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爭吵

  黎葉沒有了那麼多的心情，他覺得以前沒有的東西現在有了，也不是多開心的事情。這或許是因為自己以前有的東西現在沒有了。這種貌似賠本的交換讓他一瞬間根本無法清醒。這太殘酷了。

  曾經的溫存現在沒有，因為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麼心思能夠從這些糟心事兒中擺脫出來。本以為離開了父親的管束自己能好過一些，但其實根本不是那樣。離開了父親的管束，也離開了父親給的好生活。當沒有了這些好生活，沒有了花前月下還有院中的魚湯小酒，哪裡還能記得起那些溫存，哪裡還能有閒情逸緻調情曖昧。

  這些事情能瞞著不告訴夏滿滿，已經是他黎葉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了，讓他黎瞞著夏滿滿，還能在夏滿滿面前一副笑臉，這事情他是真的做不到，他沒有那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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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放在平時，夏滿滿看黎葉這樣的臉色，肯定不會說什麼，但現在不是那個時候，她夏滿滿也一臉心焦。在孩子的哭泣面前，丈夫的心情不好又能算什麼呢？

  「我說你不要死扛著了，你死扛著也沒有什麼用，趕緊想辦法啊，你若覺得去找我爹娘要丟人的話，那麼就去找公爹要！」夏滿滿真的急了起來。她白天一個人照顧兩個孩子，晚上黎葉有時候出門還會吵醒她，只是三個月而已，原來那出門看起來很精神的少奶奶，現在哪裡還有原來的那種精神的樣子，滿臉憔悴。以前在黎家的時候，忙的時候就算了，閒的時候還會用艾草熏面。現在哪裡有這種閒工夫，就連平日裡抹在臉上的豬油膏都沒空用一下。

  她頭髮有些亂蓬蓬的，加上憔悴的臉還有沒有血色的嘴唇，更可怕的是那一臉焦急不耐煩的樣子，都刺激到了黎葉。

  「吵什麼吵，我這不是在想辦法的麼！」黎葉吼她：「你說的輕巧，想要找我爹要銀子花，那是要休了你才行的！」

  夏滿滿真急了，平常不照顧孩子的黎葉，哪裡知道小孩子壓根不能餓，餓過了是要出事的。她回了一句嘴：「不就是休了我麼！那就休啊！我現在就抱著孩子回娘家。以前我爹娘讓我沒事兒別回娘家，對你們家名聲不好。現在我可算有理由了，我孩子都養不活我還不能回娘家！」

  她說的輕巧，其實兩個孩子她一個小小的身板哪裡能抱的動。黎葉冷笑著看她發脾氣，看她左思右想的想把兩個孩子都抱不起來，但是怎麼都抱不好。

  夏滿滿本以為黎葉會安慰她兩句，但看著個男人的樣子，卻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本想讓黎葉把自己送到夏家，見他這樣子乾脆也不開口了。她想了一想，把箱子裡的嫁妝緞子拿出來，本想從這嫁妝緞子上截一節給孩子當包布，把黎靜給捆到背上。

  但真的拿剪子剪的時候又捨不得。她看著那緞子一會兒，那是她娘以前給她買的上好的錦緞，就這麼一匹，得十幾兩銀子。她一直放著等著有喜事的時候做衣裳來穿，現在她站在那緞子面前，留著眼淚，叫了一句「黎葉」。

  黎葉的氣還沒消，他的氣大多數也不是生夏滿滿的氣，是生自己的氣，太無能里，怎麼能連自己家的孩子都養不活，把自己的女人糟蹋成一個黃臉婆，僅僅才三個月。

  他裝作漫不經心的問：「叫我做什麼，你不是要回娘家麼？你自己回。」

  他心裡想的是——其實這樣也好，你著我的氣的話就不會太擔心我，我在這邊好好賺銀子，等找到門道之後，就還把你們都接回來。

  「我說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夏滿滿又吼了一聲，末了平靜的說：「我嫁妝里還有幾件好東西，值不少錢，應該能賣五六十兩銀子，這些錢能夠我們過一年了。」

  「我不去。」黎葉道。

  「你不願意丟人去找爹娘，你還不願意買東西，你真的打算讓我回家和你老死不相往來麼？」夏滿滿扭過臉死死的盯著黎葉：「就算我這次明白你為什麼這麼做，可我的爹娘他們想不通，他們不明白，就算以後我原諒了你，他們也會記恨你的，記恨你不幫我，讓我一個帶著兩個孩子回家。」

  黎葉沉默。爾後說：「可我不想賣。」

  「那你就把這東西拿到當鋪里再幫我贖回來！你不想賣別的就算了，這匹料子你拿去賣了能換個十幾兩，這麼貴重的料子，是給我留著做好衣裳的。若我們倆這日子過不去真的散了，那麼這料子我留著也沒什麼用，以後看見也糟心。」夏滿滿抹了抹眼淚道：「快拿走，別讓我剪了包了孩子走。」

  黎葉上前，夾起那匹料子，對她說：「你放心，你別的東西，肯定賣不了。」

  當黎葉走出院門，夏滿滿在廂房裡嚎啕大哭。

  *****

  一個月後。

  「我還以為你要過個一年半載才來我這兒呢，沒想到，這是第四個月。」黎欣看著兒子淡淡的說。

  黎葉羞得不敢抬頭，低著頭道：「我也是實在沒辦法。有些人覺得我是你兒子，名號太響，用了我怕你不高興；有些人是嫉妒你，巴不得看著我倒霉；剩下的人我以前沒打過交道，也學不來那厚臉皮耍狠，銀子沒掙多少但是惹了不少麻煩。所以我還想回來。我可以在這裡做你的學徒，你錢可以少點給。」

  「你若回來了，我給你個學徒的名分和月例，傳出去人都會說我是個薄情的父親。你還不打算休了她？」

  「她為了孩子和我的口糧，賣了自己最值錢的嫁妝，我怎麼能休了她。」

  「呵，她還真捨得，她把那玉菩薩給當了？」

  「她說我晚上出去夜診，她心裡不安生，再說菩薩請了再送出去不吉利，心不誠，把她一直沒捨得用的那匹料子給當了。」黎葉想起來本來夏滿滿還是要他贖回來的，現在看來也只會是一句空話了。

  「那料子我記得，那料子即便是縣太爺的義女買，也得掂量掂量。」黎欣嘆了一口氣道：「我一直想你一定會回來，所以家還是那個家，我也沒找什麼人來幫我。我這把骨頭還不算老，一個人撐一個醫館，順便照顧這劉公子，也能忙的過來。」

  黎欣這話是在打兒子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