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無所畏懼

  宋小葉目光微閃，看著宋振峰，沒有說話。

  王美玲也是盯了宋振峰好幾眼，才勉強笑道：「是沒什麼好說的——小葉，你該好好想想，是不是做了太多讓人失望的事，以至於——啊，是我忘了，原本就沒有關係的人，怎麼還能要求那麼多呢？」

  宋小葉微笑不語，可是宋振峰的臉色卻更顯難看。

  他剛才那一句，雖然語氣不甚好，卻未嘗沒有解圍之意，可是沒想到王美玲聽出來了卻居然還是半分情面都沒留，居然仍是在公眾地方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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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起眉，他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催促，「老爺子還等著呢！」

  王美玲沒吭聲，只是睨著宋小葉，笑了笑，示意宋雅芝走人。

  卻不想，就在她和宋小葉擦身而過時，宋小葉忽然低聲道：「看來，宋太太這半年多過得不是很好——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受累了……」

  聽似真心道歉，可是王美玲卻是捏緊了拳頭，差一點就被氣得破功，吼出聲來。

  何只是「過得不是很好」呢！自打宋小葉被爆出是宋家私生女以來，她就不痛快了。那時候，不知道老爺子從哪兒來了一份錄音，說是雅芝放出的消息，直接就禁了一個月的足。連同她，也因為管教不嚴而被大太太訓了一下午。

  這也還罷了，香江上流社會上，宋小葉是私生女的事，也不是秘密，沒人敢當著她的面多說別的。直到去年秋，葉影自爆是宋小葉生母，她才真是如墜地獄。

  那些陌生人的指指點點，不太熟的人隱晦的低語，她都能裝作不知道，挺起背脊。可碰到熟人用關切的語氣問「原來你家私生女的媽是葉影啊」時，她真的連想罵人的心都有了。

  什麼叫「原來還是影后呢！你家五少也不算太沒品味」？！

  哈，那些女人，當她不知道她們老公在背後偷腥包北姑的事情嗎？還當著她的面來嘲笑她……

  深吸了口氣，王美玲轉過身，看著宋小葉，臉上雖然仍然帶著矜持的笑，可是只要是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她已經怒到極點了。

  宋小葉卻仍在微笑，就好像根本就沒有感受到王美玲的怒氣一樣。

  她以為，她會像上輩子一樣，怕王美玲一世，但真正見了才知道，原來她早就不再懼怕。

  「該走了——」一把拉住王美玲，宋振峰生氣地瞪向宋小葉，「少說幾句吧！知道你現在本事啦！」

  宋小葉淡淡地笑，卻不言語。

  王美玲掙了下，沒有掙開，扭頭憤憤瞪向宋振峰，卻到底還是被拉開了。

  宋雅芝陰沉地盯著宋小葉，眼神怨毒至極。

  就在宋振峰拖著王美玲往外走時，突然有人一聲低呼，「宋小葉，你還來這做什麼？！」

  回過頭，是從病房裡走出來的馬欣茹。

  抹著眼角，那張美麗的面容籠著輕愁憂鬱，似乎是強忍著傷心之意，乍看之下，令人憐惜。光是看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呵護的男人，就知道在旁人眼裡，馬欣茹是怎樣的美好淑女。

  只有宋小葉知道，在那溫婉的表象下，馬欣茹大概是已經快要抓狂了。

  眼角瞥過那個有些陌生的男人，宋小葉直接看向隨在兩人身後跟出來的金亦奇。

  「金律師——」

  馬欣茹飛快地扭頭，瞥了眼金亦奇，再轉過頭看宋小葉時，眼神已經掩不住怨意。

  「宋小葉，你還好意思來？如果不是你一直纏著九姑奶奶，讓她改遺囑，分你財產，她怎麼會被你氣得中風呢！」

  哇！好一記「倒耙」！

  宋小葉失笑，看著馬欣茹，並沒有急著辯白。

  甚至連那個陌生男人投過來的輕蔑、鄙視眼光都當沒看到。

  和馬欣茹站在一起，又這般憐香惜玉的，自然是馬欣茹的男朋友，和她不是一國的，她何必在意。

  「你逼九姑奶奶改遺囑？」宋雅芝卻是火冒三丈，本來就壓著火呢，馬欣茹的話無異於火中澆油。

  「宋小葉，你算什麼東西！都被趕出宋家了，還好意思來糾纏九姑奶奶！不要臉的東西，仗著一張裝可憐的臉，就想糊弄九姑奶奶……」

  越罵越火，宋雅芝直接撲過來，反手就往宋小葉臉上扇。

  在她想來，宋小葉就算紅了，可仍是那個能欺負的私生女，卻沒想過，現在的宋小葉還肯不肯任她欺負。

  身子輕輕一閃，宋小葉一抬手，就抓住了宋雅芝的手。捏住脈門，宋小葉腳尖一絆，輕輕鬆鬆地把宋雅芝絆倒在地。

  女人打架的花架勢，真是太沒勁了。

  腳一抬，她直接踩在掙扎著起身的宋雅芝胸口上，「太吵了——」

  皺起眉，宋小葉沒回頭，話卻是說給受到刺激放聲尖叫的王美玲聽的，「宋太太，你叫得太大聲，我會怕……」

  腳跟虛抬，有個五六厘米的尖跟，就對準了宋雅芝的臉。

  雖然沒繼續威脅，可王美玲卻硬生生地捂住了嘴。

  抿了抿唇，宋小葉俯下臉，盯著駭得連聲都不敢說，更別說亂掙扎的宋雅芝，淡淡道：「你一定當電影裡那些打鬥場面都是假的是吧？！宋雅芝，你落伍了——我不可能一輩子都是那個由你欺凌的小可憐！」

