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內心獨白

  李婆子一向愛財，人盡皆知，虎子不覺得李婆子會同意將蘇小芹嫁給比她家還窮的他。

  虎子家裡一共四口人，但是，母親跛腳，父親患有精神病，奶奶體弱多病而且眼瞎，家庭經濟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算是整個清灣村比較墊底的那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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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這般，越長大，他越覺得與蘇小芹之間的不可能。

  與此同時，隨著蘇小芹的成長，她肩上的任務也就越來越重了。

  以前是因為年紀小，很多事情做不了，所以才會擁有那麼一些閒著玩的時候。

  九歲之後，她就變得越來越忙了，開始什麼事情都要做了。

  於是，她與虎子見面的機會也越來越少，到了後面，也就只有偶爾在路上見面、打打招呼了，連多說幾句話的機會也沒有，一稍稍駐足，就會被李婆子罵她想偷懶，有時甚至還會揮鞭子打她。

  看到李婆子這般粗野地對待蘇小芹，之後路上相遇，虎子也不敢再跟她多說什麼了，生怕這樣會害了她。

  久而久之，他們之間的交集少了，關係似乎也淡了。

  但是，在他心中，她一直都是他心中的姑娘。

  那天，看到她忽然跳河，他是無比的慌張。

  或許，是天意，他正巧在那裡，給了他救她的機會。

  當他將她從水裡撈出來的時候，見她呼吸減弱，他差不多要哭了。

  因為剛從河裡出來，渾身濕漉漉的，也沒人看出他其實流過淚水。

  好在，她活過來了。

  只是，活過來之後的她，與曾經的她，相差甚大。

  雖然奇怪過，但是，對他來說，只要她還活著，就是最好的。

  他沒有太大奢求，只希望她好好活著，這就心滿意足了。

  也就是那時，他聽說了李婆子要將她嫁給隔壁鎮的莫老爺，心裡就像是被刀割了一樣，十分難受，近乎覺得自己都快不能呼吸了。

  自己心中的女孩，就要嫁給別人了……

  或許，嫁給一個年輕的、愛她的男子，他還會覺得好受一些。

  奈何，那個莫老爺，都已經年過半百了！

  這，小芹嫁過去，再過一些歲月，豈不是要守寡？

  他很憤怒！

  內心也很瘋狂！

  他曾拿著柴刀，打算在路上伏擊莫青天，覺得只要把此人殺了，小芹就不用再嫁給他了。

  雖然他一輩子都不能與她在一起，但是，他也絕不允許這樣的老頭把她娶了！

  柴刀在手，準備出門。

  奶奶將他叫住，「虎子啊，你這是要去哪裡？」

  奶奶的眼睛，是瞎的，看不到他。

  但聽腳步，她聽得出來，他要出門。

  「我，我去山上……砍些柴火回來。」他支支吾吾地回答。

  「哦，那小心點啊，這個季節，山中有蛇，別踩到蛇了。」奶奶一臉慈祥地道。

  「嗯嗯。」他點點頭，將柴刀別在身上，就要出門。

  然後，聽到「嗷嗷嗷」的喊叫聲。

  那是父親。

  父親已經發瘋好幾年了，被關在一個房間裡，手上腳上還上了鎖鏈，免得出來傷人。

  他來到窗前，看了父親一眼，見他雙手抓著鐵欄，面目猙獰，就像是一頭髮瘋的野獸，不由心中喃喃：「爹，孩兒要是有個萬一，還望老天憐憫，能夠讓你儘快恢復，替我照顧這個家……」

  他不知道，這一去，能否殺了莫青天。

  或許，殺不成，還會被反殺……

  以前，他從沒有過殺人的念頭，這是唯一一次，卻也無比強烈。

  在大家的眼中，他就是個憨厚的少年，平日裡老實巴交的，從沒做什麼出格之事，殊不知，他也有野性的一面，也有瘋狂的一面，只為蘇小芹！

  殺人，這是一個……

  多麼可怕的念頭啊！

  剎那之間，他仿佛看到父親眼裡晃過了一束光。

  那是一束似乎溫和的光，其中，還隱隱透著一絲擔憂。

  不過，這束光，一閃而過。

  讓他有種恍惚的感覺。

  他最後還是離開了，離開了家，掩身在莫青天進村的必經之路的路旁。

  當看到那一隊人馬抬著轎子過來的時候，他緊握柴刀，蓄力待發。

  他看到了莫青天，身邊跟著幾個侍衛，想要靠近可不容易。

  他緊緊握著柴刀，看著他們的靠近，一步一步地靠近。

  握著柴刀的手的手心，沁出了濕熱的汗。

  他的頭上，也冒出了汗。

  望著在逐漸靠近的隊伍，他想起了父親，想起了母親，想起了奶奶。

  這個家要是沒有了他，還怎麼過下去？

  一家四口，就他一個算是完整的勞力，而母親，只能算半個。

  母親腳跛，也就只能幹些輕活。

  至於重活，只能由他來承擔了。

  如果家庭缺少了他，誰來照顧這個家？以後的稅，又該怎麼繳？

  而今，他們家的日子，過得勉勉強強。

  繳了稅，一年下來幾乎也沒什麼積累，就是剛好過日子，然後就沒什麼剩下的了，以至父親病了都沒錢治。

  然後，父親的病就越來越重了，到了現在已經喪失了神智，變成了一個沒有意識、狂如野獸的瘋子。

  因為擔心父親發瘋傷人，他才狠下心來將他鎖在房間裡，並每天固定時間給他送吃的，以及每幾天就清理一下房間的衛生，免得久了臭烘烘的。

  這樣的日子，轉眼就是幾年。

  不知不覺，他都十五歲了。

  這些記憶，一點一點地從他腦海里晃過，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莫青天的隊伍早就進村了。

  伏擊莫青天的計劃，也算失敗。

  不過，回村之後，他就聽說了蘇小芹逃跑的事情。

  莫青天沒有找到人，氣怒之下，狠狠地將蘇宅一陣亂砸。

  那麼一瞬，他笑了。

  再後來，在村長的調解下，蘇小芹與李婆子簽訂了協議，離開了蘇家，搬到了岸北村長為她建的那個木屋。

  他曾多次想去找她，但聽聞她失憶了，很多人她都記不起了，不由心想：「她應該也已經記不起我了吧？」

  想起將她從河裡抱上來，醒來之後，她似乎並不認得他，他越發覺得，她是忘記了他。

  於是，他就放棄了去找她的念頭。

  不過，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

  回望自己的家庭情況，雖然自己真的真的很喜歡她，但是，捫心自問——自己真的忍心讓她跟著自己一輩子過著這樣的苦日子嗎？

  他心中，自有答案：不能！

  自己本已深陷窮困潦倒之中，何必，再將她也牽連其中呢？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一點也不希望她跟著自己受苦！

  他曾想過要改變自己的處境，讓自己的生活變好起來。

  但是，生活哪是那麼容易改變的？

  直至今日，該從何處下手，他都不知道，一切還是行在原來的軌跡之中，一點變化也沒有。

  而她，不僅贖回了李婆子手中的賣身契，成了自由身，還一步步地踏向了很多人都企及不了的財富之路。

  儘管這個步子邁得並不算大，而且一切都還在起步的狀態之中，但，那希望的燈塔是明明白白地擺在前方，只要一步步地向前，總能觸及，不是嗎？

  他感覺得出來，他們之間的距離，只會變得越來越大！

  總有一天，他會連她的背影也看不到……

  如此，她忘記了那些過去，不也很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