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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玲瓏骰子安紅豆 一七三:驚雷

2024-07-09 08:16:58 作者: 柳寄江

  「皇后娘娘」

  「小心。」

  一瞬間,張嫣抬起頭來,瞧著那冰冷閃著黝黑光澤箭簇,呼嘯著向自己奔來,嚇的動彈不得。而期門侍衛都站在數丈開外,急切間趕不過來。那支冰冷冷的箭卻已經近在眼前。

  在她身邊最近的,是劉盈。

  她重重的被推出去,手肘撞在身後店肆的窗棱之上,痛入骨髓,抬起頭來,見不遠處漏網的刺客被憤怒的期門軍給砍斫了十數下,眼見得活不得了。那支冷箭箭簇帶著一道玄色錦布布料深深的插在身邊松木圓柱之上,而劉盈身上穿著同色的玄端,捂著左手臂,面上眉峰微微蹙起。

  「舅舅,」她急忙上前扶著他,問道,「你怎麼樣?傷到沒有?」神情惶急,一張俏臉嚇的煞白,

  

  「我沒事。」劉盈面色發白,勉強安撫她,笑道,「阿嫣,只是割破了衣裳而已,你不必擔心。」

  她知道他的脾性,只怕多半是報喜不報憂,根本不必跟他糾纏,回頭吩咐道,「將宮車駕過來。送陛下立刻回宮,韓長騮,你立刻派人去尋太醫署的太醫過來。」

  「諾。」

  酈疥和韓長騮亦一臉擔憂焦急,領命道。

  橫城門的長安守軍直到這場行刺已經曲終幕落才姍姍來遲,接管了西市治安。

  「酈疥,」張嫣吩咐道,「你去命人找些雞鴨來,試試刺客的箭簇上是否有毒。」

  「長騮,你去西市商家討一點熱水過來,我要備用。」

  她吩咐過後,拉著劉盈上了車,不顧劉盈的些微阻攔,撕下他的玄端左袖,將中衣卷上去,果然飛箭掠過的時候,肌膚上劃破了一道淺淺的口子。

  「不過是劃傷而已。」劉盈笑道,「都沒有怎麼覺得疼。」

  就是不覺的疼,才更可怕。

  張嫣將淚意眨回去,這個時候,她不需要眼淚,也不需要那些有的沒的纏綿情思。

  她並不會太多的急救知識,但是很多年前,莞爾曾經向她講過,在野外被毒蛇咬傷後該如何初步處置,於是取出匕首,在劉盈傷處劃了一個十字傷口。又用絲繩在劉盈胳膊上勒住,怕自己的手勁不夠大,便吩咐韓長騮道,「你過來綁。」

  長騮依言,在劉盈傷口上方綁了個死結。

  待到將這些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張嫣這才安靜下來,坐在地上,只覺得手足酸軟。

  過了一會兒,酈疥驅馬趕到車窗下,拱手稟道, 「啟稟陛下,娘娘。」 他的聲音帶著緊繃,「用刺客箭矢刺破雞鴨,大約小半刻鐘,便有抽搐,箭簇上應染過重毒。」

  許久,車中應了一聲,「知道了。」聲音微啞,竟是劉盈所答。

  劉盈靠在了車背之上,閉目不再說話。傷血不易循環,便順著十字傷口緩緩的流下來,帶著淺淺的黑色色澤。

  張嫣想要喊,想要叫,有很多話想說,很多話想問,可是這個時侯,卻只能全部壓在心裡頭,因為最重要的,是他的平安。

  「阿嫣,」劉盈忽然睜目喚她道。

  「不要說話,」她忙開口截住他道,已經沒有了章法,怕他情緒激動,毒性在體內循環。「也不許睡覺,」聲音帶了些許哽咽,怕他這麼一睡,就醒不過來了。

  「好。」劉盈淡淡笑了笑。

  宮車沿著華陽街快速而又平穩的前行,在行過北宮不遠的地方,得到消息的太醫正高柘帶著藥箱急急趕到。

  待診過脈象,又看過傷處,高柘稟道,「陛下中的是一種瘴毒,因為當時毒箭只是擦傷而不是正正射中,毒性並不嚴重。」

  「那你有沒有解藥的方子?」張嫣前一輩子看電視劇看的太多了,深信每一種毒藥都是有相應的解藥的,於是急急問道。

  高柘呆了一呆,道,「大凡毒物,解毒一般都是通循常理的,當時隨怙在陛下身邊的那位侍人做的不錯,抑制了陛下的毒性發作,現在,臣只要同同儕們一起,一點點把陛下體內的毒給拔出來,陛下再好好調養一陣子,不會有大礙的。」

  直到聽到他說最後一句話,張嫣才徹底鬆了口氣,只覺得背上冷汗涔涔。

  望著劉盈,之前被壓抑下去的種種紛雜思緒,此時才重新浮出來,張嫣心思複雜,舅舅,你不是不要我了麼?為什麼,還要拼命來救我?

