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兩難
2024-05-02 14:05:10
作者: 九命紫林貓
「我……我心裡很亂,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做。我只是覺得不管怎麼做,都對不起你。」黎葉說道。他真的很愧疚,但是他只能遮遮掩掩的說一句模稜兩可的話,好讓夏滿滿原諒,用來指望原諒的,本也不是這一句話,而是多年的夫妻情分。
不管是納妾還是不納妾,夏滿滿都是那個吃虧的。
她不曾做錯過事情,如今鬧到這個局面只能說她遇上的人還不夠良人。
黎葉不想做口是心非的事情,但是也破不了這個局。他只能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夏滿滿的態度上。夏滿滿應該是能想清楚當下的局面的,她向來很懂事,在這個時候,她應該也是能聽得懂黎葉到底在說什麼吧。
「呵呵……我不知道這世上居然還有相公你所不知道的事情。曾經相公你在面對縣太爺的時候,那時候我以為沒有任何事情能難得住你。沒想到你也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夏滿滿嗤笑一聲,態度冰冷。
「男人向來在面對外人的時候不講情面,那是因為彼此並不牽扯利益,總是能處理好的。但是面對自己的家人,太過較真那是冷血,太過含糊又無法生存。」說到這裡黎葉嘆了一口氣道:「滿滿,你知道我在你這裡向來是不含糊的。如果我在你這裡都開始含糊的話,你應該知道我心裡有多為難。」
夏滿滿半晌沒有說話,最後慢悠悠的道了一句:「於是你把這種會讓你為難的事情全部推給我,讓我為難我自己。」
黎葉出奇的沒有接話。面色有些愧疚。他許是有許多話都想說,但是全部被卡在喉嚨里掙脫不得。
面前的女人似乎沒有看到他糾結的臉色。如同這一切本來就應該發生,她也沒有什麼好爭執一樣。黎葉知聽到了面前的女人對自己幽幽說道:「你捨得難為我,可我卻是不捨得難為你的。既然你不知道怎麼選擇,那麼我就做一個對你好的選擇。免得讓你兩廂難為。」
「滿滿……我……」萬般滋味湧上心頭,說不清楚那是愧疚還是鬆了一口氣,但不管怎麼樣,面前的問題如今看來、貌似是解決了。
「別說了。」夏滿滿背著他坐著,面上冷著心中翻滾不停,忍不住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就再娶一門小妾來幫我吧。如果小妾能把公爹哄高興了,我也能省點心。」
黎葉想來摟著她,他想來哄著她,手到了肩頭,卻又有些怯意,最紅還是垂下,嘴裡喃喃的蹦出來這句話——「滿滿,還是我無用。」
「不是你無用,是一個被控制著長大的孩子,能有多少本事在闖江湖的時候還能養活老婆還有兩個孩子。公公真的是高手,你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把你捧的高高的;你不聽他的話,他是便翻臉無情,讓你嘗嘗重重摔下的滋味,讓你乞求他,讓你無法放下被他培養出來的自尊和依賴……你即便是嘴上說得再好聽,到最後,你還是要聽他的。」夏滿滿苦笑:「我若還在娘家,是根本不會懂這些的。寵愛會讓人喪失掉冷靜。很多道理都是在被忽視和被冷漠之後學到的。」
夏滿滿看著黎葉的神情道:「你也不必驚訝,每個做媳婦的,做時間長了都是七竅玲瓏心。有些事情做不到,但早就看穿了。」
黎葉還是不敢說話,他擔心再說一個字便是錯。
兩個人一起沉默了很久,直到平常不愛哭鬧的黎靜哇的一聲哭出來,女兒總是連著母親的心,黎靜似乎也被這沉悶的氣氛憋得難受。孩子一哭鬧,夏滿滿似乎被突然驚醒,收回了愣怔而又自悲的心情,擠出來一抹如同苦笑的笑容,對黎葉說道:「你看,還是女人懂女人,靜兒都知道做女人的不容易,哭她娘呢。」說完去哄孩子。
黎葉看了一眼夏滿滿,又瞧了瞧坐在床上巴眨著眼睛的黎銘道:「黎銘沒有哭,他或許是知道男人多難都不能哭,男人是沒有哭的資格的。」
又是一陣沉默。
接著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黎葉開始收拾家裡的緊要東西,伸手抱過黎銘,夏滿滿從簡陋的嬰兒床里抱出來黎靜,把黎靜放在前段時間自己編的背簍里,手裡提著裝玉石菩薩的木箱子,跟在黎葉後面。
他們把房門鎖好,裡邊的東西都不是太值錢的,等到家了之後,讓爹爹安排人把東西全部拉回來就是了。
一路上兩人無話。
都在等對方說話。
一個在等對方的理解,一個在等對方的道歉。誰也不想開口說這些話,仿佛誰先說這些話,誰就輸了一樣。
當推開黎家後院門口的那一刻,兩個人的心裡有了隔閡。
黎葉和夏滿滿仿佛都恍然大悟:原來你沒有我想的那麼懂我。
其實這本就是一句笑話,爹娘都不曾真的懂你,何況是一個自小到大並未和你在一起生活過的人,太過安逸的生活會讓人變得很僑情,認為自己不懂周圍的任何人都行,周圍的人要都懂自己,不然那就是不在乎。
*****
黎葉帶著夏滿滿還有兩個孩子去請了安,黎欣還是一副冷冷的樣子。直到黎葉說完了所有賠禮道歉的話之後,黎欣才抬眼望了一眼夏滿滿,對她道:「回來是可以,回來要做什麼你是清楚的吧?」
「爹,我知道要怎麼做。」夏滿滿道,還對公公施了一禮。
「那就好,別現在答應了,等到時候又做一些錯事,讓黎家下不來台,讓小妾進不了門。還有,等到小妾到了,若是孩子莫名沒了,或者小妾莫名沒了,我還會把這帳算到你的頭上。」黎欣漠然的說著這些話,這不是商量,只是一個通知。
「爹,不會的,你說的這些事情,我向來沒做過。」夏滿滿拘著禮回答道。
「殺人的人,總是不會承認自己殺了人。」黎欣嗤笑一聲:「哼,你什麼樣我心裡清楚的很,即便是別人在我面前再說什麼好話,我也是不信的,我唯一相信的只有我自己,別人再說都不行。」
夏滿滿知道多說無益,乾脆就不吭聲了。
這件事就這麼別彆扭扭的定下來。夏滿滿覺得這是黎葉對她的虧欠,黎欣覺得這是夏滿滿對這個家的虧欠。而黎葉呢,時而覺得是自己欠夏滿滿的,時而又覺得他男子漢大丈夫,即便是納妾又能如何?更何況家裡也沒有人手。
在外的行李都被接了回來,這個家像是和以前一樣,但是誰都知道,走到這個地步之後,即便是原來的東西都被擺到了原來的位置上,可出去走了一遭路有多崎嶇只有自己知道。
不一樣還是不一樣。
黎葉充分「放大」了自己對夏滿滿的愧疚,他覺得自己真的是「放大」了。若放在別的人家,根本沒有什麼必要去弄這些所謂的道歉,甚至在自己的妻子面前低三下四。納妾這種事情,哪裡需要自己的妻同意,只要他們家裡的男丁一致要求納妾不就行了麼。
他黎葉是對夏滿滿表示出了最真心的態度。可夏滿滿為什麼還是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