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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玲瓏骰子安紅豆 一九九:福禍

2024-07-09 08:17:32 作者: 柳寄江

  胭脂馬噴了一個響鼻,站在欄杆之後,好奇的看著站在面前的飛雲的男主人,以及另一個她第一次見到的女子。

  「這就是你想送給我的馬?」張嫣用欣賞的目光打量著胭脂馬俊俏的鬃毛,流暢的線條,以及明亮的眼眸。

  「是啊。」劉盈揚眉,望著她問道,「你喜歡嗎?」

  張嫣嫣然微笑,顯出頰上兩個淺淺的酒窩,「喜歡,很喜歡。」

  「烈馬神駿,自然是讓人喜歡的。可是,我更喜歡你對我的心意。」

  她的眸光望過來,輕柔如水。在這樣的眸光之下,劉盈忍不住微笑起來,伸手撫了撫張嫣的青絲,只覺得人生平安喜樂,到了此處,一時之間,已是別無所求。

  「你給她取個名字吧。」

  張嫣微微沉吟,「她全身鬃毛赤紅如火,性子又烈,當叫一個輕柔的名字緩一下,就叫望月吧。」

  「望月,」劉盈念了一遍,「聽起來似乎不錯。它是雲中邊境草原上的野馬,馬商卜實帶人花了大半個月擒獲,據說今年才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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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實?」張嫣好奇的望過來。

  「卜實是雲中最大的馬商,」劉盈解釋道,「看起來為人仗義豪爽,當日我親自登門買馬,閒談了幾句。他便決定將望月賣給我,甚至沒有要錢。後來你的事情,他也曾出過力。」

  「聽起來倒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張嫣若有所思,不知道是否是看出了劉盈的身份不簡單,但是用這樣一匹千里馬,換來了一個大靠山,「這筆買賣,做的甚是值得。」

  「他本就不虧。」劉盈揚聲笑道,「我答應了卜實,等望月產了馬駒,把一匹送到他的手上。」

  「呀,」張嫣驚呼一聲,「望月和飛雲?」

  「是的。」劉盈點點頭,「望月性子剽悍,偏偏和飛雲既是互不服氣,也是相互吸引,放在一起,不過幾日功夫,已經是黏糊了。」

  「哎呀,你家飛雲欺負我家望月。」張嫣瞪大杏核形的眼眸,指控道。

  「明明是望月主動找飛雲的。」劉盈反駁道,復又有些不悅,「再說了,什麼你家我家的,你我之間,還用分的那麼清楚麼?」

  張嫣笑倒在劉盈懷裡,「——這種事情,總是女孩子吃虧麼。」

  劉盈牽起張嫣的手,「……卜實在養馬和馴馬上頭著實有一手,是個人才。如今朝廷在關中也設了一些馬場,情況卻不如想像中喜人。等我回京後,我打算徵辟他,幫著來理一理馬政。」

  張嫣不以為意的笑笑,「你覺得好就好。我是你媳婦,又不是你的臣子。今天天氣不錯,我想試騎一下望月。」

  「別——望月性悍,等日後馴服了之後,再給你騎吧。」劉盈笑道,「我既然說了這匹馬是送給你的,它就是你的馬,不會有人跟你搶的,不必著急。」

  張嫣卻是不甘心就此放棄,轉了轉杏核眸子,從兜中掏出一抹黃橙橙的東西,放在望月面前。

  胭脂馬望了望,一雙大大的馬眸中就露出一種類似於好奇的神色來。

  張嫣撲哧一笑,將手掌攤開。

  望月將頭探過去,用鼻子在女子掌心嗅了嗅,便伸出舌頭一卷,嘎巴嘎巴嚼完之後,愜意的眯了眯眼睛,又眼巴巴的望著張嫣,張嫣就勢牽住馬韁,望月猶豫了一下,就著張嫣輕柔的撫摸,溫順的跟了出來。

