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一十四章 榆木疙瘩

  果然，百里清炎知道他最怕什麼——丟棄。

  曾幾何時，他為自己能夠成為百里清炎最得心應手的侍衛而感到高興，而今，他知道百里清炎不想要他了。

  既然肯回到百里清炎面前，那就不是原則上的背叛，不需要做解釋百里清炎也會知道，所以他覺得自己可能在接受一頓嚴厲的懲罰後，還會恢復到和以前一樣的情況。

  可是顯然，百里清炎不這麼認為。

  大約在他的心中，對洛雨瞳那個女人做那樣過分的事情，比對他自己做更加過分吧……

  

  可是，主人被女人蒙蔽了眼睛，作為一個忠心耿耿的屬下，他就算是拼盡所有，也不會讓他陷得根深。

  就這樣跪下去，十天也好，一個月也罷，百里清炎總會有原諒他的一天。

  無極就這樣跪在辰華殿外，任由風吹日曬，日升月落。

  他以前的屬下們看不慣，總是給他帶來食物和水，勸他趁著百里清炎不想計較的時候另謀他路，可是他沉默的接受著這些維持生命的東西，卻並沒有想另謀他路的意思。

  可笑，在這世界上，除了做百里清炎的貼身侍衛，又有哪樣工作配得上他的高傲？

  他的主人可是天生就應該君臨天下的人物。

  就這樣，餓了吃屬下送來的食物，渴了喝屬下送來的水，困了就靜靜地跪著閉目養神……

  他在這裡，已經是第五天了。

  白色的衣角出現在他的視野。

  易墨站在無極的面前，臉上永遠是一副輕佻而嬉笑嫣然的樣子，仿佛就算世界崩塌，他也可以泰然處之。

  無極晦暗的眼睛裡閃過希望的光芒：「易墨先生，王爺……不不不，皇上，是不是原諒我了？！」

  易墨打開白色的摺扇，瀟灑了搖了搖，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那談何容易？」然後弓著身子俯在他的耳邊，用扇子遮住嘴巴道，「龍有逆鱗，狼有暗刺，窺之則怒，觸之者死。難道你不知道，王妃就是皇上的逆鱗和暗刺？」

  無極聞言，眼睛裡原本的光芒如同熄滅的火焰一樣慢慢沉澱下去：「正是因為我知道，我才做了那樣的事。」

  「為什麼？」

  「皇上原本就是做大事的人，應該成為君臨天下的、成為殺伐果斷、無懈可擊的英雄！可是自從遇到了那個女人後……」無極猛的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射向易墨，「他開始變的不像他自己，溫柔、妥協、憐憫……這些累贅的思想在吞噬他聰明的才智，侵蝕著他英勇的靈魂！」

  易墨皺了皺眉，顯然沒有料到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真正說起話來竟會是如此鋒芒畢露，於是道：「這天下，大小之事，皆不過是人的主觀臆斷，自以為是罷了，譬如你認為，奪取天下是大事，卻不知有貧困之人認為，溫飽便是大事，還有皇上則認為，和愛人幸福在一起，才是大事。」

  無極固執道：「從沒有人敢說，奪取天下不是大事！」

  「呵呵……」易墨合上扇子，輕輕敲了敲無極的腦袋，「你年輕能幹，身手矯健，難得又忠心耿耿，武功了得，可是……為何這腦袋，卻是根少了弦的？」

  無極立即怒道：「先生難道認為皇上留戀兒女情長之事，是對的？若此次不是我將洛雨瞳送抵王都，皇上能下定決心冒天下之大不韙嗎？」

  易墨諷刺的笑了一聲：「難道你以為，皇上還應該感謝你，幸虧你的英明決斷，讓他深愛女人深陷險境？」

  無極皺眉：「先生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皇上高瞻遠矚，我只是助他一臂之力。」

  「無極，你要知道，王爺之所以只是給了你一個耳光，是因為確定洛雨瞳在那次事件中安然無恙，如果她有什麼三長兩短，皇上對你，絕對不可能是今日的樣子。」

  「我會用性命保護王妃，我發誓。」

  「對皇上來說，你的命又值多少錢呢？」易墨彎起眼睛，說的話明明諷刺而難聽，可是表情卻十分虛浮輕飄，「這天下，都不一定抵得上一個洛雨瞳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你……又有什麼資格拿自己的小命去衡量呢？」

  無極呆愣片刻，臉上的表情顯然有些崩塌，不是他不懂這些道理，他一個奴才的命，在百里清炎心裡當然不會有任何地位，只是易墨說的極其尖銳，讓他一時無法接受。

  易墨看到說出的話有效果，緊接著再接再厲：「深愛，是指比性命更重要的存在，對王爺來說，他既然精心策劃洛雨瞳的事情，可見她在他心中的地位，這一次，王妃哪怕實在確保無性命之虞，只是被百里雲徹留在宮中幾天，也會讓他心如貓抓，無極，這世界上除了權利地位，除了金錢欲望，還有一種東西，叫愛啊！」

  無極冷冷道：「皇上若真如先生所言，愛到那般海枯石爛，為何還會將自己的女人拱手他人？」

  易墨語塞，看來要讓眼前這個榆木疙瘩開竅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難道他還要站在這裡，從「愛與放手」這個更加深刻的邏輯關係上進行詳細的指導？

  於是道：「我只問你，我說這麼多，若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不會還將洛雨瞳送給百里雲徹？！」

  無極看著易墨，良久道：「無極從不做後悔的事情。」

  易墨一愣，將扇子扣到胸前，眉頭微挑：「本來以為你還有藥可就，不過是有點愚忠罷了，點撥一下還是能用的，沒想到如此冥頑不靈！看來我這一趟算是白跑了。」

  無極一下子抓住易墨的袍子，激動道：「先生，您的意思是，王爺……不不不，皇上是不是又要傳召無極辦事了？」

  易墨甩開無極：「不，你就當我今天沒來過好了。」

  「我之前做的事是因為怕洛雨瞳妨礙到王爺奪天下！」無極看易墨要走，立即大聲道，「如今，王爺已經即位，我也不會再在乎什麼洛雨瞳了，絕對不會再違背王爺一次！先生，幫無極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