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無國界

  回BJ的飛機上，喬軒握著宋小葉的手睡著了。宋小葉摸著皮包，遲疑了半晌，還是沒有拿出劇本來看。

  《無國界》的劇本，她已經看過不下十次，可是仍然沒有完全的自信。

  這部電影所講述的不是一個普通人的故事，或者該說，那是一群不普通人的故事。

  那是一群醫生的故事，一群工作、生活在最艱苦一線的醫生。「無國界醫生」，聽起來光榮而偉大的名詞，讓人欽佩，讓人崇敬，卻也是陌生的，不熟悉的，甚至覺得那是存在於新聞報導里的一群人。

  而這部電影就是講述了這樣一群人，這樣一個故事。只不過，因為是本土投資，雖然主人公的性質和「無國界醫生」是一樣的，但卻又有所不同。

  故事的主人公，女主角高健生，是一名BJ武警總醫院的醫生，一名軍人。而她將參與的那支醫療團隊，被稱為紅十字醫療救援隊，雖然基本和「無國界醫生」在做一樣的事，卻更為官方化。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背景，所以這部電影才是那種被稱為「主旋律」的文藝作品。就連投資方也是八一電影製片場。

  身為製片、導演的宋時宋導，也是一名軍人。據說參與拍攝的幕後團隊裡，有很多人都是軍人。

  可是，他選擇的演員卻很奇怪的，都不是軍人。

  不僅僅是宋小葉，飾演男主角高永賢的梁偉榮也不是軍人。不過，還好，高永賢在片中是一位無國界醫生，倒也不需要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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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之宋小葉，則要認真去體驗軍人的生活。

  這一次，她將飾演的女主角康建生，有嚴格的專業要求。

  雖然這一次宋小葉回到BJ會進醫院體驗生活一個月，然後才真正開始拍攝，可是對於一個根本不懂醫學的人來說，一個月，什麼都不算，醫生這種專業性很強的工作是絕對沒辦法速成的。如果能在拍攝時做到「像」，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更何況，這部戲，不只需要專業性，還要實地拍攝，那種在真正硝煙瀰漫的戰地的拍攝，才是最讓人心裡沒底的。

  一回到BJ，宋小葉沒有休息，直接面見宋導，很快就被安排進武警醫院去體驗生活。

  可能來醫院體驗生活的演員並不是很多，負責接待的李主任很是熱情，雖然不比粉絲，可看她的那個眼神卻是一樣熱切。說完話了，末了還求了個合影簽名，這才親自帶著宋導和宋小葉往前面急救中心去了。

  「宋導，你看，這一個月的時間……」

  跟在後頭的李主任話說了一半，抬頭看看宋小葉的背影，沒再繼續說下去。

  宋時笑笑，也去看宋小葉，「先呆兩天，如果實在不行再說……」

  這話說的，別說一個看著嬌滴滴的明星，就是一個大男人也……

  「宋導，要不，還是轉去門診部那邊，可以先去兒科——」咳了一聲，李主任還是把話明說了，「直接就到急救中心這邊，我怕葉小姐連一個小時都撐不過。」

  「也不見得，那位不就撐下來了！」宋時一笑，毫不掩飾欣賞之意。

  看他這樣的笑，李主任也不說話了，只是臉上到底還是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沒留意聽身後兩人的對話，宋小葉越是走近急救中心，就越是忐忑。

  「快、快——讓開……」

  一輛推車從大門直接推了起來，跟在兩邊的救護員大聲叫嚷著，就那麼從宋小葉身邊沖了過去。

  盯著滴在地上的血，宋小葉只覺得有些眼暈。

  這是真的血，可不是拍攝時的假血。

  哪怕是她早有心理準備，知道在急救中心體驗生活不是件輕鬆的事，可是還沒等進去呢，就先看到一地的血，她也是覺得發懵了。

  等一進急救中心，宋小葉更是覺得頭昏。

  被送到急救中心的，都是急症，除了什麼心臟病，突發中風之類要命的命外，最多的就是外傷。

  什麼車禍，什麼打架鬥毆，一進入中心，就能聽到那些痛苦的呻吟聲，環境吵雜，所有人說話都幾乎用吼的，就連剛才說話還溫和的李主任，一進來也聲音拔高了八度。

  「王主任呢？！王主任，我之前和你說的……」人是擠上去了，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攆了出來，順手還把白布帘子拉上了。

