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訓

  孟婆聽了這話，對墨白雲擠眉弄眼，小聲說道：「你看你小馬哥多小氣，都不讓我說他的事兒。」顯然是沒有把馬面的威脅放在心上。

  馬面也就那麼一說，也沒真的當回事兒。他又瞅見了一個加塞兒的，把那人拖出來，噴他一臉煙：「看看看看，說你有病吧啊，在陽間插隊插習慣了？趕著投胎？我跟你講，你這樣的毛病要是還不改，以後你信不信你再投胎運氣比別人差？限購的東西你永遠買不著，陽間的好政策你永遠趕不上……你說你有點自尊行不行，沒臉沒皮的小心下一輩子長得醜。」

  訓斥完，把那混蛋拖到隊尾，讓他從隊尾排起。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不耐煩的看了看周圍，又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真想找個人聊會兒天啊。

  

  「官爺，我這人在陽間真的是良民一個，我不是什麼壞人，一會兒投胎的話，您可千萬別給我打發到窮苦地方，我這已經過了一輩子窮苦，再過一輩子窮苦我真的受不了啊。」剛才插隊那位連忙求著馬面。

  馬面翻了翻自己的大眼睛，可因為是馬的眼睛，即便是翻白眼也沒什麼效果。他懶洋洋的吹了吹指甲蓋上落的菸灰，道:「讓你好好排隊就好好排隊，怎麼那麼多話。你說的這兒不歸我管，這事兒是閻君管，再說了，你現在灰不溜秋的，在陽間也不是什麼純良的好人，算不上大奸大惡吧，但是肯定有點奸猾。富貴人家什麼的，你就別想了。」

  鬼魂聽馬面這麼說，一下子就哀嚎上了：「官爺啊……老爺啊……我這一輩子也不容易，天天和這個爭搶，和那個爭奪的。我記得年輕的時候，為了和隔壁的老王，爭一把掃帚，我們都能打起來……你說若一直都是這樣不咋樣的命，我還有什麼好活啊啊……哎呦……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事兒，非要我受這麼大的哭……」

  馬面冷眼看著他在那嚎叫，也沒說什麼，一直等他把所有鬼魂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在大家的注視下越來越嚎不出來，才漸漸收了自己耍賴的那套戲碼。

  馬面見他不嚎叫了，便問他：「你說你沒做什麼虧心事，那你說你怎麼還因為一把掃帚和人打了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那一把掃帚是誰的？」

  那鬼魂原來泛灰色的臉，現在還有那麼點灰里透紅。他踟躕了半晌，道：「那掃帚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啊。也不知道是誰放在我們家門口的，既然是放在我們家門口的，我又問了好幾聲沒人要，那就是我的啊。」

  馬面冷笑一聲：「哼，就是你的……肯定是人家掃地的時候還掃了你們家門口，然後家裡有什麼事情，回去轉了一圈，等再回來掃地，看不見掃帚，去找你要，你又不給，然後打了起來對不？」

  那人不安的扭動著身子，嘴上還是不服氣：「他說那是他家的就是他家的啊，我還說是我家的呢，放在我家門口沒人要的東西，總不能因為他說是他的我就給他……」

  「呵，你這德性還想投胎到好人家？投胎到商人家肯定是個奸商，投胎到官宦之家，肯定是個貪官。你心思不純良，還想過好日子？輪到你過了麼？」這樣的人馬面見多了，當下只讓他好好排隊，別那麼多嘴多舌了。

  可世上就有那麼一種人即便是變成了鬼，也是個什麼能力都沒有，只會胡攪蠻纏的貨色。這鬼還不死心，又開始嚷嚷：「官爺，就算我這輩子是做了那麼幾件錯事，但是你說我們家窮成那樣子，我又沒什麼一技之長，我平常貪點小便宜也是人之常情，我周圍好多人都這樣乾的。再說了你們不給我個機會，讓我有錢，我怎麼能改這占小便宜的毛病呢。」

  他這一番話說出來，周圍居然有好幾個鬼魂都在紛紛點頭。意思是這人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馬面這下子冷笑的更厲害了：「喲，還不出你這人還有幾分想法，但是我告訴你，你這想法是錯的。你們是不是都還覺得他說的有幾分道理？若我和你們說他說的只是狗屁，你們信不信？」

  有幾個鬼不知趣的跟了一句」不信」，惹得馬面瞪了那幾個一眼。

  「想過上好日子的，得修心，當好人。這世上不是你周圍人做什麼，你做什麼就不會錯的。哎，你是不是覺得你周圍的人也都占小便宜，所以你們做的就是對的？冷不丁看到村裡有誰發財了，就上去啃一口，反正大家都啃，不啃白不啃，啃了也沒事兒對不對？那活該你們窮，哎，對，我說的沒錯，你啃了別人一口肉，下輩子你就別想和別人一樣有那口肉，說不定下輩子還會遇上什麼豺狼虎豹的來要債。」

  「官爺官爺，也就是說，我們如果這一個村的人都愛占人便宜，刁難別人，那麼下輩子還是窮苦命，改不了？」

  「對啊，改不了，憑什麼給你們改？你們是救了別人命還是修橋了？」馬面說這些是因為無聊，要不是因為這沒勁的差事，他才懶得和這些鬼扯。

  「可官爺，我們那有句話叫做修橋補路無人埋，殺人放火金腰帶。我這兩年也瞅見了，那些和洋鬼子斗的，和軍閥斗的都沒有一個善終的，反倒是偷偷摸摸、低三下四，還有惡名遠播的活的時間長，你說這是為啥啊？」

  「修橋補路無人埋的，要麼是還了上輩子的債，要麼是積了下輩子的福。殺人放火金腰帶，那金腰帶是下輩子的上吊繩，肯定要遭報應。這下懂了吧？」馬面道。

  「官爺，那你說像我們這種的，窮成這個樣子，若還去做好人，那豈不是讓人給坑死？我們也是沒辦法混口飯吃，所以有時候才幹點什么小偷小摸的事情，其實我們也不願意干，你說我們這也是被逼無奈唄。」

  「什麼被逼無奈，把命看得比良心重要的人，向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說你現在一口飯不吃會餓死，你去偷人家的一頓飯吃，等你緩過來後再給人還上，這沒什麼。可你若說必須要讓別人死你才能活下來，或者你還沒到餓死的地步卻還想搶別人的讓自己吃的好點。那活該你下輩子受窮挨餓，也活該你沒那個腦子過好日子。」

  馬面想不清楚這些人腦子裡裝的是漿糊還是什麼？就算裝的是漿糊，也要有個限度吧？這都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