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努力

  蘇嫣然醒過來的時候，有剎那的恍惚，但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是在哪裡。

  翻身坐起，看到睡在地毯上的藍佳，卻沒有看到宋小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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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記不太清昨晚的事了，但蘇嫣然臉上仍現出一分尷尬。爬起身，她推了推藍佳，返身去拿折好放在椅子上的衣服。

  正在換衣服，客房的門已經開了。

  提著紙袋進來的宋小葉看著蘇嫣然，笑著打了招呼，「正好，我買了早點，嗯，這有洗漱用品……」

  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袋子，蘇嫣然回頭白了眼剛爬起身來的藍佳。

  兩人進了洗手間，她忍不住低聲抱怨：「你怎麼把我帶這兒來了？」雖然說她演商演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但光是聽說不礙事，這樣被人抓到……

  藍佳含著牙刷，看著蘇嫣然，猶豫再猶豫，還是老實交待：「葉姐，都知道……那個，昨天晚上是你叫我帶你來葉姐這看有沒有藥的——嫣然姐，你和葉姐不是關係很好嗎？這幾天都在一起學英語……」

  白了她一眼，蘇嫣然扭頭看了看洗手間外。雖然沒出聲，可表情卻並不輕鬆。

  就是這幾天處得太融洽了，她才會喝多了犯這樣的錯誤。現在，葉曉說不定已經覺得她這個人……

  搖了搖頭，蘇嫣然靜下心來，走出洗手間時，臉上已經掛上客氣而冷淡的表情。

  如果葉曉覺得她生活糜爛，不是可交的朋友，那她也不要硬巴結著……

  「洗好了？」回過頭，宋小葉看到蘇嫣然的表情，不覺眨了下眼。

  雖然心裡立刻明白過來，她卻只當沒有看懂，只笑道：「快過來吃吧！我買了油條、豆漿，還有大餅——這比在賓館裡的有味兒多了——啊，你不會怕油，不敢吃吧！」

  看著宋小葉的笑臉，蘇嫣然的表情也放鬆下來，坐下身，她笑著問：「出去跑步了？」

  「嗯，習慣了，一天不鍛練好像少點什麼。還好，最近都沒有熬通宵拍戲——女人睡不好，皮膚很容易變壞的……」

  雖然宋小葉說的話沒什麼，可是蘇嫣然不是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

  拿了根油條，她心不在焉地吃著，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宋小葉。

  看到蘇嫣然這樣，原本還想和她談談的宋小葉也只能把話咽了回去。現在蘇嫣然這種戒備的狀態，不管她說什麼，都只會引起她的牴觸情緒，還是另找機會再說吧。

  吃過早飯，送了蘇嫣然，宋小葉沖了個熱水澡，換好衣服直接往樓下去。雖然她今天的通告要晚些，但，左右沒事，她還不如跟去拍攝現場，也好觀摩學習呢！

  等她到了樓下時，蘇嫣然已經在了。明明剛才還沒什麼精神，這一會兒工夫卻已經精神起來。

  看到宋小葉，就笑著招手，完全不像她們半個多小時剛分開似的，而且態度也比早上那會兒熱情了許多。

  知道蘇嫣然大概不想讓人知道昨晚的事，她也就一個字都沒漏。可就是這樣，等上了大巴，田力還是湊過來，悄悄問：「蘇嫣然昨晚上喝多了回來的？」

  「誰說的？」宋小葉瞥了他一眼，若無其事地問。

  「總是有人看到的，這世上又沒不漏風的牆。」田力撇了撇嘴角，「葉曉，你別和她走太近哦，小心被連累……」

  宋小葉垂下眼帘，卻沒有出聲。

  蘇嫣然一出道，就是玉女明星，可是在圈子裡的風評卻不見得多好，或許，是因為那些人都不知道她背負著怎樣的負擔吧？沒有多少人，會願意去真的了解一個人，也沒有一個人能真的透過一張總是微笑的面容看到那笑容後的無奈呢？

  覺得田力說的話對蘇嫣然並不公平。在蘇嫣然拍戲的時候，宋小葉就一直在觀察著她。

  今天的戲是在醫院拍攝，第一場拍的就是蘇嫣然知道自己雙目暫時失明，甚至可能會永遠會這下失明下去時的場景。

  雖然蘇嫣然一直說自己的表演課成績不好，可是實際上她的演技比蕭秋雨她們好了很多。

  更或者，謝星這個角色本身就有和蘇嫣然相似的地方，所以她才會演得如此自然吧？即便如此，扮一個盲女的難度還是很大的。

  但，蘇嫣然也只是前面NG了幾次，後來就掌握了眼神轉動的分寸，看起來略有些無神的雙眼，空洞沒有焦距，真的有幾分像盲人了。

  這一幕，一連拍了一個小時，其中有幾個鏡頭重拍了十幾次，可是哪怕導演再生氣，吼得再大聲，蘇嫣然也仍是淡淡的笑，就好像沒聽到旁邊人都在議論什麼。

  NG了，道歉，重拍，沒有任何藉口，也不作多餘的解釋。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表演，但，卻每一次都做得更好。

