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三年滄桑
2024-05-02 14:01:57
作者: 九命紫林貓
三年過去了,傅山和公主經歷了如膠似漆、相互依戀、相互照應和平淡如水。走到了平淡如水這一步,二人也算是心意相通了。
那如膠似漆雖然熱戀,卻免不了也擦出來幾分火花,公主的脾氣不好,每次任性之後,也都是傅山如同哄小孩一般與她慢慢講道理,讓她消氣,待她明白。那相互依戀也是好的,只是這大明如今國事繁忙,傅山本應撲在講學上的心,被硬生生的分成了兩份,一份給了國,一份給了家。這一心二用總歸是讓做事的成果不那麼明顯,做人看起來又略顯焦灼,可他又捨不得公主給他的那份依戀,總想呆在一起,哪怕只是相互看著無什麼話可說,也是好的。
當依戀的階段也過去了,便剩下心照不宣的相互照應。傅山出門做事,回來瞧見新鮮的玩意兒總不忘記幫她帶回,偶有閒空還會去書局給她買最新印的章回小說。傅山偶爾晚歸,公主總是忙著讓下人們熱菜,再陪著傅山吃個夜宵。
他們的話少了,情卻真了。不必說,你要的我都知道,且會想盡辦法給你。不用想,你的心在想什麼,我一個眼神就能明白。
而走到平淡如水,是因兩人不抱怨不彷徨。傅山因朝中的事情心情煩悶,去公主府上忘記買朱徽媞要的書畫,她不會抱怨。朱徽媞去宮中請安參加酒宴,回來貪睡,無法等晚歸的他同吃夜宵,他也不會怨懟。這才是夫妻,這才是日子。雖是平淡如水,卻也牢不可破,受不得一絲污染。
只是有一件事在二人心頭繚繞。剛開始那事情只是一陣煙,想了一陣便沒了。後來那事情是一條絲線,纏繞在他二人心上,誰都不說,但誰都不適;再後來過了這三年,那事情便如同一塊石板一樣,把歡愛都壓的沒了興致,一個人總說公務太忙,一個人總說宮中太煩,喚不起當年的熱情,拾不起當年的激情。
這件事便是三年了,樂安公主朱徽媞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如同一潭死水,硬生生的把他們原來激情四射的夫妻生活逼成了例行公事,再接著便是連例行公事也懶得裝了。他還是愛她的,她的心中也是有他的。只是兩人都知道,原來情愛是他們愛情之間的一道橋,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堵牆了。
朱徽媞已經不想進宮了。她雖說是這大明的公主,但是也並非真正的公主。真正的公主是那些比她還小上七八歲,卻已經嫁人生子的晚輩。
當那些公主們在聚會上抱著孩子,在皇宮內朝她問好,教著自己的孩子叫她「姑祖母」,她真的很想把頭上的簪子拔下來丟在那不懂事的公主身上。她有時候甚至分不清楚那些公主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畢竟她也算不清楚自己在後宮走動時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有得罪了多少。
耿直又有些不懂規矩的性子有時候真的會給自己惹來麻煩。她不想這樣,但控制不知自己。
所謂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所得大概就是此事吧。
那日朱徽媞,終於忍不住了。
其實已經三年了,頭一年他們夜夜纏綿,辛勤播種,卻毫無收穫;第二年他們小心翼翼,傅山偷偷看醫術給自己補身體,朱徽媞也會暗地裡求著宮內御醫開些偏方;第三年他們的心似乎已經涼了,會害怕見到孩子,那曾經讓他們憧憬萬分的孩童別院,早已被上了鎖,裡邊的東西只能任由發霉返潮,即便是以後要用,也用不上新的了。
那日她留傅山在公主府,還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兩杯酒下肚,她的面色面若桃花,眼神卻不是當年的嫵媚動人,而是哀傷到讓人心疼。
「怎麼了?」
「你我在一起三年,早已磨合到心照不宣。又非在一起才三日,明知道的事情,又何必裝模作樣來問我?」朱徽媞悵然道。
「莫要心急,可能我們還沒有到有孩子的時候,待到時間,自然會有孩子的。」傅山安慰她。
「可……可是,那些比我晚嫁人的晚輩都有了孩子,我已經嫁你三年,為何一點動靜都無?」公主問他。
「此事急不得。越急心情越差,越差便越容易懷不上。」傅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覺得這樣的日子似曾相識,曾經他們這樣過無數次。本想拿著酒杯一飲而盡,但是想了想,又把酒杯放下了,道:「酒是不能喝了,公主你也不要喝了罷。」
「為何?這上天不願意給我一個孩子,我卻連喝一杯酒的資格都無了麼?」朱徽媞苦笑道,看著傅山:「我知道你私下裡讀了很多醫書,正如我私下裡也沒少找過太醫一樣。這兩日已經有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告訴我生育之法。還有一些人說我這是遭了不守規矩的報應,說我的駙馬非經我的傳召便可自由出入公主內府,罵我不守婦道,不知廉恥,丟了皇族公主的威嚴,甘願委身於男子身下。如今三年無子便是因為報應。」
「這都是什麼?」傅山聽了不由皺眉,怎麼這種事情都可以扯到報應身上?「你知道宮中的那些婦人們吃喝不愁,並無它用,每日除了爭寵和嚼舌根,也沒別的事情可做了,莫被她們亂了心神。」
「你說這話我自然也曉得。」朱徽媞還是面色不佳,但已經聽話的把酒杯放下,讓下人端上來了一盞桂花露,拿著調羹慢慢品著。「可我是最近才知道什麼叫做人言可畏的。說人言不可畏的人,往往是還未碰上什麼難事。若真的莫名碰上了這般讓人委屈的難事,那些人便會高興的踩上兩腳,來報當年的你不聽話之仇。」
「難得你這時候還能想通。」傅山想到當年他們新婚之時,也有不少人在背後說一些有的沒的。總說她做的不妥,總說她不像個公主,總說她這般做是錯的,總說……總之是那些人見不得她不一樣,見不得她過得多半分瀟灑。當年她可以囂張到置之不理,因為傷不到她什麼,權當那都是羨慕嫉妒恨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