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罌栗

  李洪文從監視器上抬起頭，看著前方微笑的面容，竟然慢了足有半分鐘才喊出那一聲「咔……」

  「賺到了！這回選角還真是選對了……」低聲嘀咕著，他又一聲看向監視器上已經定格的畫面。

  那張美麗的面容，有著最甜美的笑，也有著最冷利的目光，而在那刀一樣的鋒利之後，卻又掩藏著些說不清的悲傷、酸楚與近似絕望的掙扎……

  很矛盾的感覺，卻又是那樣美，那樣的吸引人……

  之前的孟望月，如同艷麗的玫瑰，雖然美麗卻太常見，那現在的孟望月，就宛如一朵怒放的罌栗，美得如此妖嬈，帶著種惹人遐思的美。

  李洪文摸著光光的下巴，笑得有些得意。

  可以說，這幾天，宋小葉和蘇嫣然真的給了他驚喜。

  拍這部戲之前，他原本也想來個海選什麼的。不過投資方就相中了蘇嫣然，甭管蘇嫣然演技到底好不好，可演小白花這一型的純情女絕對是她這個玉女明星的拿手好戲。

  沒辦法，他也只能放棄了海選的念頭，他懶得玩陪太子讀書那樣的把戲。倒是無意中看到學弟拍的短片，覺得裡頭的女主角還不錯。

  可也巧，正好是定下的男主角的緋聞女友。雖然那一對都澄清非男女朋友關係，但不管怎麼說，這樣的組合還是會帶來不少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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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這樣，一半巧合地敲定了主創人員。可沒想到，偏偏是這兩個他並沒寄以太大希望的女演員帶給了他驚喜。

  整部戲裡，喬軒的表演雖然很贊，但和以往來說，並沒有太大的突破，也沒有特別的驚喜。

  而耿鋒，的確是演出了男二有些邪、有些痞、有些壞的那個勁兒，卻沒有蘇嫣然的進步大。

  一開始的蘇嫣然，和之前幾部戲裡的表演沒什麼不一樣，照舊是那老三樣。可是越到後來，就越出彩，尤其是和葉曉對手的戲，簡直都不像那個只會演小白花的蘇嫣然了。

  而現在，葉曉的表演更是讓他覺得眼前一亮。

  之前葉曉演的孟望月，是個優雅溫婉的千金小姐，對未婚夫處處關心體貼，幾乎沒有自我，雖然好，卻有那麼點假的意思。

  原本李洪文很擔心葉曉能不能演好孟望月由好轉壞，由白變黑的轉折。可是現在看來，他的擔憂完全就是多餘的。

  葉曉不僅能演好，而且比他想得還要出色。

  他之前，只想這個新人，只要能演出孟望月壞的感覺來就可以了！可是現在看來，葉曉的演繹絕不僅僅是壞，而是比那個更複雜得多的情感掙扎。

  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就已經讓人移不開目光了。

  這個新人，看來真的會給所有人都帶來驚喜呢！

  「OK，下一場——各組準備……」

  心情振奮，李洪文的聲音也叫得特別大聲，整個場中，都感受到了他的興奮，答應得也格外賣力。

  知道顧皓陽的身份，謝星衝動地跑出餐廳，顧皓陽想去追，卻被孟望月攔下，「你現在追出去，只會讓她更難過，交給我吧……」

  仍然好像是那個優雅而高貴的千金小姐，可是她自己卻知道，再也回不去了。哪怕現在顧皓陽就回頭，也回不到過去……

  以溫柔體貼的面目站在謝星面前，勸慰著她，安撫著她，幫助著她，可是目的卻不過是要把她放在自己能放得到的地方。

  當著顧皓陽的面，孟望月仍然像什麼也不知道似的，只是有意無意地說著謝星現在認識了新的朋友，還有謝星是如何仍怨恨著他，不肯原諒他……

  直到顧皓陽再也無法承受，當著孟望月的面暴發，承認自己愛上了謝星。

  這一場戲，是孟望月和顧皓陽第一次大爭鋒，還沒開拍，整個劇組已經被李洪文調動得群情激昂。

  「喬軒！可全看你了！要說，最近你和耿鋒的表演可都沒兩個女生出色啊！不想被比下去，就加把勁兒！一會兒要是丟人，可別怪我沒提醒你你的對手有多強勁……」

  這是要打架嗎？！

  宋小葉有些哭笑不得，看著還真好像來勁兒了似的喬軒，她忍不住笑起來：「你還真當真啊！和我飆戲？你一個大明星還真放得開臉……」

  「大明星怎麼了？我可不想被你壓著……」

  「你想太多了吧！還壓著你……」聲音突然一頓，宋小葉偏了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們說的話好像有那麼一點曖昧，還好沒什麼八卦周刊的人。

