了滄桑。」
封老頭就嘆了一口氣,「小余不是外人,但是我當著他的面也要說,買毛料就像買古玩一樣,最忌諱的是聽故事。」
一般故事都是編造出來騙人的。
莫晚就回過神來,低著頭說道,「舅舅,是我錯了,可是我還是想將它買下來。」
她就扭頭看向小余,「可以麼?」
現在她是絕對不會聞錯的,那股純正的冰涼之氣,正是從這塊毛料上散發出來的。
封老頭就以為她還是停留在剛才的故事中,不由生氣的說道,「阿晚,聽話。」
多餘的話他也沒法說,但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就沒有為了人情自己將本來是賭垮的毛料買下的。
小余顯然也認為這個小姑娘是被自己的故事感動了,他就不好意思的說道,「雖然這件事情是真的,但是這塊毛料確實是一塊賭垮的毛料。今天要是外人在這裡,我賣也就賣了,可是小姑娘你是跟著封叔一起過來的,我真的不能賣給你。」
可她是真的想買啊!
她本來是想如果這個小余順手就賣給自己的話,那她也可以安心的撿個便宜,可是現在這樣子一弄,倒弄得她不安心起來。
可是,她不能直白的說出,自己已經看過了,這裡邊有明料,而且價值不小吧。
那樣就算封老頭是小余的親叔叔,估計他都不會再賣明料,而是留著自己解開的。
人,畢竟都是自私的。
莫晚就面帶真誠的說道,「舅舅,我是真的很喜歡這塊毛料,您也說過賭石最重要的是經歷和心境,我看到這塊毛料突然覺得心境平和了許多,所以,我想買下來。」
她就轉向小余說道,「這樣吧,就當之前的故事您沒有給我說過,我也沒有聽過,現在這塊毛料就按市場價算,三十萬,您看怎麼樣?」
這塊毛料已經被解出一半來,都是石頭,現在三十萬的話,還真是非常合適,也可以說是只多不少。
小余就看看那塊被長年累月杵在自家菜地旁的毛料,確實是夠舊的,其實不用講故事,只要看了表象,都能從中看出滄桑之感來。
更進一步說,就是任何一塊被風雨侵蝕的石頭,都能看得出來。
小余就看著面前的這個小姑娘,還真是人傻錢多,意外的是竟然還有藝術家的氣質。
那花錢就更是無底洞了。
不過就讓她的父母去費心好了,跟自己沒有關係。
賣到的三十萬,還了剩下的債,自己也能落下十幾萬,這日子就可以過得很輕鬆了。
莫晚看著默認的封老頭的小余,從包里拿出支票開始寫。
她在這裡買賭石的毛料時,是絕對不會用銀行卡轉帳的,免得成大軍查出來。如果只是從銀行取現金的話,一天也不給取那麼大的量。
莫晚一邊寫,一邊笑著開玩笑,「指不定我運氣好,要是有一天想解石了,還能從中解出翡翠來呢!」
封老頭就拍了她肩膀一下,「得了吧你,你有幾斤幾兩重我還不知道,也就你家裡錢多不在乎這些,這要是擱平常人家中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小余就看著那塊毛料笑笑沒有說話,這要是真的還有翡翠,那麼多的大行家能看走眼?
裡邊肯定是沒有的。
中午的飯局正式結束,唐七傷口還沒有恢復,小余就和封老頭將那塊四十公斤左右呈長方體形的毛料搬上計程車,運回了酒店。
三人剛剛將毛料在封老頭和唐七的房間放好,封老頭劈口問道,「這塊毛料中真的有翡翠?」
「你怎麼會這麼認為?」莫晚反問道。
封老頭就揮揮手,「得了吧你,別在我面前耍花槍了,你要是真有錢也不會白花了買沒用的石頭的。」
莫晚就笑著說道,「知我者,舅舅也,不過我只是看著有點象,具體裡邊是什麼還不好說。不過,舅舅,我這樣可是從你朋友手中撿漏了,你不會怪我吧。」
封老頭作勢瞪了她一眼,「說你沒腦子就是沒腦子,這塊毛料在那裡放著就是廢石頭罷了,當時給他十萬都不錯,給十萬是交情,你給三十萬,人家指不定真以為你從中看出什麼貓膩來,那可就不是交情而是敵情了,人最是貪得無厭的。」
「這……我給錢多,還給錯了?舅舅,那不是你老朋友的後人麼?」莫晚就不敢置信的說道,她本以為自己說了從裡邊能看出明料來,封老頭會說自己落井下石呢!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老朋友?」封老頭就大了聲音說道,「你見過賭場上有真正的朋友麼?說你年輕道行淺,你還不相信,這不就看出來了。」
「我給你說賭場上是沒有朋友的,我跟老余也就是一般般的交情,談不上為了他損害自己的利益。」
「我要告訴你,私下交情歸私下,這以後到了賭場上,是什麼交情都不能講的,你跟人講交情,人家就認為你是冤大頭的。」
「是,是,」莫晚不住的點頭稱是,「舅舅,我受教了。」
自己當時真應該狠狠壓價的,那樣小余會以為自己是看在封老頭的面子上同情他,說不定人家還會感激涕零。
自己給了三十萬,還是按照市場價,小余還指不定會以為自己的毛料中說不定真的會有翡翠,要不然自己為什麼要花那麼大的價錢買下來。
這天下有幾個是傻子?
