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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離開南京

2024-05-02 14:02:39 作者: 九命紫林貓

  看著面前的孩子,傅山的心中有些奇妙。

  只能用「奇妙」這個詞來形容。他覺得荒唐,又覺得應該。這個孩子落到這種田地,好像是他的錯,又絕非是他的錯。

  別人都說這世事黑白分明,哪裡知有時候黑就是白,白就是黑。

  他有錯,他也無錯。而此時此刻的他,更多是無措,手足無措。

  「公子,接下來要做什麼?」茗西問他。

  「他的眼睛這個樣子,即便是朝廷不打算難為問我,他這個樣子也會招來麻煩,且對他以後的路也不好,先把他的眼睛治了再說吧。」傅山答道。

  「公主府,您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如今我有了這個孩子,即便是想回去,恐怕也不能回去了,既然如此,又何必糾結,你說是麼?回不去便回不去,這人世間,大多數時候是沒有回頭路的。」傅山看著茗西,道:「只是辛苦你了,我不能回去,你也回不去了。」

  茗西咬了咬嘴唇,像是想要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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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山眉頭一皺,問他:」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呢。」

  「是有一件事,其實也沒必要瞞著公子,只是說出來怕公子心裡不好受。」茗西吞吞吐吐道:「聽聞皇上把公主從公主府叫出來之後,便清理了公主府。原來公主府上的那些老人兒,一個都沒活下來。」

  傅山瞳孔一緊:「一個都沒活下來?」

  「應該是這樣,幸好公子你叫我出來,讓我把小公子帶出來。我接了這樣的差事,也算是回不去了。若我回去了,恐怕便再也出不來了。」茗西說道。

  傅山嘴角一抽,漫出來一絲冷笑:「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崇禎好面子的毛病怕是不僅會毀了他自己,也會毀了這江山。」爾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公主可好?」

  「這個小人不知道,應該還行吧,沒聽說過公主什麼事情。皇上對公主一直是頂好的,公子放心好了,公主一定會沒事的。只是那花農,這次是必死無疑了。」

  傅山的眸子冷了下來,花農……想起那個花農,他的心就不住的一陣發緊,若不是這個花農,他們之間也不會走到這種地步。可又看了看懷中半抱著的孩子,不由覺得異想天開:若非這個孩子,他們哪裡會有之後的緩和關係,恐怕早形同陌路了。

  成也蕭何敗蕭何,抱怨什麼呢,都是自己種的因,自己結的果。可笑的是人們往往不知自己種下了什麼因,卻在惡果來臨時,還抱怨命運不公。

  「以後我便是傅僑松,是個遊走四方的先生,你則是我的學徒,這傅眉便是我的兒子。我們遊方回我太原老家,我已寫了一封書信送至太原陽曲的家中,父母也都已躲了起來。待我們這般走回去,恐怕要用上大半年的時光。到那時候公主的事情也可慢慢淡下來了。若她真的還念幾分舊情,應當會想盡辦法讓她的皇兄放過我。」傅山嘆了一聲:「原本是死了也要在一起的人,世事變遷後,便成了死了都要分開。」

  「公子莫要傷懷了,情字一事本就難說。」

  「是啊,吃了情字一虧,能記上一輩子。我是再也不招惹這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了,只盼能將傅眉撫養長大,也算我不愧身為醫者。」

  兩人收整一番,傅山帶著傅眉還有茗西向北而行。

  傅眉的病症他依舊束手無策,用各種藥石皆只能改善,不能根治。本也想過他這般樣子並不影響過日子,沒必要非讓孩子吃藥受苦。可又想到他的身份,傅山的心中依舊忐忑,不能這般隨意縱容,若有機會還是要治好,免得埋下隱患。

  行至河南布政司,傅山尋了當地名醫,來問那「眼瞼下垂」如何去治。

  那老醫者看起來頗有幾分仙風道骨,足有七十歲高齡,聽傅山這樣問,老者說道:」若想去治,其實並非無法,只是這法子有些殘忍,你未必肯用。」

  「什麼法子?」

  「還能什麼法子,自是要動刀子。這刀子要下的准,還不能傷了孩子的眼睛,把多餘的眼皮子割下,或者想辦法用線吊住孩子的眼皮子,這也就是了。」老者說道。

  「您之前用過這法子?」

  「沒用過。」老者的坦誠讓傅山一陣無語:「我只是這般想想,其實吧,我年輕的時候,也曾有過這麼一個孩兒。毛病沒出在我的身上,出在孩子的娘身上。有時候也知道,孩子遇到這樣的問題,你作為父親的不能不管,但是也無從管起。法子是有,可是一看見孩子那臉,且離孩子的眼睛那麼近,就做不到了。」那老者笑道。

  「孩子是不是也不願意讓人動他的眼睛?」傅山問道,心中似乎還有別的想法。

  「你這人說話真是有趣,哪個孩子當然都不希望有人動他們的眼睛。我之前有幾次想試試這樣的方法,但後來一想到孩子如今還是能看得見東西的,若我這般做真的出了什麼差池,反倒會毀了這孩子的一生。再三猶豫,終究還是不了了之。等到孩子大了一些,他本人也不想在讓我去動那眼睛,時日一長,也就習慣了。」老者想起往事,似乎還有些唏噓。

  「原來是這樣。不過前輩您是否用過那麻服散,用麻服散給他吃下,再動刀子也可好受些。」傅山說道:「學生是這麼以為的,若給他用了麻服散,再下刀子,一無痛苦,二無膽怯,豈不更好?」

  「你說這法子我也想過。」老者不屑一顧:「可那麻服散那麼霸道,那么小的孩子抗不過這種罪的,我想你也懂我的意思。」

  「也是,我只想到了用麻服散讓孩子安靜,卻沒想到麻服散是小兒不能用的。不過這動刀的法子,倒真的可以試上一試。」傅山說道,似乎在忖度這動刀的法子是否可行。

  「你這年輕人,有幾分膽量,可這行醫只靠膽量是不行的。那畢竟是孩子的一隻眼睛,若有了半分差池,你這一生都要在愧疚當中度過了,還是要小心謹慎些才是。」老者與他說道。

  傅山點頭稱「是」,但是心中還沒有放下剛才的想法,總覺得老者說的一些事情還是可行的,這開刀的法子對傅眉來說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日常碰上背上長瘡的,不也是用這法子把病人的瘡傷給治好了。那也是要動刀子的,更不用說身上挨了箭頭之類的。況且華佗還刮骨療傷呢。有些人在戰爭中腿廢了,胳膊沒了,不是也都靠用鋸子給鋸下來的麼?把眼皮多餘的部分切了,不也是治療的一種方法麼,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只要把該考慮的都考慮進去,對傅山來說,傅眉的眼疾可以說是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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