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談

  不知道這天天在這裡維持秩序的事兒還要等多久。一直在這裡站著，恐怕要有好幾十年了。馬面忽然有些羨慕墨白雲，墨白雲回到凡間雖然是遭罪了一些，但是不用像他這樣每天都很無聊。

  他想把墨白雲招過來和他聊一會兒天，來緩解這種無聊，但是也不知道墨白雲會不會來。

  

  他傳音給墨白雲，墨白雲果然不和孟婆聊天了，來和他聊天。墨白雲見了他之後，對他說：「孟婆那裡我還能幫上一些忙，你這裡我完全幫不了什麼忙，你讓我過來做什麼？」

  「陪我聊天，就是幫忙了。」馬面說道。

  「嗨，在這個地方呆著的大多數鬼和鬼差都無聊，但是像你這樣的，還真的是少見。」墨白雲笑著說。

  「先別說我，我也沒什麼值得你去研究的，我之前不過是赤兔馬，死了之後做不了人也不願意再給那些眼睛長在天上的達官貴人們做馬，沒地方適合我，我才來這裡做鬼差。可是做時間長了，也就那樣。」馬面說道。

  「你難道沒有你特別想做的事情麼？」墨白雲問她。她還記得孟婆說過的，人這一輩子，多數是為了執念活著，而一個靈魂的好幾輩子，能決定它命運的，往往還是心中的執念，或者對某些事物的執著。但是馬面好像對什麼都不太執著一樣。

  「當年我是赤兔馬，先跟呂布，後跟關羽。那兩人都是豪傑英雄，特別是關羽，幾乎把我當做兄弟看。那樣的日子才是我想過的日子。我這麼多年也想等這麼一個靈魂出現，然後和他一起再演當年的輝煌。可是我沒等到。如今這世界要變天了。陽間開始用槍，過兩年黑白無常出差可能都不是飄著過去了，最起碼也得給自己配個汽車才算拉風。我這當馬的，遲早沒什麼用處。我覺得我的願望實現不了，我也不可能再有當年的日子。」

  「陰間也打算換裝備？」

  「是啊，陽間在變，陰間也在變。那些陽間的人，如今給在陰間的親人們燒紙，還有人開始燒唱片機還有收音機之類的……你說都開始送這些玩意兒了，陰間能不更新換代麼？這是催著我們改變，不想改變也沒有用的。」

  「如果這個願望實現不了了，以後說不定還能實現別的願望。我說你也別太擔心了。」墨白雲不知道怎麼安慰他，於是說了兩句場面話，一瞬間兩個人都沉默。

  「墨白雲，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想過的日子在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了，你願意接觸的人，在這個世上一點點的消失，凡間對你沒有了吸引力，陰間的工作又讓你覺得難受和不自在，你會怎麼辦事？」馬面問她。

  他沒有別人可問，黑白無常代表的是善惡兩面，他們的想法向來都極端到極致，沒有什麼緩衝的餘地。這也是閻王安排的，閻王說這樣的兩個鬼差在一起才是絕配，因為他們大多數時候的意見會完全不同，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聽從閻王的明厲來處理好這件事，而不會想怎麼在其中投機取巧，還能讓這兩個人都心甘情願的做好事情。

  閻王的這個安排，明顯是在打牛頭馬面的臉，但是自己當年做了錯事，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都不值得辯解。所以，黑白無常是兩個閻王都很了解的極端者，牛頭向來想到哪裡是哪裡，想不到的就聽馬面的。而孟婆是個老太婆，說的那些道理只適用於沒女人，她特別擅長療情傷，但是他馬面一直是光棍馬一匹，哪裡來的什麼情傷，只想馳騁沙場，自由自在。

  也只有墨白雲了。

  墨白雲聽馬面這麼嚴肅的在問問題，有些惶恐，還從來沒有誰這麼問過她呢，她也很少去思考這種問題。

  她想了想，想了很久，最後說道：「其實我覺得如果周圍的環境改變不了，想要的人也等不到，自己也不願意改變自己來適應這些，那麼不如我們先忍著，先等待，等到周圍的環境改變了，說不定我們就能找到問題的答案。」

  馬面在琢磨著墨白雲的回答，他琢磨了一會熱，對墨白雲說道：「你這麼說的話是有幾分道理，這應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如果只能這樣的話，那麼我也只能接受。對了，你什麼時候投胎？」

  「還沒想好，我是草木之心，閻王說讓我慎重在這個時候投胎。但是現在閻羅殿又特別擠，哪裡都是鬼魂，我也不想在這裡添亂。想暫時等上一會兒，入托真的有機會，或者我真的想離開這裡的話，我會自己找孟婆要孟婆湯喝的。」

  馬面「哦」了一聲。

  「你知道如果我不喝孟婆湯的話，投胎會怎麼樣麼？」

  「你可能會變得混亂。對，就是混亂。」馬面嚴肅道：「沖刷記憶的話，孟婆手裡的那碗茶湯是最厲害的，但是除了孟婆的茶湯，還有奈何橋，以及六道輪迴的羅盤，都有沖刷記憶的效果。你若不喝湯，以前的事情忘不乾淨，一輩子總會覺得這裡不對勁，那裡去過，會很乾擾自己這輩子的生活的。」

  「再說了，如果不喝孟婆湯的話，閻君在大多數時候也不會讓那個人投胎的。是不是喝了孟婆湯，孟婆湯喝了多少，這些閻君都知道。以前也有鬼魂這樣幹過，但是不是被關進了地獄裡受受罪，就是在衝突之中被閻王打的魂飛魄散。」

  「對了，你知道麼，再過一段時間，黑白無常他們也要佩槍了，誰不聽話就把誰給抓回來，太不聽話還作惡多端的，可以就地正法。陰間原來的那一套法律現在對我們來說也不適用了，過些年，等到局勢穩定下來，這閻羅殿要在上界神仙的指導下大變樣了。你若是不願意回到陽間的話，也可以和我一樣在這裡找個活干，做個鬼差之類的。」

  「我還不想做鬼差，做鬼差時間長了，對愛恨情仇就麻木了。我不想變成那樣子。」墨白雲很確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