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謝辰

  檀香裊裊，鐘聲悠遠

  

  我隔著跪坐在蒲團上望著屏風內敲著木魚一直未曾說話的禪光，對方雪白的袈裟鋪卷堆疊在青石地面上，宛若雲霧裊裊的圍繞在蒼山上。

  就像蓮華寺的半山腰終日雲霧環繞一般，宛若神佛憐憫的眾生用以袈裟庇佑。

  難怪他會被成為佛子。

  當世天才的之一。

  「謝兄為何嘆息？」

  我那輕不可聞的感嘆被他靈敏的耳目捕捉到，對此我卻不著急，莞爾：「是你的心不靜，明明在念經，卻注意我的嘆息啊……」

  說罷，對方的木魚聲停了下來，一聲長嘆之後他率先從屏風之後走了出來。

  無喜無悲，只那一雙眉眼望著我的時候微微出神。

  「我想說，淨雲山的那位閉關結束，會是影響我計劃的不定因素，對嗎？」

  「謝兄出自卜天門，自己便能算出，何須我為你指點迷津？」

  他盤腿坐在了我的對面，我看著他那入神佛慈悲的面孔忽然笑了。

  「自我師傅將我抱回宗門養育成人，從小他便告訴我，有些東西不該算，也不能算，算到最後，容易失了道心、一念成魔。」

  淨雲山前任掌門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為看見了未來自己的弟子飛升成仙，為此不惜為期「掃清一切障礙」，可惜弟子飛升之前他自己卻提前一步入了魔，鑄成大錯！

  而如今，我雖然和對方嘴上說著有些東西不能算，但是很早之前其實我就算了。

  我和她的有緣無分，天道強硬的批命讓我一次又一次地錯過對方。

  師尊又說，當世能夠飛升之人除了那位淨雲山有著凰命的女子，剩下的就是因為凰命誕生而出現的鳳格之人。

  被凰女吸引，與凰命相配，當世之天才。

  我不是鳳格，更不會對凰命女子產生天生好感，同樣，飛升也沒有我的份。

  思及此，我甚至忍不住望向對面這位擁有孤鳳命格的佛子，見他在我提起淨雲山的凰女之時他的眼底平靜的仿佛我只與他談論外面的天氣一般。

  「我聽說前些日子，她出關的時候還來找你的……」

  我進一步地試探起了禪光，詢問他有關梅玖的事情。

  「嗯，喊了我一聲『小禿驢』。」

  對此，禪光的語氣淡淡，之時提到梅玖的時候面上不由得閃過一絲縱容與無奈。

  是了，他們終究從小一起長大的……

  我甚至有些後悔當初禪光一眼看穿了我的命理因果時，我開口詢問了他一句我的下場。

  我更加沒想到的是當時的他卻給了我惟一的希望。

  「心誠則靈，神佛總會給陷入絕境中的人最後一點希望。」

  那雙可以看穿人的未來過去的一雙慧眼告訴他，我所做的一切終究會有回報。

  「將它帶走吧，有了它，你又心有迷茫可以隨時隨地的告訴我。」

  一朵金光閃閃的千瓣佛蓮落入了我的掌心，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這朵金光閃閃的佛蓮卻冰冷的刺骨。

  若天命示意只有凰命女和鳳格主人才可能成神，鳳格之人天生就會與凰命女相互吸引，那麼只要有特例打破它。

  有一便有二，無數與它相違背的出現，那麼天命就不再作數。

  我要做的，就是造神。

  ……

  【祁掌門近日已到我派，師傅正在接待，望師叔在外一些順利——謝辰】

  我看著我的千里傳音符傳給梅玖的消息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對方的回信就傳了回來，比起我的禮貌客氣，她依舊像兒時那樣的不拘小節。

