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說破

  「這……」黎葉被眼前的傷口嚇了一跳，這傷口完全沒有上白酒還有三七，看著布條上流的血，這老爺子昨晚上沒少遭罪，這種疼甚至能疼一個晚上別說睡了，放在普通人身上說話都說不清楚。但是劉老爺子壓根不在乎一般，說話也是輕飄飄的，聽不出有什麼異常。

  劉老爺子淡淡一笑：「我向來和我兒子這種讀書人過不到一起去，我呢就喜歡逍遙自在，他呢就喜歡功成名就。我們各干各的事兒。我一大把年紀別的沒看透，就看透這人啊，若做自己不愛做的事情，那肯定一事無成；若做愛做的事情，隨便做做都餓不死，輕輕鬆鬆就能成。我這傷不是普通的耙子砸的，是我雕石雕用的東西，我自己做的。那玩意兒挺沉的，得虧是只有一個角掉腳上了，不然我整個腳都要成肉泥。」

  似乎是看到黎葉有些緊張，劉老爺子居然還能笑著安慰黎葉，真讓黎葉大開眼界。他此時看劉老爺子已經不是他剛進門的那種形象了。他甚至覺得自己和劉老爺子一比，太俗了，還俗的一點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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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子上藥吧，光看也沒用。」劉老爺子感覺藥酒被潑到傷口時，還是忍不住滋溜了一聲，然後笑道：「年紀大了，真會覺得疼了。」

  黎葉看著他那腳上都是老繭的腳掌，心中有些說不清楚的感覺。這劉老爺子來的時候明顯是沒把昨晚上發生的當成一回事兒，以為只是個簡單的誤會，他不敲門進你家，你給他頭開了瓢，誰也不欠誰的，所以黎葉幫劉老爺子包紮完事兒，劉老爺子還要從懷裡摸出來銅錢給黎葉。

  黎葉連忙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內人把劉公子打的有點重，出血了，兩位的診費就算了。」

  劉老爺子也沒推辭，爽快地說：「也行，我向來也不是那種磨嘰的人。你說不用我權當不用。也算不打不相識，以後家裡用石雕，去我那，我給你便宜。」

  黎葉連忙應承。

  劉老爺子忽然皺起眉頭，朝著帘子被捲起來的裡屋喊道：「你說你這孩子頭被人打破了也是你該，你至於半天都不說話？你和誰生氣呢你？」

  劉秀才苦不堪言，他還是說不了話，怎麼能回他爹問的。

  黎葉只能說：「他……他現在還不方便說話，等過陣子應該就好了，您老也別生氣，也別急。」

  「不方便說話？」劉老爺子琢磨著黎葉說的，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道：「扶我起來，我要去看看。」

  黎葉怕老爺子知道了承受不了和他拼命，於是站在老爺子的身前，動也不動，似乎是想阻止老爺子去看劉秀才到底除了啥毛病。

  「你讓開。」劉老爺子不怒不惱，只是對著站在面前的黎葉淡淡的說了那麼一句。黎葉覺得頭頂上突然發麻，雙腳不自覺的挪動了一下位置，讓開一條路來。他似乎不敢相信他居然這樣做了，但是眼前的現實又讓他不得不信。他突然意識到面前的這個男人或許有不一樣的魔力，這種魔力並非是有多大的能力或者說多高的位置，而是有讓人足夠佩服的閱歷和鷹一樣的眼睛。

  他沒做什麼，可黎葉已經折服。當然，他此時對劉老爺這麼讓步，也並非是折服的原因，更多是因為愧疚。

  他這麼好的一個兒子，居然因為一個意外，把人家給毀了。

  他甚至有些惶恐，覺得覺得這個家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而被拆散了，或者說從此再也沒有之前的希望。

  劉秀才在外求學幾年，如今才剛回來。一回來便碰上這種事，怎麼能不讓人傷心。還不知道他的老父親會如何想。

  這邊黎葉正在胡思亂想，那邊劉老爺子已經走到了劉秀才的身邊，看著他現在眼圈發紅的樣子，出乎意料的說了句：「哭什麼？男子漢大丈夫，多大的坎兒都得扛過去！」

  由於劉秀才傷在後腦附近，所以紗布纏出來的樣子多少有點可笑。可沒人會在這個時候朝他的傷口上撒鹽，大家覺得這樣一個男人走到這一步已經十分不幸。沒承想他的父親卻是個嚴厲的人，多少讓人覺得有些過於嚴苛了。

  「我……」劉秀才清晰的說出了一個字便說不下去了，他父親一直是一個江湖氣很重的人，他接著說下去，肯定會含糊不清，惹父親傷心，甚至會拼上一把老骨頭也要和人拼命。

  劉秀才住了嘴，默默點點頭，表示認同父親所說的。

  「既然只是說話不利落，也沒關係，或許是打到頭的時候傷到舌頭了，我們回家養傷就是。」劉老爺子似乎不習慣這裡的人這麼多，想帶著兒子回去。一個人住慣了，多條狗是排遣寂寞，多個人就是自尋麻煩。

  「我……」劉秀才還是說了一個字，不過這次他的眼神里包含了很多東西，似乎是在求自己的父親。想讓他不要帶自己回去。

  劉老爺子看起來馬上要生氣了，黎葉在旁邊看著，覺得心裡不是滋味，於是決定把一切都坦白，反正這種事情向來也是瞞不住的。

  「老爺子……劉公子如今……還站不起來……」

  「站不起來？你打了他的頭，又沒有傷腳，怎麼會？我說你這孩子這麼大人了，別和我開玩笑，趕緊回家。」劉老爺子有些不耐煩了。

  「劉老爺子，劉公子真的是站不起來，您就別難為他了。」黎葉的臉在抽搐。

  劉老爺子的身體就像是用壞的柜子合頁，當場愣了半天之後似乎才明白黎葉所說的話的意思。他緩緩的回過頭道：「你說什麼？」

  「我……我說，劉老爺子，劉公子的腿腳確實是不能動了，並非是他要故作姿態，是我也沒想到，不知道為何，居然就不能動了。」黎葉道。

  劉老爺子看看黎葉，又看看半晌不敢說話的劉公子，道：「不對，你看他的腿這不是好好的麼？既沒有什麼外傷，看起來也不像是哪裡打成了內傷。我這把老骨頭別的沒有，見的不少，你說的不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