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不如

  爹爹又開始越說越起勁，黎葉很是無奈。爹爹這脾氣真的會害得他以後一句話都不敢說。哪裡還敢說話啊，這不是找事兒呢這。

  有時候覺得，自己長大了之後，聰明勁兒一天比一天少，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不敢用什么小聰明了，總是挨罵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做的道理哪是對的哪是錯的。

  原來做事兒想的是怎麼把事情做好；現在想的是怎麼做事兒才能少挨一些罵，時日一長，原本自己心中的那點想法就全被掩埋了，哪裡還有什麼與生俱來的聰明勁兒，沒變成傻子就不錯了。

  「你是不是現在還想著那銘兒以前真的見過那琉璃珠子？」黎欣問他。黎欣嫌棄了自家兒子和兒媳婦好一陣子，等心中的那些不滿出氣出完了，才就事論事的和黎葉說道理。

  黎葉不以為意道：「應該是見過吧，反正方氏是這麼說的。再說了，方氏進了我們家之後，就一直沒有出去過，這珠子也不可能是她到集市上買的，再說我們這兒集市上也沒有賣的，肯定就是她以前的東西。兩個孩子隔三差五喜歡去她那，瞧見了也不稀奇。」

  「你可算了吧。銘兒向來手快腳快，他和靜兒一天生，靜兒現在走的還跌跌撞撞，銘兒就已經會跑了。若不是他也不專心，總是摔跤，否則他算學走路學的快的。他性子急，若真的以前就瞧見了琉璃珠子，又剛好是方氏拿給他看的，他保准當天過不了一個時辰，便會求著他娘親要那珠子。」黎欣推測道，他一邊推測一邊在心下納悶，這銘兒明明是黎葉的兒子，怎麼黎葉臉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麼脾性都不知道呢？

  黎葉聽了之後緊皺著雙眉顯然是還沒有想清楚，還在懷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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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欣見他這樣一臉無奈，接著給他解釋：「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可夏氏之前哪裡聽銘兒提起過此事？若沒有提過，那只能說明銘兒定是今日才看到珠子，又起了占有之心，才不吭聲拿出來的。以那小子的性子，若方氏之前真的承諾過要給他，夏氏罵他的時候，他便會忍不住去尋方氏來給她東西，哪裡還會低著頭哭鬧。」黎欣說完之後白了一眼自家兒子，真是不開竅的榆木疙瘩，人家這是給一個台階讓你們夫妻二人下呢，你們倒好，什麼都不想，還以為真的是那麼回事兒。

  「這……」黎葉哪裡想過這些，這會兒聽爹爹說了那麼多才緩和出一點味兒來。爹爹說的不錯，仔細想想確實是應該這樣才對。他終於察覺出來一點蹊蹺：「難道說真的是方氏故意那麼說的？可她為什麼要這樣？」

  「人家想的明白。」黎欣嘆道：「反正兩顆琉璃珠子稀罕歸稀罕，但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給孩子就給孩子了。但直接說這是黎銘從她屋裡拿出來的，孩子被戳穿傷面子，又得讓夏氏掛不住臉。自家孩子去小妾屋裡邊偷東西，真當場說出來了，恐怕夏氏下半輩子這心裡都不舒服。所以啊，人家把這話說的圓滿至極，既能讓孩子念著一份好，也能讓夏氏心裡舒服，還幫你們解決了個管教的問題。以後只要黎銘不聽話，只需要方氏的眼睛那麼一瞪，往他喜歡的琉璃珠子上一瞧，黎銘肯定聽話。」

  黎欣說罷之後，抬眼看剛緩過神來的黎葉道：「怎麼樣，服不服？」

  「服氣了服氣了。」黎葉只覺得慚愧，還有一絲絲不知道從哪裡冒上來的寒意。他似乎這才明白，自己和別人之間做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怪不得都說這方氏不僅人漂亮，做人也漂亮，原本只是以為她會做事，會幹活，沒成想，「做人」，原來是這般做的。

  「我說你們這兩口子就長點心吧，天天和你們說，甚至算是求你們長點心，可是這心思還是沒用到正道上。一個天天豪情萬丈做事急沖沖不想前因後果；一個天天死氣沉沉長吁短嘆的卻不正經做事……你們兩個還真是一對兒。」

  說著，黎欣恨鐵不成鋼的搖了搖頭，似乎根本看不上這兩塊料。

  黎葉不敢說話，也無話可說。他仔細琢磨了一下，確實發現此事應該像爹爹說的那樣才對。

  爹爹聽了一遍便能瞧出來一些門道，知道這表面上的其樂融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可自己和夏滿滿一點瞧不出，其實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關鍵是連孩子鬧騰的善後都是方氏來做好的。這麼一比，是真的慚愧。

  他終於明白為什么爹爹說要他和這方氏再生一個孩子，爹爹要當做徒弟帶，而不願意帶黎銘。黎銘太小的時候安分是因為鬧騰不起來，這幾年他也瞧出來這黎銘像他，黎靜像夏滿滿。真說起來，黎靜這脾性比黎銘適合學醫，但黎靜畢竟是個女子，即便是學了也沒什麼用，而黎銘這脾性聰明有餘沉穩不足，只看天性，是學不了的醫的。

  或許爹爹說的沒錯，他是應該給方氏一個孩子。這樣對方氏公平，也讓爹爹能放心。

  只是夏滿滿那邊能理解麼？她會不會又心裡不舒服，又生出來什麼事情？方姑娘進門之後，他也確實那晚上和方氏逍遙了大半夜。可那一是出於禮節，二是他這些時日，也憋得太久了，他一個大男人，受不了這樣的折磨。

  可那次之後，他便有意識的晚上還陪著夏滿滿，怕她心裡邊太難受。再後來因為賠錢的事情，加上醫館的生意越來越不好，爹爹的脾氣越來越壞，他天天挨罵，也被罵的沒有了在那種事情上的興致。

  他現在覺得，或許給爹爹一個孩子，這樣他以後的日子能好過些？

  黎葉這樣盤算著，覺得也是個可行的辦法。眼看爹爹的脾氣一天比一天壞，若還不給他生個孫子讓他高興，讓他自小培養著，他那一身本事若真的不能全傳承下來，想必也會很遺憾的吧。

  那晚上，黎葉去了方氏的屋裡，因為怕夏滿滿不高興，所以乾脆都沒來夏滿滿的屋裡打招呼。

  太尷尬，所以乾脆逃避，男人向來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