  劉盈在一邊看的愕然。

  郎衛中那麼多馬術精通的人,這些天都沒有馴服的胭脂烈馬,如今就這麼在阿嫣的撫摸之下溫順的乖巧無比。

  「你給它吃的是什麼?」

  「不過是一把松子糖罷了。」

  張嫣橫了他一眼,眉眼生媚,「你不知道,女人都是無法抗拒甜品的麼?對女人的了解,你還淺著呢。不過話又說回來,你也可以當做我和望月投緣,一見鍾情。」

  話未說完,還沒等劉盈發作,她已經咯咯的笑,翻身跨上馬背,策著馬騎遠了。

  劉盈失笑,看著薄薄的天光中,馬背上挺直了背脊的女子纖細的背影。

  就像一隻展翅高飛的鳥兒,終於甘願收起羽翼,落在了他的身邊。

  他好像聽見自己內心深處一直躁動的靈魂,漸漸安定下來。

  阿嫣說,他並不了解女人。但他也不需要了解所有的女人,只得了阿嫣一個,就夠他研究一生了。而阿嫣是太千面的女子,總是讓他在覺得自己足夠了解之後,不經意的翻開了新的篇章。

  只怕窮其一生,他都無法真正讀透她。

  但是,這樣多好。

  歲月輕輕逝去如流水,能夠就這樣牽著她的手,一直往下走下去,真好。

  「哎——」不遠處,張嫣策著馬向他這邊回騎而來,背著一輪金烏在身後,好像還帶著薄薄的金光,在他面前停下,「舅舅,今兒天氣真的很不錯,我們去城外遛馬吧。」

  他覺得自己的心軟的像一滴水。

  「好。」

  被束縛了這麼多日子,終於能夠策馬奔騰,望月興奮的直撩馬蹄子,張嫣有些控制不住,索性放開了韁,咯咯的笑,「駕——」

  飛雲不甘示弱,亦嘶鳴一聲,發力奔了上去。兩匹馬腳力超群,很快就將身後隨從甩的很遠,先前還一前一後,你追我趕,到後來,竟漸漸的耳鬢廝磨,越來越靠在一起。

  張嫣勒著馬韁,含糊道,「望月,你矜持一點。」回過頭來,卻瞧見近在咫尺的身邊,劉盈溫柔的眸光。

  她捋了捋鬢邊散發,微微別過臉。哼道,「你看什麼呢?」

  「自然是看你啊。」

  張嫣臉頰便慢慢染上緋色,嗔道,「我有什麼好看的?」

  劉盈一笑,「就這麼看著你,真好。」說的時候,神情專注而又認真。

  這樣的神情讓她覺得被感動,從鼻腔里哼出一聲來,「光這麼看著,就好了?」

  「是啊。」劉盈寵溺的望著她道,「光看著,就很好了。」感慨而又縱容。

  ……

  在那樣漫長的拉鋸之後,還能有這樣的機會,說著這樣的傻話。簡單而又傻氣,卻偏偏,讓她有一種鼻子發酸的衝動,不知所措,啐道,「傻瓜。」

  這樣單純而熱烈的愛一個人的人,自然是傻瓜。然而自己幾經兜轉,終究還是只喜歡面前這個人,豈非也是一個傻瓜?

  飛雲和望月已經跑出去很遠了,兩個人在府河邊下了馬,也不栓韁繩,讓馬兒在河案上相對廝耍,自己在草丘頂端倚著彼此坐下。

  「阿嫣,」劉盈擁著她,目光靜靜而滿足,忽然道,「那一天,我在長街轉角,看著你的屋子,心裡想,阿嫣,現在在做什麼呢?我不是沒有想過聽你的話,就這麼放棄了,就這麼回長安算了。可是每次只要想起此後漫漫一生沒有你的陪伴,我就覺得心中難過的很,不知道要怎麼才能挺過去。然後對自己說,再等一等吧。也許,下一刻,阿嫣就會奔出來找我了。」