  舅舅,我好像欠你的越來越多了。如果可以的話,下輩子,我再一一還你吧。

  呂太后聽聞了劉盈在西市遭刺之事,大發雷霆,將當時護衛劉盈的侍衛全部革職待發落。又命廷尉府嚴審當時刺客以及西市周邊百姓,務要將大膽敢行刺皇帝的人擒住。

  所謂拔毒,似乎是用不為人言的方法,一點點的將毒從血液中拔出來。張嫣面色發白的看著太醫將熱氣蒸騰的砂罐捧入殿,不一會兒,又聽見劉盈輕輕的悶哼聲,每一聲,似乎都敲在她的心頭,忍不住拉著一同侯在殿外的呂后的手,輕輕道,「阿婆,我有些怕。」

  「沒用的丫頭,」呂后忍不住啐道,「不過是拔一個毒,他一個男子漢大丈夫,難道連這麼點苦楚都撐不過去?」話雖如此,聽見殿中的動靜,面上也很是心疼。

  一個時辰後,太醫們才抹汗出來,道,「稟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陛下拔毒已成。已無大礙。」

  劉盈面色發白,額角卻微微浸著汗意,見呂后進來,想要坐起來,卻被呂后連忙趕上來按著躺了回去。

  「好好的,怎麼會有刺客行刺?」呂后咬牙,又囑咐道,「以後再不准你隨意出未央宮了?若是再遇到這麼一次事,可怎麼辦?」

  「母后放心。」劉盈疲倦道,「刺客的口音是長沙口音,箭簇上塗的又是長沙瘴毒,應是長沙餘孽,拼著最後一口氣反撲而已。這次剿了,也就乾淨了。兒臣並無大礙。母后還是回長樂宮休息吧。」

  「我兒子受傷臥床,」呂后瞪了他一眼,「我連在這邊伺候著都不行麼?」

  「行,怎麼不行?」劉盈笑道,「只是讓母后如此勞煩,兒臣心裡過意不去罷了。」

  呂后沒有法子,只得吩咐張嫣道,「阿嫣,你好好在這邊陪著陛下,我先回去。明日再過來。」

  「諾。」張嫣應道。

  午後的時光慵懶,颯沓而過,劉盈迷迷糊糊的在那兒,只覺得阿嫣陪在身邊,很是安心,於是喚了一聲,「阿嫣?」

  「嗯?」

  他笑笑道,「——你沒事就好。」

  張嫣終於忍不住問他,「舅舅,今天,你為什麼要救我?」

  她以為,他會回答她,因她是他的責任,而他對她心懷愧疚,然而他笑了一笑,只是道,「那個時候看見那支箭,心裡頭急的很,哪有還有時間想什麼理由?」

  他記起從前,她曾經對他道,「我不想做寡婦。」那樣的神情,他還記得一清二楚,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又道了一句,「我也只是不想做鰥夫罷。」

