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醫者仁心
2024-05-02 14:00:28
作者: 九命紫林貓
傅山見師父生了這麼大的氣,心中愧然之後,又覺得有些迷茫。他再次誠懇認錯,之後又忍不住問師父:「師父,徒兒有些不惑。既然醫者都有仁心,為何不能讓所有人都看你這方子,讓更多人治病救人?為何要把這些秘而不宣,只是為了害怕有人在醫術醫道上超過師父嗎?」
魏心一聽這話,氣不打一出來,他伸出手掌,很想在傅山那還有幾分孩子氣的臉上落下一個五指山。他盯著傅山的眼睛看,卻發現傅山眼中並沒有半點諷刺和不屑,反倒真的是疑惑和渴求。
他知是誤會了這個孩子,便把手掌放下,緩緩道:「你知道個屁。讓我和你慢慢說。」
「請師父解惑。」傅山雙手作揖,誠懇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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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若我不讓你去讀那一十一本醫書,這本藥方你可能讀懂?」
「自然不懂。那些醫書本是行醫之本,若不懂那些,自然讀不通藥方。」
「這道理你懂。那我再問你,若一個不懂之人,隨便抄了方子而去,且方子所對之症,與一病人別無二致,並按方抓藥,按方煎藥,那病人吃了之後是會生還是會死?」
「這……」這傅山從來未想過,他有些猶豫,道:「應是生,畢竟症狀若都對照,用對應方子煎藥而服,有八九分把握有效,這藥方下肚之後,又有八九分把握能好。」
「好,也就是說,一個藥方對應之症若與病人相同,大概有七分把握是可以治好病人的。可我問你,十個裡邊治好那七個,那其他三個怎麼辦?」
傅山聽了這話,才算完全聽懂了師父的意思。他在那一剎那明白了身為醫者的重擔,這確實是一副重擔,這幅擔子裡放的是人命的生與死,而這人命又大於天啊。
「我來告訴你這剩下的三人會如何。其中有一個人會因服了兩劑方子自覺無效,便去找大夫開方,這是聰明之人。還有一人深覺這藥方是從我這裡得到,我偏又是這山西的名醫,於是便拿著這方子一直吃了下去,直到身體吃不消實在無奈才去看大夫。日後或許還會與旁人說我這名醫十分不堪,開的藥方無法治他的小病,敗壞我的名聲,這是愚人。而最後那個,因為心急療效,拿著我的方子亂改配重,或者本就藥不對症,甚至是相剋,他還去吃,結果一命嗚呼,其家人又把這條命算在我的頭上。」
「那師父是……」傅山心中愧疚越發多了。他讀書不少,可這市井之中的世俗之理,他卻因年少還是懂得不多。被師父這麼一說,如同醍醐灌頂,也為剛開始還為醫書不得隨意給旁人而觀,是為了錢財而迷惑感到羞愧。
「若大夫心中真有仁心,一則不會因自己讀了幾本醫書而隨便給他人用藥,畢竟草藥、全蟲之藥中,有毒的不在少數;二則會看管好自己的真正的聲望,不會因為了要博得名聲而隨便出醫書,更不會隨便拿著自己的驗方與別人,用一方而對所有相似之症。三則是別說不把這驗方隨意給人一觀,即便是自己的徒弟也要好好思量,若徒弟雖然聰慧,卻粗心大意,只記得藥和性徵,但在開方之時,把藥性搞混,或者寫方之時,會漏了一兩味藥,那驗方也不能給他,他吃不了行醫這碗飯。」
「師父,是不是我那些在藥鋪里做事的師兄們,有人如此,所以您不願將這藥方驗方傳給他?」
「是啊,你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還有五師兄都是沉靜心穩之人,做事穩重。特別你二師兄,雖然愚笨了些,別人讀一本書要一月,背一本書要三月,他總是要比別人多花上一倍的功夫。可他記得慢卻也記得牢,而且心中若有疑惑,必不會胡亂猜測,自己摸索,必定會請教與我。加上他性子謹小慎微,人又和氣。這許多年來,他出錯反倒是最少的一個。」
「那我那四師兄?」
「你四師兄是我罵的最多的一個。他性子急躁,聰明歸聰明,卻總是貪多,又不專心。當初我讓他進門下,是因他雖與你相比讀書還是慢了許多,可背書及快,基本讀了一遍能記八九不離十,兩遍能記完。死記硬背的功夫他別的師兄弟都比不過,但待我教他開方後,便發現他開的方子,不是漏寫,便是誤寫,有次甚至還講兩位病人的藥方給反了,差點要了一條產婦肚裡孩兒的性命。那次的事兒,若不是那產婦之夫,讀過幾年私塾,家中又跟風買了《本草綱目》,閒來無事對了藥方,發現安胎藥開成了活血藥,來與我爭執,我發現後訓斥你那四師兄,當著人家的面讓他跪著抽了他鞭子,不然我這魏門一脈,也要葬送在他的手上。」
傅山聽罷若有所思。如此說來,他剛才那般行徑,確實不對。那些讀書人若幫他抄了書之後,回家隨意使用,用那方子上所記的藥方給旁人治病。若是好了,尚可皆大歡喜,若是不好,那不僅會損了魏心一門的名聲,更會平白害了別人的性命。如此說來,切不可找人來謄抄這驗方之書。
他這次跪地而拜,誠懇與魏心道:「師父,弟子愚鈍,所知之事甚少,讓師父失望了。既然你之事,弟子答應師父以後永不再犯,還望師父見諒。」
「你起來吧,你這不大一會兒的功夫,都與我認錯三次了,傻子也能瞧出來你心中的愧疚。以後切莫魯莽,也就罷了。」魏心並不在意,讓傅山快起來。待傅山起來之後,魏心又道:「你找那麼多讀書之人,來抄我這驗方,這是為何?」
「這……」剛把師父惹生氣了,現在又要來說師父的不是,傅山自覺有些難堪,吞吞吐吐並不想說。
「快說,你今日早上還曾說我得了消渴之症?那般說師父,師父都沒往心裡去……快說快說,別磨嘰了。」魏心催促道。
「弟子是瞧師父的這本方子並沒有分門別類,讀起來甚是辛苦,加上字跡又小,弟子讀起來實在是不暢快。於是就……」傅山說著又低下了頭。
「哦,原來是這樣,原來你是嫌棄我這老頭子不會寫書是吧,驗方本子寫得不和你心意是吧?那成,今日之事雖然及時制止,沒有釀成大禍,但錯在你,師父剛才還沒想到該如何懲罰你,既然你這般說,那正好,師父也覺得我這驗方本子寫得一般,你那麼聰明,寫字又好看,那便幫師父整理整理,再謄抄一份。我這本,到時候也可以燒了。」魏心說話之間搖頭晃腦,眼神中得意洋洋,看著傅山越來越苦起來的小臉蛋,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
「師父……弟子還要背方子的……」傅山是神童,讀記之能不在話下,可即便是神童,也未有三頭六臂,這一本密密麻麻的字兒,到底要抄到什麼時候。
「這樣啊,那便多給你三日,多出來這三日,你全天抄寫至深夜,嗯,可行,可行!」魏心說罷後,踱著步子便離開了。
傅山又愣在當場,目光複雜送師父離去。
這般相似的場面太多,仔細想想,這拜師拜的何其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