  「這個老王……」回頭尷尬地笑了笑，李主任幫著打圓場：「裡面正急救呢！聽說是在高速路上車禍，一會兒還有傷者會被送過來。」

  聽著白布簾後病人痛苦的大叫聲，宋小葉心裡只覺得發慌，但漸漸的，她就聽到有些吵雜的聲音里還有個很沉穩的聲音在問話：「這裡疼不疼——我按下去，你要是疼就說……」

  不知怎麼著，因為那個沉穩的聲音，她的心就定了下來。

  「李主任，我能不能——看看裡面？」

  說完這話，宋小葉就又立刻補了一句：「我只掀開帘子看一看就好，不會進去。」

  在急救中心，時間就是生命。耽誤醫生急救的事，就算是宋小葉再沒常識，也不會去做，可是在不打擾醫生的情況下，偷看下裡面的情形，應該沒什麼大礙吧？

  畢竟，她來這裡體驗生活，就是為的學習怎麼樣做一個醫生。

  見李主任點頭，宋小葉才上前，悄悄撩起白布簾。

  急救中心裡，有好幾個這樣用布簾隔開的空間，面積不太大，位於中心的位置就是一張台子，幾個穿著白大褂圍著台子轉來轉去，更顯逼仄。

  因為有人擋著，宋小葉也看不太清楚裡頭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站在最中間的醫生到底是怎麼按的，躺在台上的男人尖叫出聲，駭得宋小葉心口一緊，手不自覺地捏住了布簾。

  「骨折，右胸肋第四根，疑刺破肺部，需要立刻手術，馬上通知外科，做X光，安排手術……」

  一連串的吩咐，有穿著白大褂的護士一一記下，旁邊又有人立刻打電話。不過幾分鐘，已經有外科醫護人員趕過來，幾個人一起抬著床單，小心翼翼地把病人轉移到用手推的擔架床上……

  雖然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可是宋小葉卻覺得像是過了很久、很久。站在一旁，她一直屏著呼吸，直到病人被送出急救中心，才算是鬆了口氣。覺得可以放鬆下來休息一下的感覺。

  可是，她覺得放鬆，那些醫護人員卻仍是緊繃著神經，還沒有緩過神來，已經有人被推進急救中心。

  「車禍，昏迷……」推車進來的救護員大聲喊著，立刻有好幾個醫護人員涌過來，護著推車進了剛騰空的布簾後。

  「一、二、三……」合力把病人抬上了平台，已經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著小小的手電筒湊近病人。

  「你好，我現在說話你能聽到嗎？你叫什麼名字？發生了什麼事？」沒有得到回應，他拿著那隻小手電筒，俯下身，扒開病人的眼瞼，照過了過去。

  「深度昏迷，失去意志，脈博微弱……」

  剛剛走到一邊喝水的那個說話沉穩的醫生放下水杯，立刻又走到台前，俯下身去審視病人。

  宋小葉不自覺地想往前湊一下，剛動了一下，就有人快步過來，險些撞在她身上。

  「你是誰啊？病人家屬？！出去等著——這裡又不是咖啡廳！」

  個子嬌小，卻提著一隻大箱子的護士嘴裡說著話，伸手就推宋小葉，「快出去——」

  「咳……」還是李主任轉過來，「這是我的客人！」

  那小護士眨巴眨巴眼睛，打了聲招呼，不敢再推宋小葉，卻也沒見給什麼好臉色，從口袋裡掏出口罩，戴上直接就鑽進了更裡面一些的急救室。

  「血到了——A型血，不用榮哥輸血了……」

  站在一旁的宋時目光忽閃，目光轉向那間聽聲音也是亂鬨鬨的急救室。

  宋小葉卻沒留意到，只是反手摸了摸臉。

  雖然她戴著寬邊墨鏡，可是如果細看應該也能看出是她來，在這之前，她還真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被人推著趕出去的一天。

  但，除了最初的驚訝之外，她反倒更加開心。

  這間急救中心，所有醫護人員所看到的只有病人吧？就因為這樣，那個護士才沒有認出她這個已經絕對大牌，哪怕低調回國，可機場仍有上千粉絲候機的明星來。

  在這裡，她應該能夠學會很多東西。

  還未想完，已經又有推車來接剛來的病人轉去內科做檢查。

  李主任終於逮到那位急救中心的王主任。

  「王主任，剛才話還沒說完——嗯，你也見見，這兩位是宋導演和葉曉小姐。」

  摘下墨鏡，宋小葉看著摘下口罩露出臉的王主任，微笑著伸出手。

  這位，就是那個說話很沉穩的醫生，果然身為主任，水平就是不一樣。

  乍見宋小葉，王主任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皺起眉，「李主任，這個任務是不是有點太難了，之前那位還沒走呢！我們急救中心和別的科室不一樣，也不是養……」

  話沒說完，他就扭過頭，去看一個被救護員扶著走進來的男病人。

  「車禍，手臂受傷……」

  收回目光，王主任揉了揉眼睛，「我建議讓別的科室完成這項任務，我們急救中心工作太忙，根本沒心力教什麼明星……」

  「王主任，」看著王主任一臉嫌惡，宋小葉忙道：「我絕不會給中心添麻煩的。我知道，自己是幫不上什麼忙，但我絕不會添亂……」

  王主任皺眉，正要說話，卻突然轉過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