  蘇嫣然，真的也是很努力的人呢！

  拍攝空隙，早就累慘了的工作人員一哄散開，蘇嫣然卻是留在最後，一直笑著彎腰，一再致歉。

  藍佳有些抱怨：「一個個裝什麼裝啊？！演盲人哪兒那麼好演啊！有那本事，自己也演個……」

  「藍佳！」責備地看了她一眼，蘇嫣然抬手抹著額頭的微汗，正想說話，目光就凝在從身後遞到面前的礦泉水瓶上。

  應該是剛從冰箱拿出來的，瓶上還泛著水珠。

  回過頭，看著微笑的宋小葉，蘇嫣然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兩個女人，沒去人多的休息區，只隨便地坐在地上鋪的紙殼上，好在這層病房封了一半給他們鬼把戲，也沒什麼過來，倒顯得清靜。

  「我之前說了，我啊，就是一藝校畢業的。要說表演課程，真的很弱——不過，反正我出道這麼多年，找人演戲的也都是那一個套路，倒也無所謂——演一輩子純情小白花，等到老了，或許就是老白花了……」

  蘇嫣然低聲說著，低下頭，想想，就笑了。雖然笑得很美，卻帶了說了不清的自嘲與悵然。

  看看蘇嫣然，宋小葉沒說話。

  蘇嫣然所有的角色，的確都是那種純情善良的姑娘。就是之前的《玉真公主》，雖然金仙公主後來有情慾戲，可是那也不是蘇嫣然演的了。像現在這樣演盲女的角色，對蘇嫣然已經算是最難的挑戰了吧？

  「那個，」宋小葉遲疑了下，還是道：「不是說上帝要是封起了門，就一定會給人留一扇窗嗎？所以人要是看不到，那聽力一定就會很好……真的，你要是看過盲人，就會發現他們過馬路或是做什麼，不是去看，而是用聽的，先轉過去的是不是眼睛，而是耳朵……」

  她現在最喜歡的一個遊戲，就是觀察人，哪怕只是坐車，她也喜歡去看著窗外的人群，觀察著，猜測著，而這個遊戲的好處，就是讓她對不同類型的人有個初步的了解。就像現在她說給蘇嫣然說的。

  因為宋小葉的話，蘇嫣然拄著下巴，整個人都沉默下來。

  用聽而不是用看，說得很容易，但她不是真的盲人，哪怕是在拍攝過程中，仍忍不住先把眼睛轉向發出聲音的方向。或許，追根究底，還是入戲不深吧？

  雖然覺得不容易，可是蘇嫣然還是儘量克制自己想去「看」的衝動。

  在又一次拍攝時，她捏著指尖，沒有轉頭，而是微微側過臉，去聆聽……

  「謝小姐，我們真的是很有誠意的……」

  今天來看受傷的謝星的，是已經知道謝星男友死亡，而謝星暫時性失明的顧皓陽。陪著他的，除了孟望月還有顧家的律師。

  「她拿了錢就好！那是她應得的！我不想欠她……」顧皓陽這樣和律師說。

  以顧家的財勢，雖然出了車禍，有人受傷，有人死亡，可是除了付出金錢外，顧皓陽只是被吊銷了駕駛證。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結果，謝星對害死男朋友的那個富二代，充滿了憤怒與怨恨。

  「你男朋友的撫恤金，他父母已經領了，你的……」

  「滾出去——」律師的話還沒有說完，謝星已經大叫起來。

  「那個殺人兇手的髒錢我不要——我不會和他合解！我要告他，告到他坐牢……」

  原本仰著頭的顧皓陽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那個根本沒有看向他的女子。而孟望月卻是一直在看著他……

  「咔——這回演得不錯！」李洪文翹了下手指，雖然剛才吼得聲大，可是這會兒也毫不吝嗇誇獎。

  蘇嫣然抿著嘴笑了笑，一轉身，就拉住了宋小葉，雖然沒說話，可是帶著笑意的眼神，已經清楚表達了謝意。

  喬軒看著兩人，嘴角不自覺地勾起，「看來，一會兒你們兩個的對手戲有得期待……」在蘇嫣然轉身時，他笑著在宋小葉的耳邊低語：「小心，教會了徒弟沒師傅哦！」

  這傢伙！故意的……

  宋小葉搖頭，也知道喬軒不過是在玩笑。雖然這個圈子裡競爭大，可是肯指點演技的前輩還是有不少的。

  不過，接下來的對手戲，她也還是比較期待的。

  女人的直覺總是很微妙，或許孟望月比顧皓陽更早一步，發覺了自己的未婚夫把目光停留在謝星身上的時間太久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她才對謝星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既同情，又帶著說不清的厭惡感。

  「開麥拉——」

  猛地抓住喬軒的手臂，宋小葉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而是自己走了過去，走到蘇嫣然面前。

  「謝小姐，」她半蹲下身，伸手去握蘇嫣然的手。

  蘇嫣然的手一顫，想要縮回，卻被她握緊了，「謝小姐，我能夠理解你的感受——我知道，現在可能我沒資格這樣說——但是那天我接到消息時，也和你一樣，驚慌失措，痛徹心肺——雖然……」

  搖了搖頭，她低聲道：「但那種失去所愛的人的感受，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