萬一自己真的因為這塊毛料賭漲了,那個小余或許還會恨上自己。
看來還是薑是老的辣。
不過,管不了那麼多了,她也是只圖個問心無愧罷了。
三人將毛料放好,就急匆匆的打車去了老榮的解石場。
沒有達到解石場門口的時候,莫晚就聽到了轟隆隆解石的聲音,等到了正門口就看到一扇破破爛爛的鐵柵欄。
封老頭自動的將鐵門打開,過了一段泥土路之後,裡邊只有一間非常寬敞的打通了的倉庫。
倉庫兩邊雜亂無章的排列著各式各樣的解石機,有大有小,上邊都通通蒙了一層灰塵。
倉庫靜靜的一個人都沒有,那機器的聲音分明是從後邊傳來的。
三人就穿過倉庫向著後邊走去,那是一個很大的院子,院子四周圍著很多人,正中間的位置是一台非常大型的簡陋機器。
幾條豎立的鐵架子固定住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大齒輪樣的東西,在它的正下方是那塊被死死固定住的重約五六百公斤的毛料。
大齒輪鋒利的刀刃處正不斷的下降,在四方形的毛料上切下一刀,一邊一根塑料水管正不斷的朝著切割處淋水。
四周的人分成了好幾波,紛紛朝著毛料不停的指指點點。
馮老闆眼見的看到了莫晚三人的到來,立刻笑著招手。
他的旁邊正是楚律,莫晚本來不想過去,但是四周又沒有了好地方,十月的午後,陽光雖說不是那麼的炙熱,但終究曬著不舒服。
而那些人站立的地方,就在一棵鬱鬱蔥蔥的大榕樹下,分明就是這個院子最好的地方。
這時矯情,受累的是自己,莫晚也就不再客氣,就朝著那裡走去。
走近的時候,封老頭就朝著一個頭髮全白的老頭喊道,「老榮。」
那個頭髮全白的老頭站在楚律的另一邊,正緊緊地盯著場中負責解石的自家兒子,此時聽到有人喊自己,就立刻扭過頭,疑惑的看向那個站在自己面前的乾瘦猥瑣的老頭。
封老頭就笑著說道,「老榮,怎麼不認識了?」
老榮想了又想才想起面前的人是誰,一巴掌拍到他的肩膀上,「是你啊,老封,沒想到竟然是你小子,怎麼這麼多年不見,你小子又回來了,這是要東山再起了?」
封老頭就呵呵的笑,「老榮大哥,沒想到你也老了,都這把年紀的人了,再起也起不來了,也就帶著外甥女過來看看。」
老榮就看向他身後的莫晚,高高的個子穿著一件藍色牛仔褲,粉色休閒襯衫,白色鴨舌帽,大大的墨鏡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
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他之所以好奇,就是因為來賭石的女孩本來就少,更別提這樣的小姑娘。
而且,看著她似乎還跟馮老闆認識的樣子。
老榮頭就笑著跟她打招呼。
莫晚摘下墨鏡,友好的笑了笑。
馮老闆就為莫晚介紹起解石的進展來,「……現在這是第二刀,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才能解完……那邊蹲在地上抽菸的是兩個小股東,大股東到現在還沒有露面……」
楚律同樣帶著大大的墨鏡,扭頭看了說話的幾人一眼,之後視線就定在莫晚的身上,晃了幾眼之後,就朝著解石機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