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師兄名錄
2024-05-02 14:00:39
作者: 九命紫林貓
傅山被人窺破了心思,覺得有幾分不好意思,還有些失禮,他急忙掩飾道:「不不不,師兄誤會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對了師兄不是要告訴我其他幾位師兄的名諱麼。」把話頭轉向一邊。
「好,這吃飽喝足了,那我就和你說說,你邊吃邊聽啊。這大師兄啊,家裡有些錢,十七歲時便跟著師父了。他家裡是做冥紙棺材的,他在家見慣了那些生離死別,又覺得有些人得個小病,便命歸黃泉,實在是可惜。家裡人也覺得這一直做這種死人生意,陰氣太重,便送他來學了醫術,也能積些陰德。他姓韓名德仁,現在已過不惑之年,看起來不像吧?」
「是啊,我這兩日見他,還以為他剛過而立之年呢。」大師兄看起來真的只像三十多歲,若不是他還留了鬍子,恐怕看起來會更年輕呢。
「只能說這般有大德和大善的醫者,行醫多年也算積德行善,長壽或不易衰老,也算是福報吧。」五師兄說道。
傅山一邊聽一邊吃飯,五師兄在旁看了看醫館那邊,見那三個師兄一個忙著,兩個正在一起吃飯,沒人往他們這邊瞧,於是壓低了聲音道:「二師兄姓吳名風,和我一樣,窮苦人家出來的,他的事兒你應已聽師父講過,師父最愛拿他來徒弟學徒們說教,我也不用和你多說;只是那三師兄,你若無事還是儘量離他遠一點,他心中有執念,最怕別人打擾,且脾氣不好,但人很仗義。他家中世代開醫館的,只可惜他父親卻得了一種病,剛過不惑之年,便離世了。」
「到底是何病,為何會如此?」
「不知啊。不然三師兄也不會拜師父為師,他本來醫術就不錯。父親一死,他心中十分悲痛,又覺得父親之死可能是當時自己開錯了藥,一直想找一個答案。師父見他執著,便留他在這醫館之中,他便除了夜診之外,只瞧疑難雜症,不看常見的病,從來不開那些普通的方子,且能瞧好大部分人,是個奇才。」五師兄道,末了補充一句:「他姓衛名道奇,連名字都與旁人不同。他在這兒啊,就是為了遇到和當年他父親一般的病症,發誓遇到之後一定要治好。師傅說,他只有這樣,才能解開心結。」
傅山聽三師兄的事兒,著迷得忘了吃飯。五師兄催促他,他才發覺。又吃了兩口,傅山接著問:「那四師兄呢?」
「他家裡是開客棧的,父母都是本分人,人也和氣。他偏偏是個聰明又淘氣的主兒,什麼事情都不願意干,非要學者做家裡的生意。可他為人灑脫,又講義氣,隨便一個人只要和他聊開心了,他便能免了人家的房錢,他老父揍他,他還說這生意遲早是他的,他能做的了主。他十五歲時,他父母忍無可忍,便把他送到了醫館裡。師父和他父親有些交情,偏偏他還真對藥草有些興趣,背《本草綱目》是我們這幾個人里最快的一個。可除了背書,他真的做不來別的,現在也只能和崔帳房一起,在店裡或者外邊收收草藥。他姓金名鈺,剛三媒九聘娶了媳婦。」
請記住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傅山聽罷,覺得這些人都甚有意思。若真的拿來做比較,這裡倒是比傅府那深宅大院裡更有些意思。他在心中默默的記下了所有師兄的名字。雖然平日裡見還是要稱呼大師兄二師兄,但記了名諱,是傅山對他們最起碼的敬重。
日子還這麼一天天的在忙碌中度過。傅山能看出來眾位師兄不管秉性做事如何,人個個都是熱心腸,連不喜說話的三師兄也是一樣。
前些日子二師兄家中有事,想置辦一處田產,正巧街坊有塊地要賣,但大了些,二師兄湊了所有的錢還差了百兩白銀。三師兄得知此事之後,未等他開口,便把銀票塞到他手中,一不說借,二也不說還,還是一言不發,讓四師兄大讚義氣。
五師兄王小二沒好氣的看著他:「說人家義氣呢,你自己得的錢也不少,為何不拿出來些?」
「嗨,我不是……這剛娶了美嬌娘,這有人管著,沒個月拿到月例之後便被她拿去了,哪裡還有什麼余錢。」四師兄金鈺道:「你們若是去我家那客棧住,肯定不收錢的,但若想從我身上借錢,我都不知道錢在哪兒。」四師兄說罷一陣苦笑。
「也該找個漂亮又潑辣的管管你。這樣正好,起碼你這一月的月錢到手,你婆娘還能幫你存著。」五師兄道。
「還說我呢,你都過了十八了,還沒攢夠娶婆娘的銀子?趕緊找個婆娘,爺們這年紀,一個人熬不住的。」四師兄勸五師兄。
「你以為我不想,這不是窮了點。再說也沒碰到那種讓我舍你們銀錢去娶的姑娘。不急不急。」五師兄連忙擺手,讓四師兄滾遠些:「趕緊忙你的去,讓師父瞧見了,又要罵你。」
傅山在旁聽著,又看著自己這半年來猛竄的個頭,覺得他們口中所說的「姑娘」還有「婆娘」似乎離自己不遠了。讀慣了醫書,見慣了病人,想起以前所讀所背的《詩經》,似乎已經是很遙遠的事。只是那「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還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般曖昧多情的詩句,讓他再去品味之時,發現多了一些從來沒有過的東西。
這日日耳濡目染,不知不覺他之前在府中讀背的那些書,漸漸的能與眼前的病症,或者抽屜里的藥草結合起來了。以前他只知口舌生瘡,眼紅目赤,頭暈目眩可能是上了急火,要用雛菊和薄荷清火明目,提神除暈。可不知那口舌生瘡是什麼,眼紅目赤又該是個什麼樣子。但在這藥房中只要時常留心,留心來取藥的人和師兄們開的方子,這些不用人教,只站在旁聽聽,或者瞧上那麼幾眼,日積月累,便都懂了。這裡的一切都讓傅山覺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