  轉開臉，宋小葉吸了口氣，在李導叫「各部門各就各位」時，轉到了之前排練時已經安排好的占位點。

  雖然之前排練時，已經演過一次這段情節，可是現在看來喬軒剛才明顯沒有使出全力了，嗯，如果真要飆戲，她也不能就這麼認輸啊！

  挑起眉，衝著喬軒丟過去一個挑釁的眼色，宋小葉抿著唇，在一聲「開麥拉」後迅速進入狀態。

  「顧皓陽，你說什麼？」手微微顫抖著，可是頭顱卻越發仰高了幾分，宋小葉用右手捏著微顫的左手，高傲地望著喬軒，「我給你個機會，把剛才說的話收回去……」

  「望月，我們是一起長大的……」接下來，喬軒會說「你知道，我不喜歡撒謊——尤其是對你！」

  愛上謝星的顧皓陽，已經全不管孟望月的感受，他大吼大叫著說出愛謝星的話，直言不諱地說要解除婚約。

  這一場戲，顧皓陽已經完全為愛瘋了。

  宋小葉看著喬軒，只等著他說完那一句台詞，就大發雷霆之怒，可是，喬軒說完那一句，居然就突然間停頓了。

  這有幾分怪異的停頓之後，喬軒居然沒有大吼大叫，而是低聲說道：「望月，你知道的，我很小的時候，我爸爸、媽媽就分手了……」

  咦？！這是——突然改了台詞？！

  原本大吼大叫，該像「咆哮獸」附身一樣的顧皓陽居然用這麼陰鬱的表情說話？！這、這，完全就和劇本不一樣嘛！

  雖然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可是宋小葉心裡卻已經開始在咆哮了。

  這混蛋！居然不商量一下就改台詞——這是要考她隨機應變的能力？！啊，為了飆戲為難她是吧？！

  在監視器後的李洪文坐直了身，而在他身後的田力湊近，雖然沒出聲，卻用眼神問：要不要叫停。

  李洪文摸著下巴，還是搖了搖手。

  雖然一般來說，導演在現場最討厭的就是有演員隨便改台詞，可有時候，就是導演也不得不承認有些演員臨場發揮出來的戲，比平時幾次排練過的更為出彩。

  而現在，他很想看看，喬軒的發揮到底是什麼樣的，還有那個新人葉曉，能不能接住喬軒這意外的一擊。

  「那個時候，我哭過，鬧過，可是沒有人理會我——除了錢，我什麼都得不到……」喬軒的語氣開始激動，開始有了要按劇本咆哮的跡象。

  猛地抬頭看向宋小葉，他沉聲道：「你明白嗎？我在謝星身上，看到了我從不曾看到的東西——我愛她！愛那個真正懂得什麼是愛，什麼是善，什麼是真的女人！」

  啊，終於正常了！

  可是，她卻已經不可能用劇本的台詞裡接下去了。

  宋小葉深深望著喬軒，眼神很是複雜，上前一步，她抬起手，摸上喬軒的面頰，也沒有像劇本里一樣，因為顧皓陽的大吼而失控。

  「皓陽，」凝視他的眼，她柔聲說著，仿佛又是那個最溫柔體貼的未婚妻，「我們一起長大，我最了解你。你現在，只是一時迷惑，就是因為你覺得你在謝星身上看到了你所沒有的東西，才會一時誤解……只要你再看時間長一些，就會知道，其實你根本就不是……」

  猛地甩開宋小葉，喬軒後退了一步，聲音已經冷了下來：「我這個人或許沒別的長處，可是卻最固執，我決定的事，你再說別的什麼都沒有用處……」

  宋小葉受傷地望著喬軒，搖著頭，眼中已汪了一層水氣，女人最令人憐惜的時候，不是哭得梨花帶雨時，而是這種眼中含淚，要哭不哭時。

  宋小葉就這麼看著喬軒，完全的柔弱姿態。

  在場的工作人員都已經看傻了！雖然因為現場錄音，沒有人敢發出一聲，可是卻都在心裡叫了聲：「可奇了！居然兩個都不按劇本來了……」

  李洪文瞪大了眼，定定地看著正在飆戲的兩個，眼睛好像在放光似的，亮得讓他旁邊的田力不自覺地往一邊挪了挪。

  扭頭看著場中，他摸了下頭，再看兩眼放光的學長，倒有些欽佩了。要是他，被演員這麼改戲，可能要忍不住發火了。可學長居然還忍住了，果然是老導演了，有這個涵養……

  周圍的人怎麼看，宋小葉這會兒根本就想不到。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居然也不按劇本走了，她本來不是那種不按情理出牌的人，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被喬軒這麼一攪和，她自然而然地就這樣演了。下意識里，覺得這樣的表達，才是最好承接上面那一段情節。

  「皓陽，你口口聲聲說愛謝星，那我呢？！你不要忘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你的戀人……你，也曾經說過愛我的——難道，你就不曾好好看過我嗎？」

  你想要找到的，在我身上也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