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強人所難

  死鬼兒子這個說法，倒不是莫千蕊獨創的，而是來自於原主的記憶。

  

  在原主的記憶中，村子裡的人們對於張家都沒什麼好感，有部分人是持同情態度的，不過更多的人則是無視。莫千蕊並不知道詳細的緣由，畢竟莫家跟張家沒啥來往。若是在那事兒發生之前，或許她也會抱著同情的態度，可自從得知了張家大嬸的小心思後，她就再也沒有了同情之心。

  同情心這種東西，若是不區別對象，那跟傻子又有什麼區別呢？

  「你、你……」張家大嬸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莫千蕊，更沒想到的是，莫千蕊會說出這般刻薄的話來，尤其是那話死鬼兒子，卻是真正的戳中了她的痛腳。

  「我怎麼了？許你胡說八道，還不准我說實話了？若是你兒子真當是千般萬般的好，怎的這麼大年歲了，還討不到媳婦？別藉口你家窮，村子裡又不是沒有比你家窮的人，人家還不是一樣討到了媳婦？」

  嚴格算起來，張家也是有田產有房產的人家，雖說在楊柳村的確算是窮人，不過跟張家條件相當，或者比張家家境更差的也有好幾家。

  像村尾的許家，他家的田產只有兩畝，比張家還少了一畝。許家更慘，是老阿婆帶著四個孫子兩個孫女，兩個兒子兒媳都沒了。縱然這樣，許家如今過的也還不錯，四個孫子有三個已經討到了媳婦，最小的那個也訂了親，估摸著這兩年也該成親了。兩個孫女，大的已經生了三個女兒，小的那個年初也嫁人了。

  相對許家來說，張家的日子算過的不錯的了，至少完全沒有許家老阿婆當初那麼艱辛。

  「我兒身子骨不好呢，他人品自然是極好的，那些瞎了眼的姑娘只顧看著眼前的那點兒小利，這才看不上我家呢。」

  張家大嬸是真的極為在乎自己的兒子，哪怕心裡已經氣急了，嘴上還是努力替兒子分辨著。

  在村子裡頭，名聲是極為重要的，這不僅僅是對於姑娘家來說的，小子的名聲同樣也很重要。若是莫千蕊今個兒的這番話傳了出去，她家兒子怕是真的討不到媳婦了。

  「得了吧！我倒是覺得，瞎了眼的才會看上你兒子呢！」

  莫千蕊忍不住猛翻白眼，衝著張家大嬸沒好氣的說道：「你家兒子能做什麼？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這莊稼把式不能下地幹活還能做什麼？去鎮上給人做活計？也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秀才舉人倒是也不會做活計，可人家能考科舉當官呢！你家兒子呢？文不成武不就，你就眼巴巴的盼著有個瞎眼腦混的姑娘嫁到你們家，又可以侍弄地里的活兒，又可以幫你做些家裡的事兒，還可以生兒育女。嘖，你家討個媳婦還真是不虧呢……」

  這世上，沒有人能夠做到十全十美的，可這般大的一個人了，連個長處都挑不出來，若是小姑娘家家的倒也罷了，偏生這還是家裡的頂樑柱。要是擱在上輩子，也就是個長不大的奶娃，一心啃老的貨！

  張家大嬸被莫千蕊這頓搶白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倒是想要辯白，可惜琢磨著半天愣是沒有憋出一句話來。偏生一旁的李家大嬸卻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來，張家大嬸這心裡別提有多憋屈了。

  「大丫頭這話說的好極了，你那兒子呀……別怪人家看不上他，統共只有三畝地，還都是你在侍弄。」見張家大嬸要開口反駁，李家大嬸也學莫千蕊搶白道，「你也少往你兒子臉上貼金了，你家地頭又沒圍著牆，大傢伙都看著呢。不過就是你前些日子把腰給閃了，你家沒人了，這才下地幹活的嗎？結果才兩天功夫，人就不行了。大夫可說了，這要是不好好養著，指不定能活多久呢。」

  李家大嬸這話卻是有些過了，若說莫千蕊是狠狠的戳了一下張家大嬸的痛腳，那麼李家大嬸這卻是直接往人家心窩窩裡扎刀子了。

  當即，張家大嬸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就哭天搶地起來。

  「大丫頭，瞧你這一身濕的，先往家裡頭去。」李家大嬸皺了皺眉頭，她可沒心情陪著這老貨一道兒淋雨，眼瞅著雨勢又大了起來，李家大嬸先讓莫千蕊回家去換身衣裳，隨後自己去鎖了灶間和糧倉的門，跟著也進到了屋裡頭。

  莫千蕊沒有拒絕李家大嬸的好意，其實這會兒冷靜了下來，她還是有些心虛的。

  這個年代可不是上輩子那言論自由的地方，若是上輩子，哪怕她跟人撕破了臉大吵一架也是無防的。可如今，在村子裡頭，若是這事兒傳揚出去，對她的名聲甚至於還有二丫的名聲都是有些影響的。畢竟，這個年代是不允許未嫁的姑娘家隨便談論別人家成年兒子的。