  【謝師侄！！救命！！千萬別讓我師兄知道的行蹤！！——梅玖】

  【請問師叔近日在哪區域雲遊，師侄能力有限，只能暫時將師叔行蹤區域的天機打亂，阻攔師傅占卜一段時日。——謝辰】

  【這就夠了！師侄比心，麼麼噠！！我最近的行蹤是……——梅玖】

  我看著我眼前的星盤上一早就被我遮蔽的幾塊區域，其中一塊便是梅玖即將踏入的區域，我捧起金蓮，將梅玖的行蹤告知了金蓮的主人。

  我越來、越看不透禪光了。

  他究竟出於什麼理由和我站在一條線上呢？

  冒著整個蓮華寺都有可能被拖下水的風險、天生佛骨的佛子本該渡化世人，而如今我卻才這多朵金蓮上看見了一抹黑氣。

  ……

  梅玖這個一直不開竅的丫頭居然喜歡上了一個來歷不明根骨普通的小子。

  當我又一次幫著她「胡鬧」在外面溜達的時候，我發現她撿到了一個少年，一個看起來其貌不揚但是雙眸之中滿是狠厲的狼狗。

  「禪光，我算不出那小子的命格……」

  不知道為什麼，對方從面相上什麼也看不出，生辰八字也是早麼短壽，與他現如今的際遇完全不同。

  我的造神計劃被梅玖無意間破壞了好些，不過好在這些倒是沒有被她發現什麼線索。

  這些事情的失敗也讓我看清了天道認可的和人造的區別，我還要在此之上進行修改。

  「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希望你可以看看他究竟是什麼來歷。」

  幾月不見，禪光也突破了元嬰，在主持的允許下喬裝一番便下山歷練，這對我來說，見禪光更加的方便了。

  聽見我說的那個小子，禪光撥動佛珠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抬眸，依舊沒有什麼波動一般又道：「他，會是你計劃里的一個契機。」

  瞬間我就明白了禪光的意思，再然後，我笑了。

  無比諷刺啊！明明那多鳳命之子隨著梅玖的誕生而出現，結果梅玖一個卻也不喜歡。

  就像先前一個鳳命的男人，甚至在梅玖的幫助下舍了肉身成為了鬼修還要和碧波瑤山的一位仙子在一起。

  這些都不在他的計劃之內，但是卻有恰好證明了天命這個東西其實真的可逆！

  當時我想的是這樣的美好和自信，哪怕前途坎坷總歸我是有希望的，可是到了最後，我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離去，整個宗門也為此陪葬，我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越陷越深，越深越陷，永世沉淪無法救贖。

  我看著我手裡唯一打造出來的魔神，我看著那些曾經認識我的人們，如今被我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嚇到的眼神，嘴角實在忍不住上揚。

  我，成功了吧？

  ……

  「我為了她，我什麼都做了出來。她想天下太平，我便還她天下太平。」

  那個我一直以為是個平平無奇的少年居然是人魔混血，禪光和我說的轉機我也在對方的身上看見了，世間絕無僅有的魔神啊！

  只是這個傢伙，為什麼也會被梅玖俘獲，寧願放棄一切，冒著被所有正道千刀萬剮、神魂破滅的風險放棄一切？

  被逼上絕路的我已經不想動手抵抗什麼，可是我還是忍不住發瘋一般質問梅玖為什麼天生好命、永遠被天道眷顧，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

  而天道對其他人卻又是那麼的殘忍？

  「你，你是為了媚媚麼？你這樣，媚媚知道麼？你想做的就是飛升去找她？你有沒有想過你這種遭天譴的行為根本不會飛升成功也不會見到她……」

  「你閉嘴！」

  我氣急敗壞地盯著對面的眾人，尤其是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梅玖，吼道，「那又怎麼樣？我若不做這些，我連一絲機會的都沒有，修仙的盡頭，不飛升，壽命走到盡頭、化作一縷荒魂進入輪迴……

  我才不要！」

  到了最後我已經聽不清梅玖他們的話了，源源不斷的天罰雷雲在我最終的計劃暴露之時便朝著我的頭頂飛來。

  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再掙扎著從我的頭頂上飛離。

  我看著不遠處眾人驚異的目光，我已經來不及去感應我的頭頂上的究竟是什麼，因為之前的大戰受的傷已經沒有辦法支撐我站著了。

  視線忽明忽暗、耳邊除了呼呼的風聲我好像什麼也聽不見，嘴裡不斷湧出鮮血。

  我想，這樣也好，不入輪迴、魂飛魄散，就當還了這一切因果。

  只是，我終究見不到那個每天和我重新認識的人了……