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養老的錢

  事實上，李婆子這些年為蘇泓錦治病所花的錢，要是集中在一塊請個好點的大夫，早就沒今天的事了。

  蘇泓錦今天的病，就是因為日積月累，才變得有些根深蒂固而難治的。

  李婆子的話，任舒晴早有意料。

  她就知道，李婆子心疼自己的錢。

  為了好好噁心一下李婆子，任舒晴故意提起了四個月之前贖回契約的事情，語意之中帶著一絲譏諷，「李婆婆，話說，四個月前，你不是才從我這裡拿了七兩銀子嗎？這銀子可不少，我看，足夠給泓錦找個能夠治他病的好大夫了。」

  聽她這麼說，李婆子越發肯定，今天任舒晴過來，就是為了撬開她荷包的。

  於是，她越發不高興了，臉上的神情沉了沉，但手上卻還拿著任舒晴剛才送的登門禮，有種沉甸甸的感覺，倒也不怎麼好發作。

  她有點擔心，倘若惹惱了任舒晴，到時她將這兩斤肉收回去，那豈不虧大了？

  任舒晴的厲害，她可是見過的，多少還是有些忌憚。

  「小芹啊，那七兩銀子，可是我將來的養老錢呢，怎麼可以現在就拿出來用掉呢？萬一泓錦的病治不好，那我的養老費豈不是沒有著落了？」李婆子苦澀著笑容，裝可憐道。

  

  任舒晴：「……」

  早知道，當初就跟李婆子簽個契約，將這七兩銀子的一半分給蘇泓錦，不然，一切沒得談。現在完全被她占著，只怕要從她那裡摳出來，不是一般的難。

  不過，她也沒指望從李婆子那裡摳錢，之所以在這裡說這些，很大程度上是為了讓這個家的其他人看清李婆子的嘴臉。

  蘇方末、俞氏畢竟是蘇泓錦的父母，他們對兒子的愛，定然遠遠超過這個做奶奶的。任舒晴相信，他們肯定希望能夠給兒子找個好點的大夫，好好治一下他這病的。奈何，家中的財權全部掌控在李婆子手中，李婆子不掏錢，他們也沒辦法。

  過去這些年，李婆子之所以肯給蘇泓錦掏醫藥費，很大程度就是蘇方末求的，蘇方末一次次地求她，甚至跪在地上給她磕頭，有時一跪就是一宿，李婆子感覺受不了了，這才勉強掏了一些錢出來，給蘇泓錦看病。

  但是，因為她肯掏的錢有限，蘇泓錦能夠去看的大夫的水平也有限，錢是花了，效果卻不見。

  這樣的次數多了，李婆子不掏錢的理由也就越來越理直氣壯了，「看了吧，不是我不肯掏錢，而是掏錢了也沒見效果，等於把錢扔到池塘里了！」

  既然沒效果，她又何必要掏錢？

  如此，久而久之，蘇方末也就沒話說了，俞氏更不敢說什麼。

  尤其是在任舒晴離開蘇家之後，蘇家一下少了個勞力，還是主力，大家肩上的任務自然也就重了，李婆子置氣於蘇泓錦這廢物的身子，既幫不上家裡忙，又是個藥罐子，不知浪費了多少的醫藥費，簡直就是個無底洞，所以直接斷了他的藥，反正覺得這些藥服了也沒什麼用，倒不如不服了，免得浪費錢。

  豈料，斷藥之後的蘇泓錦，身體越來越差，以至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當然，這與他的心緒也有很大的關係。

  自任舒晴離開之後，他內心的陰雲就從來沒有散開過。

  他對這個家，對這個世界，一直都很失望，甚至絕望。

  是以，他本來就虛弱的身體，受低落的心緒影響，變得越來越虛弱了。

  李婆子斷他的藥，所帶來的影響，其實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並非他身體變得這般糟糕的關鍵。

  心情的低落，才是真正的關鍵！

  在李婆子從任舒晴那裡拿到七兩銀子之後，蘇方末也曾問過母親，能不能拿出部分來給兒子看病，結果遭到了李婆子的一頓臭罵。

  看著兒子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蘇方末也是很焦急的。

  但是，他又做不了主，焦急又有什麼用？

  而今，見任舒晴忽然提及這個，他眼睛都亮了一下。

  可惜，母親還是拒絕。

  這讓他非常非常失望。

  母親說，這七兩銀子，是她的養老費，必須存著，以防萬一，不能拿出來干別的。

  他知道，母親的堅持，是沒有誰能夠將之改變的。

  她說不給，就是不給！

  放在以前，她還有鬆口的可能，但歷經了錢花了不少，但蘇泓錦卻一次次看病無效，她已經徹底地將這扇門給關上了。

  這種情況之下，誰也求不動她！

  不過，蘇方末一向愚孝，從來不敢與母親對抗，最多就是求她而已，求不動最後也只能作罷。

  也正是因為蘇方末愚孝，當初分家的時候，李婆子才選擇了跟他過。

  老大蘇方則明顯比蘇方末更有主見，是以李婆子沒有選他，生怕自己將來老了，走不動了，兒子要是不聽話，那就糟糕了。

  她可不想被子女牽著走！

  要牽，也是她牽著子女走！

  她討厭任何敢反抗她的，所以，她對蘇泓錦的意見越來越大——想當初，蘇泓錦可是幾次放過蘇小芹的——這般的胳膊肘往外拐，擺明了與她做對！

  如此，她自然受不了了！

  而今，她與蘇泓錦的嫌隙，其實已經很大很大了。

  只是，蘇泓錦就是個病秧子，哪怕心中很不喜歡這個奶奶，卻也只能憋著，憋得他五臟六腑俱損！

  然後，身體就一點點垮掉了。

  見任舒晴勸奶奶拿錢出來給他看病，蘇泓錦心中十分感激，但是，他朝她搖了搖頭，聲音虛弱地道：「小芹，你別擔心，哥……我沒事，真的沒事。」

  他本想說「哥哥」的，記起他們已經分家，她也改了名，換了姓，這才沒有說出口來。

  任舒晴見他病殃殃的樣子，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別說撐一個十年，只怕撐一年都是個難題。

  「李婆婆，你看泓錦都成什麼樣了，難道，你就一點也不心痛嗎？」任舒晴冷冷地盯著李婆子，一字一句，「別忘了，你可是他奶奶！親的奶奶！」

  「小芹，瞧你說的，好像我這個做奶奶的不想自己孫子能夠康復一樣！」李婆子暫時還不想與任舒晴翻臉，所以儘量客氣地回應她的話，「我不是沒錢嘛！你以前也在我們蘇家，我當初為他花了多少錢，你又不是沒有看到，只怕數都數不過來了！可是，花錢之後，有何效果？

  沒有！

  另外，你之所以會在我們蘇家，還不是因為他！

  要不是為保他平安地活到十六歲，十一年前，我又怎麼會浪費八百文錢來將你買回來？」

  聽到這裡，任舒晴眉頭微不可見地擰了一下。

  是啊！

  你可真偉大！

  「浪費」八百文來買我？呵呵噠！

  我真應該感謝你把我帶到蘇家呢！

  李婆子沒有留意到任舒晴的表情，繼續唾沫橫飛地道：「我為他付出了這麼多，但是，結果呢？他可給我們帶來了什麼回報？除了浪費錢，就是浪費錢！

  為了他的這個病，我投入的錢，早已不計其數！

  奈何，卻都白花了！

  這七兩銀子，我還得留著給自己養老呢！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往其中投了！絕不會再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