  當下，莫千蕊就順勢出了李家的院門，往家裡頭跑去。

  那張家大嬸本是想要阻止她的，不過剛起身又頓住了腳步。地裡頭的糧食還在雨里淋著呢，收拾莫家大丫頭有的是時間，如今對於張家大嬸來說，最重要的是逼李家出面幫她尋人將糧食收上來。這麼想著，張家大嬸又坐回了地上，嗷嗷的哭了起來。

  莫千蕊頂著大雨跑回了家中，倒是將阿娘嚇的不輕。

  「大丫頭你這是怎麼的了？不是讓你穿著蓑衣去的嗎？」阿娘邊出聲責怪，邊拿又將莫千蕊往灶間拽。

  「阿娘，我沒事，就淋了一會兒雨，換身衣裳就好了，沒事兒的！」莫千蕊有些怕了，她可不想再被阿娘折騰一回，有昨天那回就已經夠她受的了，「對了，方才我被張家大嬸拽住了，這才淋了雨。這會兒張家大嬸還待在李家不肯走呢。」

  阿娘被莫千蕊的話吸引了注意，也沒強拉她去灶間，而是催她去房裡換身衣裳：「那老張家的，怎麼又來了？她還想怎麼樣？」

  「她想讓李家大嬸叫幾個人頂著大雨幫她收地里的麥子呢。」莫千蕊一面換衣服一面隨口答道。

  「天殺的，這麼大的雨還讓人家下到地里去？別說是幫忙了，就算是自家的糧食，也不會去。這是拿命換糧食呢？」阿娘絮絮叨叨的說著，忽的仿佛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高聲喚起了阿爹。

  莫千蕊趕緊鑽到了被窩裡，雖說是自己的親爹，可這樣也很膈應好不好？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她爹，要不你去李家老二那邊說一聲？這老張家的又來鬧事，李阿姐這人對咱家不錯，我怕她會吃虧。這到底李家也沒個男人撐著，還是跟李家老二打個招呼吧。」

  阿爹倒沒進屋，在門口聽到阿娘的話應了一聲就出門去了。

  李家二叔並不是住在村頭，不過離莫家也不算很遠，若是不下雨的話，跑過去也用不了幾分鐘的。如今下著大雨，這路肯定很泥濘，估摸著來回還是得費一些時間的。

  莫千蕊換好了衣服，站在廊下往外頭張望。李家和莫家隔的很近，不過卻不是門對門的，站在莫家的院子裡看不到李家的情況，不過卻依稀能夠聽到那邊的哭鬧聲。

  這也是因為下著大雨的緣故，若是平素，估計都不用阿爹專程去喊人，隔好遠都能聽到了。

  阿娘也聽到了動靜，畢竟離得近，雖聽得不真切，不過仔細聽還是能夠聽到某些話語，當即阿娘就沉下了臉：「老張家的好不要臉，還真是逼著李阿姐去找人幫她家收麥子呢。這算什麼？當人家的命不是命？還是她家的糧食比人家的命還要來得重要？」

  莫千蕊一邊聽著阿娘的嘮叨，一邊附和的點頭。

  在這個醫療條件不發達的年代，若是在地裡頭淋了一天的雨，估摸著還真是去掉了半條命。剩下的半條命還要靠湯藥維持著。問題是，在大雨天下地收上來的這點子糧食，根本就不夠藥錢的。也因此，張家大嬸這番言辭根本就是強人所難。

  今年其實還算好的，從麥收開始一直到昨個兒才下雨，算算中間有差不多十天的好天氣。而在麥收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會拼命的幹活，爭取早一天將麥子收上來，怕的就是下雨。估摸著，整個楊柳村也就只有張家沒有把麥子收進來。不過，這又怪的了誰呢？

  就在阿娘有一句沒一句的嘮叨聲中，忽的外頭傳來了一聲尖叫。

  莫千蕊一下子跳了起來，而坐在堂屋裡打瞌睡的二丫則被驚得哭了出來。阿娘也好不到哪裡去，慌慌張張的站起身來，往院子外頭張望：「大丫頭，那是麗娘的聲音？」

  「不知道呢，反正不是麗娘就是美娘，她倆的聲音我分不出來。」莫千蕊也有些發懵，想拿蓑衣出去看看，不想家裡唯二的兩件蓑衣，一件被她落在了李家，另一件則被阿爹穿走了。

  而這時，外頭又傳來一聲接著一聲的尖叫，聽著不像是同一個人的，莫千蕊徹底慌了神，想著乾脆頂著大雨衝出去算了，卻被阿娘死死的拽住。

  「你阿爹去喊人了，就快來了。大丫頭，你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