  「還好,」他閉目安心道,「你最後沒有那麼狠心,拋下我。」

  「笨蛋。大笨蛋」她有些難過,有些感動,又有些怨懟,糅合成一種酸澀的淚意。撲到他懷裡,「你只等了我一個月,我卻足足等了你四年。你委屈,我就不委屈麼?」

  「好了。阿嫣,不哭,」劉盈親吻著她的眼角眉梢,喃喃道,「是我不好,讓你浪費了那麼久時間。還好,我們最後終究沒有錯過。」

  不遠的地方,管升和郎衛終於跟了上來。遠遠的見了劉盈和張嫣在草丘上的身影,都下了馬,放輕了聲音。

  「說到這個我想起來,」張嫣覷著劉盈,大大的杏核眼眸含著揶揄光芒,「我以為,你一直都是個榆木腦袋,怎麼能想出聯合孟觀騙我,讓我不得已露出心意的主意?」

  「呃。」劉盈猶疑,忽然遠遠的指道,「那邊那叢野花長的很不錯,我們過去看看吧。」

  張嫣心不在焉的瞥了一瞥,「這時候是蓼藍花盛開的季節,蓼藍花喜濕,在府河邊自然要長的好些,不過開的這樣烈,的確很難見。」不依不饒,追問道,「你才不會想出這麼刁鑽的主意,究竟是誰給你出的主意。」

  ……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張嫣撇了撇嘴,「是管升那個渾小子?」

  遠遠的地方,管升指揮著郎衛,將白布鋪在草地上,同時擺好食點,心中忽然打了個突,莫非有不好的徵兆。

  「他是活的不耐煩了吧?」張嫣嗔道,「瞧我回去怎麼收拾他。」

  「阿嫣,」劉盈回過頭來,軟聲道,「你就算了吧?說起來,他還是促使我們和好的功臣呢?」

  張嫣睇了他一會兒,忽的撲哧一笑,「好,既然你給他說情,我就饒了他。」

  劉盈牽著張嫣的手,從草丘上走下來,召過管升,從他手上要過了東西。回頭對張嫣道,「阿嫣,我給你挽發吧?」

  「嗯?」張嫣疑問,靈犀閃過,低下頭來,「好。」

  臨著府河水的波光微漾照影,劉盈將張嫣的髮髻拆解開來,一頭如流水緞子一樣的青絲頃刻間傾瀉下來,纏繞在指間。他用了一種比較簡單的法子,挽起髮髻,將手中的烏木簪插上去。

  烏木帶著晶瑩的光澤,露出簪首雕鏨的蘭花,與青絲一般顏色,照在波光蕩漾的府河河面里,美麗無雙。

  「阿嫣,……,我記得,那一年,在商山上,你跟我說,你這輩子最大的心愿不是錦衣玉食,不是富貴朝堂,而是想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張嫣感慨道,「你還記得啊?」

  「我一直都記得。」劉盈微笑,「我沒有跟你說過,其實我心中的心愿,和你是一樣的。」

  「阿嫣,從今以後,我們共同建一個家,只屬於我們的家,你是女主人,我是男主人,豈非人間樂土?好不好?」

  少女臉紅心跳,眉眼彎彎,應道,「好。」

  從雲中往南望去,一片平原,府河蜿蜿蜒蜒,岸邊生著大片大片的蘆葦,潔白如雪花,綿延開去,有一種寥廓之感。

  劉盈指了指目之所及的江山,豪氣萬千,道,「阿嫣,你看,這便是大漢的江山,朕要這片江山上的子民,在朕的治理下,日子過的欣欣向榮,待我們回到了長安,嗯,到時候,再生很多很多的皇子公主,他們相互友愛,等他們長大了,朕將這座江山傳給長子,然後和你一起出來,找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建一座房子,過普通民婦民夫的生活,可好?」

  張嫣頰上酒窩若隱若現,嗔道,「你當我是豬啊?」

  一個孩子就很難養好了,還生很多很多呢?

