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與閻君談
2024-05-02 14:03:07
作者: 九命紫林貓
閻羅殿似曾相識,這廂的人和物衝破了過去的封印,全部都衝進傅山的靈魂之中。當想起了三生三世,哪裡還會認為是自己傅山?
墨白雲此時的模樣和其他之前來時又有不同。她更多的是迷茫。
為何做了男子還是要辛勞一生?為何跳脫了原來的女人局限倒比做女子更辛苦三分?我到底是誰?我能成為誰?三生下來什麼變了?什麼沒變?
各種紛紛擾擾的問題,讓不再如第二世一般,無法從白笑笑的那一世掙脫,想的卻是她墨白雲是誰。
「是想不清楚你誰了麼?」閻君看了她半晌,一直沒說話,一開口,便問道了點子上。
「是啊,想不清楚了。」墨白雲苦笑道。
「一樣,經歷的越多,人會越想不清楚自己是誰。等到經歷的足夠多了,又能想清楚自己是誰了。」閻王笑道:「你莫要糾結那麼多,糾結那麼多只是給自己平添煩惱,像你這樣的我見過太多,並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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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只覺得大起大落,經歷了太多的生死。可真的死去了,再回頭一看,又覺得是滄海一粟而已,算不得什麼。」墨白雲道。
「你這一世,若換在別人身上,不知道要羨煞多少人呢。只可惜對你來說,這一切還是痛苦,這一生還有痛楚,皆因你太過有心。」閻王道。
「太過有心?」
「太過有心者做事會摸自己的良心,做人也不會故意糊糊塗塗,凡事都會想個清楚明白。所以你不會選對你有利的,只會選不會讓你愧疚的。即便是如此,這人生中也有太多的你不想發生,但還是會發生的遺憾之事。這些事情會耗光你的力氣,會讓你難以再高興起來……這樣的人,一生是真的一生,而非遊戲;認真的人最辛苦,也會是人生的贏家。」閻君對她說。
「怎麼會是人生的贏家?明明是輸了,一生一生都不得閒空,我這一世寫的書還要後人整理。」傅山唏噓感嘆。
「你這人啊,好不知足。」閻君笑墨白雲。
「如何能知足,這般辛苦的人生,我想就算是換給別人來做,恐怕別人也不願意做的吧。」墨白雲一頭霧水,這閻君說給了她一個好命,可是若是好命的話,為何她這一世身為男人卻偏偏不能生育,不為家事操勞,偏偏又要為國事操勞,這便是好命?
閻王哈哈一笑:「你真以為這世間有什麼絕對好命?不過是有些不好的地方外人不知罷了。高位者因年少喪母一生無法享受母愛;權重者為國事操勞早衰;長壽者白髮人送黑髮人;聰慧者曲高和寡無人為知己。人總是看別人的好命,卻忘記了那些好命要麼是別人辛勤換來,那份辛苦多數人難以承受,要麼早因為這好命而身負代價,只是旁人不知罷了。這世上,從來無完美的人,也無完美的人生,好不好命只能相對而言,你說的那種好命,天道不允。」
「因聰敏,便要不孕?這是天道?」墨白雲心中有些不忿。
「這也並非是因你聰敏而不孕,而是你前兩世對對子嗣之事並不在意。你為皇后太后時,後宮的子嗣只是你用來爭權的籌碼,對於女子喪子及生產的痛楚你並不在意,誰讓你當時好命,生子也無甚痛楚,接連生了三個;第二世你因情所困,任由那李工頭糟踐你的身體,甚至你有孕兩月也毫不自知。這般行徑,這一世不管你是男是女,也會讓你在這方面受些苦楚,讓你懂新生命的難得和重要。」閻王說:「這世間太多人猜測天道,卻總也猜不透,但天道輪迴報應不爽是真的,不管多久,欠下總會還,不是這一世,便是下一世,積德行善總是無錯的,但遇到麻煩也應坦然面對。比如你,這一世還算能看透非生子也是生命,小心照料,相互扶持,也算有子,天道也並非真的讓你無路可走。」
「如果是這麼說的話,我心中能安穩些了。」墨白雲如是說道,但那遺憾的神色,溢於言表。
「已經是過去的一世,你莫要想太多。你此生福報甚厚,比如那將傳世的醫術,還有忠國的精神,都是福報。」閻君翻了翻功德簿,對墨白雲道:「如今看來,你已經知道如何做人了。」
墨白雲笑得有些苦澀,對閻君說道:「閻君你總說福報福報,可我到如今,也分不清楚哪些是福報。」
「所謂福報便是福澤之事,如同一叢綠樹遮陰百年,一灣泉水潤澤百世一般。你那幾本醫書若流傳下去,幫人治病、福澤後世,這便是福報。比如清官為百姓做事,救民於水火之中,也得福報。有福報者多自然能在來世分的更好的出身,實屬天賜。」
「那有些為富不仁者又當如何?」
「你提起此事,我有一事可說與你聽:有一神犬,居住苗疆,苗疆你也知道,本就是鬼、妖、魔之老巢,只不過多居於山林及地底之處。且那邊人煙稀少,即便是居住在此的人,大多數也會懂一些蠱術、法術、藥術來與他們共處。這神犬是苗疆部落大祭司所養,受訓而得知何為瘴氣、妖氣、毒氣,逢之必警。一生救民無數,你說若你是閻君,來世會給如何的出身?」
「這般神犬,想必死了之後也會受萬人敬仰,部落立雕像而祭奠,在部落人的心中,早已是如同神一樣的,若我是閻君,定會給一個人間極貴的出身。」墨白雲說道。
「我是給了他一個不錯的出身,也算生在帝王家。可惜啊,他亂倫殘暴,成了人之後還沒有脫掉狗的脾性,被親人弒殺。」閻君道:「那次之後,我便時常告誡自己,畜生投胎,即便是積累了再大的福報,也不能一下子給他位高權重,免得他經不起這福報,膨脹忘形,滋養出心魔,這福報也就成了孽障。」
「閻君說得可是那劉子業?」
「不是他還能是誰?這歷史上,能那般做皇帝的還能有幾人?」閻君道:「他死後,因在他投胎之事上我考慮不周全,於是也未曾讓他入十八層地獄,世世為犬,差不多隔三五世便要為護主而死,而他所護之人,大多都是他做皇帝虐殺或者虐待過的人,這般折騰了足足有三百多年,還清了身上的人命,我才讓他從販夫走卒慢慢做起,徐徐漸進。」
「原來如此。」墨白雲道:「我本以為這世間只是有許多人受不了苦難,還不曾知有許多人更承受不了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