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賠錢

  「好，那也就是說，如今黎家一年給你一百兩即可。聽黎家說，劉公子的病五年便可好，那就先賠五百兩，若不好，五年之後再說。」縣太爺斷道。

  「這……」劉老爺子急了：「縣太爺您不能偏私啊。」

  「你這是侮辱本縣，我何曾偏私？」縣太爺也急了：「劉秀才半夜三更推門進別人的家，家裡的男人喝醉壓根醒不過來，只上下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若換做是你，你會不會打人？這事情有可原，本也是無心之過。你莫要再胡鬧，劉秀才因為這件事耽誤娶親，而打人的黎夏氏也因此要進大獄三年，家中幼兒要託付給小妾照料，如此懲罰也算擔得起她打的那一棍。你還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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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太爺，把黎家少夫人關大獄三年，我家兒子也不會好起來啊。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們家也不想這樣。」

  黎葉在一旁聽了半天，為的就是聽劉家說出這句話。

  他給縣太爺行了個禮道：「若是如此，黎家情願每年賠給劉家三百兩白銀，且賠滿三年，換我夫人無牢獄之災。」

  旁邊的夏滿滿只是跪著垂著頭小聲啜泣，小小的個頭，蜷縮在地上，還真的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樣子。

  劉老爺子聽了，喉頭明顯滑動了一下。他飛速的在心裡算這筆帳，三百兩一年，一下賠三年便是九百兩，這九百兩銀子，在陽泉縣能買半條街的大宅。加上那後來的兩年，一下子能拿到一千一百兩，帶著兒子在省城買個小宅子，也能安穩看病看上一兩年。

  縣太爺聽了這話，嘆了一口氣，對劉老爺子道：「劉家是什麼意思？可否滿意如此安排？這黎夏氏進大牢，家中孩童無人照料，她思念幼子，在獄中也會備受折磨。若劉家家主願意如此，那本縣便如此判了。」

  劉老爺子和劉秀才兩人對視了一眼，眼中又無奈，也有理解。縣太爺這麼說的話也不算偏私，畢竟這是個小地方，有些老百姓恐怕半輩子都賺不了這一千多兩白銀。想到此處，劉老爺子只能默默的點了下頭。

  「這就對了！」縣太爺滿意的笑了笑：「這說來也只是一場誤會，只要誤會解除了，那麼兩家人還是和睦相處的好。你們無仇無怨，就別因此事而結仇結怨。」縣太爺拍了驚堂木，斷了案子，衙門的差役帶著黎葉去取了早就準備好的錢莊裡放著的銀票，當堂給了那劉老爺，雙方按押，此事算了結。

  只是夏滿滿這心裡不是滋味，她明白的很，因她而多出的這六百兩白銀，可是她家藥房一年半才能掙回來的錢。

  白糟蹋黎家這麼多錢，回家公公那臉估計要更加陰沉了。

  只是黎葉鬆了一口氣。之前黎欣擔心縣太爺還記得和黎葉之前的過節，要難為夏滿滿，銀錢要的多。他和黎葉說清楚，若總共賠的超過兩千兩，那黎家在錢莊的錢就不夠了，到時候夏滿滿該進去多久進去多久，黎家就這麼點能力就算是管她也就這麼點能力，再多沒有，她也不值得。

  如今一千一百兩便讓事情了結，也算不錯。只是縣太爺說過，這一千一百兩是五年的賠償。若五年過後，劉秀才還是現在這麼個一瘸一拐的模樣，少不得還要再賠一些。也不知道爹爹聽了會作何感想，會不會又覺得事情沒了結，麻煩透頂把，火氣撒到夏滿滿身上。

  不過面前的這一道難關，可算挨過去了。

  黎葉帶著還在抹眼淚的夏滿滿回家，將近晌午，方氏聽到動靜，忙迎出門來，對夏滿滿道：「姐姐你回來了，我就說過你沒事的，讓你別想那麼多，你還不信。哎呀，這人不是都出來了麼，只要出來了，鐵定再也不會進去了，你說你這是哭啥？」

  方氏是真的高興，那種真誠和一點都不抱怨不埋怨的樣子，讓夏滿滿看了一個滿心自卑。她怎麼就學不來這樣子呢？或許這種樣子本就不是學來的，本就是這方氏和別人不同，天生便一副坦蕩的好心腸？

  「我哭是高興的，我真的怕沒辦法回來，見不到我的銘兒和靜兒。」夏滿滿摟著兩個孩子接著啜泣著。

  「你兩個人真好，敗了我多年的積蓄，一個人花了五百兩，一個人花了六百兩，還有臉哭，趕緊照顧孩子去，讓方氏做飯！」黎欣當然高興不到哪裡去，他本是不想讓夏滿滿留在這個家裡的。只是……看在孩子還有夏家多年交情的份上，他也不忍心隨便找個由頭就把人給攆出去。主要是對不起良心。

  夏滿滿立刻止住了哭聲，求助的看著黎葉。黎葉也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方氏在一旁安慰黎欣：「老爺您別生氣了，只要一家人好好的，比什麼都強。姐姐當時也是為了保護這兩個孩子，若真的進了歹人，沒姐姐那一棍子，還不知道要糟糕成什麼樣子。」

  這話如同一個霹靂，劈醒了黎葉和夏滿滿。他們兩個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也從來不敢對黎欣說類似的話。方氏是剛進門的女人，又天生討喜，還會說話，身份也對，人才也對，這些話從她的嘴裡輕飄飄的說出來，卻如同一雙溫暖的手，撫平了黎欣心中的煩躁。

  黎欣聽了方氏的話，氣消了一半，仔細想想也是這個道理。於是對那垂手而立的一對夫婦道：「去吧去吧，事情已經這樣了，再和你們說什麼也都是白說，說多了反倒不好。可你們以後做事的話，還是當心些，這樣的事情，永遠沒有第二次！」

  黎葉和夏滿滿立馬稱「是」。

  「此事已經翻篇，以後永不再提。黎夏氏，你好自為之。」公公拂袖而去，夏滿滿喜極而泣。

  這件事終於是過了，賠了錢，即便是對不起劉秀才，這心上的愧疚也少了大半。黎葉撫著夏滿滿的肩頭，安慰她，旁邊的方氏也對她說：「都過去了，姐姐，以後日子好好過便是。」

  夏滿滿在那一瞬間，真的以為，就算是二女侍奉一夫又如何，只要相親相愛，日子也能過的下去。

  只是當年和黎葉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想過她還有這樣的一天。那時候她以為自己生命里只會有黎葉這樣一個男人，而黎葉的生命里也只會有她這麼一個女人。

  這或許便是造化弄人，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想如何就能如何的，命運牽扯出來的愛恨情仇，會讓兩個相愛的人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