  收回腳，她冷冷睨著宋雅芝狼狽地爬起身，在身後回過神的宋振峰厲喝「宋小葉」時，平聲道：「不好意思，我現在叫葉曉——雖然我是不介意熟朋友叫我以前的名字，但我想，你身邊的人，不會喜歡還有人叫宋小葉的！」

  轉過身，她看向金亦奇，「金律師，麻煩你告訴九姑奶奶，我應邀來探她了。」

  刻意加重了「應邀」兩字，宋小葉睨著馬欣茹難看的臉色，嘴角卻是翹了起來。

  「你、你不能去見九姑奶奶，誰知道你還會對九姑奶奶做出什麼……」馬欣茹咬著唇，低聲說著，又回身對著那個陌生男人哭訴：「華少，我真的很擔心……」

  拍了拍馬欣茹的肩頭，被稱作華少的男人沉聲道：「不好意思，這位——葉小姐，病人家屬不歡迎你來探視，你還是走吧！事情鬧大了，你也不好看……」

  一開口，說的是普通話，這位華少倒讓宋小葉有些驚訝。

  有點京腔，難道是哪位紅三代？前世馬欣茹可不是嫁到內地的……

  目光微閃，宋小葉卻沒接華少的話茬，只是看著金亦奇道：「金律師，你看……」

  咳了一聲，金亦奇上前一步，沉聲道：「不好意思，葉小姐是我當事人宋女士請來的客人。雖然馬小姐和宋女士是親戚，但也沒有權力阻攔她的客人探視——葉小姐，請吧！」

  宋小葉點頭，連看都沒看含淚扮嬌弱的馬欣茹，直接就穿過她，進了病房。

  「金大哥，九姑奶奶一向信任你，你怎麼能……」

  馬欣茹失望地搖著頭，好像被金亦奇傷到體無完膚般。

  金亦奇眨了下眼，咳了聲，面無表情地跟進病房。

  「這算什麼事！？」看不到宋小葉，宋雅芝又活了過來，「表姐，你甘心？！」

  「雅芝，我是好擔心九姑奶奶，但——我只希望她老人家能快點好起來……」

  馬欣茹拭了拭眼角，「總不能報警抓走小葉吧？總是親戚一場……」

  「啊，對！報警——她剛才差點殺了我……」

  宋雅芝抓起電話，就往外撥，宋振峰手快，撲過來抓她，「你瘋了！宋雅芝，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家醜不外揚』！」

  「什麼『家』啊，那人可不是宋家人……」宋雅芝叫著，順著走廊跑開。

  宋振峰想追，卻被王美玲攔下，「振峰，剛才她可是親口說自己叫葉曉的——她現在姓葉，你還奢望她再叫你一聲『爸』嗎？！」

  被王美玲問得啞口無言，宋振峰嚅囁，「你不嫌丟人嗎？」

  王美玲低哼一聲，眼角瞥了眼馬欣茹，「我只知道欣茹真是聰明！居然這麼快就想出來阻止葉曉見九姑姑的法子。」

  馬欣茹目光忽閃，卻只當聽不懂，「舅媽說什麼？我想什麼法子？」

  王美玲冷哼一聲，轉過頭去沒吭聲。

  這丫頭，騙騙沒腦子的雅芝就算了，還當能哄過她去？！

  穿過外間的休息室，走進裡面的病房，宋小葉慢慢走到病床前，在病床前俯下身，「九姑奶奶——」

  有那麼一瞬間，她還以為鼻子裡插著氧氣管的宋淑華，已經去了，心頭乍驚，卻見宋淑華慢慢睜開了眼睛。

  嘴角微微牽起，宋淑華低聲道：「你來了，小葉。」

  心忽悠一下，卻似一塊石頭落了地，放鬆下來，「是啊，九姑奶奶，我來看你了。」

  雖然是中風過後，但神志清醒，還能認出她來，這是好事。

  宋淑華笑著，雖然聲音很虛弱，可卻尚算清晰，「扶我坐起來……」

  宋小葉伸手，可是看了一眼那隻仍扎著吊針的手，卻又遲疑，「還是躺著吧！」

  「我要起來……」有些撒嬌的語氣，宋淑華低聲報怨：「躺著就想睡，一睡啊，這夢就多了——阿奇，我剛才還夢到你爺爺呢！他啊，問我，是不是後悔了？要是當初嫁給他，那阿奇就是我孫子了……」

  低低笑著，她看著宋小葉，「你說，這是什麼夢啊！怪怪的……」

  揮了揮手，她看著金亦奇，溫言道：「阿奇，讓我和小葉單獨說會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