  拔毒耗費了他太多的力氣,不過一會兒,他便精力不支,沉沉睡去。張嫣呆了很久,扯過被衾將他蓋的嚴實。

  「荼蘼,我們回去吧。」

  「可是娘娘。」荼蘼奇道,「太后不是吩咐你留在宣室殿照顧陛下麼?」

  張嫣笑笑,道,「宣室殿裡人來人往的,哪個不服侍的陛下妥妥帖帖的,何必一定要我留在這兒?」

  回到椒房殿,她小憩了一會兒,忽然聽木樨在簾下稟道,「長公主求見皇后娘娘。」連忙起身道,「快請阿母進來。」

  「偃兒聽說了今日之事,」魯元笑道,「擔心你這個姐姐的不得了,又哭又鬧,我沒法子,只得送他進宮來,順便自己也放心不下來看看。」

  「阿母,」張嫣笑道,「你瞧,我不是好好的麼?反倒是陛下,為了救我受了傷,中了毒,現在太醫還在宣室殿守著他呢。」

  「是麼?」魯元連忙起身道,「那我去宣室殿看看。」回頭喚兒子,「偃兒,你也跟我一起去看看你皇帝舅舅吧。」

  「不。」張偃搖頭道,「我在椒房殿陪阿姐。」

  張嫣瞧著弟弟面上依舊發白,於是笑道,「傻阿偃,你看,阿姐不是真的半點沒傷著麼?」

  她本以為偃兒只是擔憂自己,既然親眼見了自己無事,便會該安心下來了。卻不料偃兒依舊是神思不屬,坐立不安,不由伸手在張偃面前晃了晃,奇道,「怎麼了,偃兒?」

  「阿姐,」張偃拉住她的手,忽的哭出聲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當時你也在那兒。」

  她驟然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手微微一抖,忽然吩咐殿中侍女宦人道,「你們都給我出去。」又吩咐荼蘼,「你給我守著椒房殿門,誰都不許放進來。」神情煞然。回頭拉著張偃的手走入內殿,肅然道,「偃兒,把該說的都說給我聽聽。」

  「阿姐,」張偃吃她一嚇,反而訥訥道,「你要我說什麼啊?」

  「你就給我說一說,什麼叫做你不是故意的?」張嫣重複道。

  她祈求上天,不要讓弟弟捲入到這場刺殺中來,然而天不從人願,張偃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最後道,「阿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今天早上,母親從長陵回來,我帶著池果在外頭遊玩,在夕陰街孝里,有人瞧著天子回宮法駕迴鑾,與周圍商販買東西的時候,以閒聊的口氣問起長安城中皇帝舅舅的軼事,平日裡是否常常出宮啊,最喜歡做什麼啊,神情瞧著有些鬼祟。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便高聲說了,陛下今日拜祭完長陵後,往西市去了。」

  「張偃你,」一時間張嫣氣的瞪大了眼睛,啪的一聲打了他一個巴掌。

  「姐,」張偃不可置信的望著她,「你為了他打我?」

  「我打你怎麼了?」張嫣怒道,「那是你親舅舅。我就不跟你說什麼忠君愛國,從小到大,他有多疼愛你,逢年過節賞賜了你多少東西?,幫了你多少忙,你居然,就這樣回報於他?」

  如果他不是她親弟弟,她簡直想親口罵上一句,「忘恩負義。」

  「可是他讓阿姐受苦了。」張偃氣急敗壞道,「你自己說說,從你嫁給他以後,你流了多少眼淚?當年你嫁入未央宮的時候,我還小,還不懂事,不知道嫁人是什麼意思。後來二哥三哥偷偷跟我說,阿姐你也要叫他一聲舅舅,卻嫁給他,不會真的幸福的。」

  「我只是,想讓阿姐幸福一點。」

  張嫣只覺得腦中一陣眩暈。

  作為長公主唯一的嫡子,太后外孫,天子外甥,皇后之弟,宣平侯世子張偃出身高貴,幾乎可以和皇子等同。他一貫又聰慧可愛,可以說是眾星捧月的長大,但也因為這樣,他也一直有些嬌氣自我。

  張嫣一直以為偃兒還小,只不過是一個孩子。小孩子不會懂得大人的感情,而她和劉盈之間,關係太複雜糾葛,少女心事,獨向款隅,不可能去和弟弟分享。父母家人又都諱莫如深,只留了一點表面上的痕跡,給張偃去猜測。

  小孩子麼,長大了,一切就懂了。

  大家都這麼想。

  但是,她低估了孩子的怒氣和反彈。

  從來沒有人當他是一個同等的大人,認真的開解他的誤解,於是他的怒氣越積越深,也越來越偏執,最後爆發出來,竟然這麼驚人。

  小孩子的記恨,有時候也可以很單純純粹。

  「可是偃兒,」張嫣閉了閉眼睛,無論如何,她不能讓弟弟再持著這樣的怨恨下去。於是決定和弟弟剖一剖自己的想法。

  「當年,我嫁給他,是我自己答應的。」

  「胡說。」張偃憤怒道,「當年,阿母明明都帶著你躲回宣平了,就是不想讓你嫁給他。最後他還是使用了手段。」

  張嫣失笑,蹲著在弟弟面前,道,「偃兒,沒有人逼我,我嫁給他,只是因為我喜歡他。」

  張偃震驚的睜大了眼睛。

  這是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承認自己喜歡劉盈。

  做外甥女的喜歡自己的舅舅,很大逆不道吧?

  她對劉盈的依戀,阿母和阿婆都看在眼中,雖不曾明點,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在嫁給劉盈以後,才漸漸喜歡上他。沒有一個人知道,她已經喜歡他,喜歡了那麼久那麼久。

  縱然他和她不能白頭偕老,她也不會後悔,當初曾那樣熱烈真摯的愛過。

  生命中的每一道傷口,都是屬於自己的記憶。如果不曾這麼走過,她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一路行來,得到的是苦還是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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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星期之第五天,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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