  語雖嗔怪,面上卻是一片笑靨如花。

  「豬也有豬的好,至少多子多福。」劉盈忍不住的笑,湊近張嫣的耳畔,輕輕道,「阿嫣,等咱們回去,按著你放在椒房殿的避火圖,一個姿勢一個姿勢的試過來,可好?」

  「你說什麼呢?」張嫣臉頰幾乎繃不住,騰的一聲,從頭燒到耳際,一片紅霞。「等一等,」她忽然醒悟過來,「你怎麼知道我有避火圖?」

  劉盈悶笑。

  「好了,好了。我告訴你就是。」

  他想起那些阿嫣不在未央宮時候的日子,眸中愉快的色澤便淡了下去,「那些日子,我一個人在未央宮,想你想的夜裡睡不好。就去了椒房殿,屏退了旁人,一個人待著,好像你還在我身邊一樣。後來翻了翻你留在殿中的舊物,在寢殿箱子的最底層里看到的。」

  「那是那一天,我……,阿母私下給我的,」張嫣期期艾艾的解釋。

  她簡直有一種掩面,在他面前淚奔而去的衝動。要知道,她可是曾經在天一閣的那一晚,裝作過對男女情事懵懵懂懂的模樣過的。如今卻被劉盈發現,她在椒房殿中竟是偷偷藏有避火圖——這其中的九轉千回,她簡直沒有辦法在他面前繼續待下去。

  「阿嫣。」

  劉盈伸出手去,輕撫她的臉頰,憐惜道,「那一天,在天一閣……你很委屈吧?」

  她愣了一愣,那些被壓抑了的,遺忘在記憶里的委屈不甘都浮上來,一瞬間鼻頭髮堵,背過身去,拭掉滾出來的淚珠,卻轉頭微笑道,「那些都過去了。」

  「我等著看的,是你能給我的將來。」

  我要將來,你一直一直對我好,才能去彌補,你曾經帶給我的傷害。

  「好。」

  劉盈將她擁入懷中,抹去了她眸下的淚痕,憐惜道,「傻丫頭。」

  她忽然就能釋然放下。

  回想這四年多的婚後生活,張嫣感慨萬千。

  那一年的梅林,晦暗的光線。她發現自己愛上了一個人,可是那個人與自己之間有重重阻隔。侯府夏馨園的夜風,她在那一天長大,阿母給她煮了紅雞子。跟她說,每一個女孩兒,都要經歷了一場夢。

  那被她壓在箱子底,少年時代一片晦澀難言的心事,本來以為再也沒有機會圓滿了,卻沒有想到命運兜兜轉轉,在另一個轉角,重又見到他。

  「我會一直對你好。」劉盈握住她的手,許下諾言。

  好到,縱有記憶里的委屈,你依舊捨不得離開我。

  「阿嫣,我一直很想你。」

  「不僅是我,母后很想你,荼蘼,解憂她們都很想你,你阿母很想你。偃兒在洛陽,也很想你。」

  憶起胞弟,張嫣的眼睛亮了起來,「持已,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偃兒了,他在外頭好不好?我想見偃兒。」

  劉盈的聲音頓了一會兒,方答道,「他好的很。——等你回了長安,自己去看他的信。」

  「阿嫣,」劉盈呢喃,吻著她的唇,道,「謝謝你那麼勇敢。」

  一直一直追著來愛我。

  落日從西山之上落下,在原野上投下一抹殘霞。映照在張嫣唇邊的笑渦,明明還帶著一絲淚痕,卻美麗不勝收。

  她曾經孤獨一個人來到這個陌生的時空,遍目相望都是茫然。惶惶然不知道何去何從,想要找一個能夠放心去愛的人。

  她決定一意孤行,嫁給他做他的皇后的時候,與命運做賭,希望有一天,他可以看到自己的深愛,於是回過頭來愛她。

  那些曾經想要的一切,在這一座極北的邊城中,此時此刻,都已經得到。看似幸福美滿到了極處。可是再在這種祥和的時光中,張嫣忽然生起一種不祥的預感。福兮,禍之所伏。命運總是在最驚喜的時候打破人的奢望,屢見悲催。

  ——共4813字,2011年5月11日

  第三卷:玲瓏骰子安紅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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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很甜的一章啊,甜的有點發傻氣。

  到這一章為止,玲瓏骰子卷正式結束。

  在第三卷的最後三章,我將文字節奏放的很慢。也算是在兩個人終於團聚之後的犒賞。不過小說有起就有伏,有甜蜜就有動亂,有慢就有快。第四卷開始就要將節奏拉的很快了。不過有緩有急,緩急相繼才是小說正道。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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