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急
2024-05-02 14:07:00
作者: 九命紫林貓
「如果我父親不是某個民間社團的人的話,我無從解釋他為什麼知道這麼多,也無法理解他能和我講那麼多的革命道理。但是當我知道我根本問不出來之後,我便放棄了這樣的嘗試。他不願意說便不說吧,等我長大了他自然會告訴我。」
「我抱著這樣的想法慢慢去構建我倒塌的信仰。隔壁的那個女孩倒下了,我還會在我父親的幫助下站起來。我想父親之所以守口如瓶,總是用各種理由搪塞我,讓我相信他並非是某個組織的成員,是因為我還沒有長大,等到有一天我長大了,有一天我能幫他做事情而不是幫他添亂的時候,他會不會從內心裡接受我,讓我幫他做有意義的事?」
「但我沒有想到,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劉和珍姐姐死後,我一直在逼迫我看各種進步書籍,而且是躲著父母看。賣煙的小子總在我們家門口賣煙,我對他說這裡都是一些窮苦大眾,最多買點菸葉抽旱菸,那些西洋菸草不好賣,讓他還去城裡熱鬧的地方賣。他總是告訴我說城裡不太平,自己惜命,在郊區里能混一口飯吃餓不死就行,去城裡多掙點錢怕也是有命掙沒命花。」
「我見他一直走街串巷,於是求他幫我找一些進步書籍,只要能找到我就給他錢。他答應了,而且每次見我都會塞給我一本書。兩年我便是靠著買報紙的時候和他見面然後去看那些進步書籍的,當然還有每天的報紙。我雖然被關在家裡,但是我不能什麼都不知道。」
「十五歲這一天,我以為自己成年了,父親總會告訴我一些我原來不知道的東西,我終於能幫一直神秘的父親做一些任務。可是十五歲過去三個月了,父親還是無動於衷,反倒是母親真的開始覺得我是個老姑娘,準備讓我趁年輕的時候嫁出去,不然就算長得再漂亮也沒有人要。」
「我厭煩母親催婚,可是又無可奈何,我不能再拿年齡小來搪塞她,也不能和他直說我不想結婚,我也不忍心、也不能再違心說那些想和我相親的男人,不是長得歪瓜裂棗就是品德不好……」
「我有開始煩躁,想出去,想革命,想把那些列強都趕出去,特別是在我知道日本那兩年開始特別囂張之後。」墨白雲說到這裡的時候,莫名覺得自己成了張馥郁。
對,她是張馥郁的時候,明朝沿海倭寇為患,當時她還親自下了好幾道旨意讓人去剿滅倭寇。
她有時候也特別佩服那些生活在荒島上的小個子人群,似乎有著讓人害怕的執念,不到目的誓不罷休。當年公公還因為他們侵略現在的朝鮮而勞心費神了很多年。如今他們趁著國內局勢不穩,捲土重來不說,還比以前更為囂張。
「內陸的人,應該是第一次見日本人,可是我和他們是世仇,當我從報紙上看到他們在國內做的各種事情,甚至在表面上都無法和別的國家一樣,裝作一副紳士的樣子,而是赤裸裸的土匪時,我心中的怒火燃燒的更加厲害。我很想把他們趕出華夏,我討厭他們的執拗的占有別人東西的樣子。」
「他們打破了我身體內最後的一根緊繃的弦,讓我很想離開這個家,再去找一回死。」
「可在我離家的計劃還沒有指定好的時候,事情又有了變化。父親突然告訴我們要搬家。我不知道是不是父親私下裡做的那些事情惹惱了誰,所以他不得不帶著我們逃命。還是說他猜到了我的計劃,為了不讓我再衝出去做傻事,所以要帶著我離開。」
「我和娘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父親帶出門,他給我們找好了馬車,對我們說要去河北先躲一陣。我問他為什麼要出去躲一陣,他只和我說聽到了一些消息,聽說北京城的局勢又有變動,不想讓我們被戰火波及,所以帶著我們離開。」
「爹在外邊趕馬車,趁這個功夫,我問娘是不是從來沒有懷疑爹在外邊做過什麼事情,娘笑著對我說,說她既然跟了這樣一個男人,既然確定這個男人是負責的會為這個家裡著想,那麼就不要愛去想別的什麼也不要再去猜,他做什麼就讓他做,她不會管不會問,因為這是完全信任。」
「我當時聽著娘說的這番話,我心裡真的很羨慕,父親和母親兩個人這大半輩子,我從來沒有聽見他們彼此說過愛。但是他們的行動是在告訴我他們彼此很相愛。我有些惆悵我為什麼遇不到這樣的人,卻也很明白,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像母親這樣去相信一個男人。」
「若是信錯了人怎麼辦?我想我肯定會這樣想,我可能會插手他的生活,會幫他想辦法,會做很多多餘的事情。這是我的性格,我就是這樣一個被一個人害了之後會懷疑所有人的性格。或許是因為我這樣的性格,所以我一輩子註定得不到什麼真愛?真愛是建立在信任之上的,我的性格導致我連建立真愛的基礎都沒有。」
「在一瞬間我對自己能否找到真愛沒了信心,或許我是不配得到真愛,我這樣的性格註定我和真愛沒有什麼緣分。在我黯然神傷的時候,我又聽到北京城裡亂了起來。父親有些懊惱的對我們說——本來還以為這城中亂不起來,看來還是想的太簡單了。我追問父親是不是知道些什麼,父親對我說讓我不要多想,我還太小,跟著他們出城就行了,其他多餘的事情讓我不要想也不要問。他這麼說我心中當然難受,我沒有想到我已經十六歲半了,在他的眼中我還是個孩子,我接受不了他這樣一直把我當孩子。「
「我當時和他吵了起來,我不應該這樣的。說實話那次的吵架我現在想起來依然很後悔,我真的不應該去吵架,不應該讓他們覺得難受。可是在當時的那個環境裡,我真的沒有如何好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